新的安全屋位于城市另一端的旧工业区改造的 loft 公寓顶层,视野开阔,结构坚固,内部屏蔽设施齐全,是陆寒州应急网络中级别最高的几个据点之一。空气中还残留着新装修材料淡淡的气味,与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港口汽笛声交织,构成一种冰冷而现实的背景音。
林微光靠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晨曦的微光透过特制的单向玻璃,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光晕。左手中指上的戒指触感清晰,却不再带来最初的温热共鸣,反而像一块冰冷的、带着倒刺的金属,时时刻刻提醒着她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和沈哲后续分析带来的、更令人不寒而栗的关联。
陆氏集团半年前的海外商业数据泄露…与激活她身上可能“印记”的加密信号,使用了同源核心算法。
这意味着什么?
一种可能是纯粹的巧合,或者有第三方同时窃取了赵霆(或“种子计划”)的技术和陆氏的商业数据。但更大的可能,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关联——那个对陆氏海外布局感兴趣的“商业间谍”,与“种子计划”的残余势力(很可能是“园丁B”),存在着某种技术共享、合作,或者…根本就是同一拨人!
陆寒州站在房间另一端的通讯终端前,背脊挺直如松,但紧绷的肩膀线条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他刚刚结束与陆氏集团安全部门负责人以及他父亲陆振霆的加密通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家族生意与这潭诡异的浑水产生交集,这绝非偶然,也绝非小事。
“半年前的那次泄露,丢失的数据主要是我们在东南亚 L 国几个港口和物流枢纽的初期调研报告和风险评估,涉及一些当地的政治敏感关系和潜在的环境影响数据。”陆寒州转过身,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当时追查到的线索指向一个国际掮客网络,但最后在某个离岸账户链上断掉了。集团内部认定为有针对性的商业情报刺探,加强了防护,没有深入…现在看来,是致命的疏忽。”
他走到林微光身边,目光落在她手上的戒指,眼神复杂:“如果‘园丁B’或者他背后的势力,早就开始关注甚至渗透陆氏,那么他们对我的动向、对我们的关系…恐怕了解得比我们想象的更深。昨晚的信号激活和庭院渗透…可能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我们的订婚…或许也在他们的某种算计之内。”
这个推论让林微光遍体生寒。如果连陆寒州和陆家都在对方的观察甚至影响范围之内,那他们还能相信谁?昨晚的求婚,那片静谧园林中的誓言,难道从一开始就笼罩在他人窥探的目光之下?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袭来。她以为自己在争取主动权,却可能只是从一个较小的棋盘,跳入了一个更大、更身不由己的局。
“那我们…还要公开订婚吗?”林微光的声音有些干涩。按照原计划,在获得陆家认可后,一场低调但正式的订婚典礼将是对外界的明确宣告,也是巩固联盟、威慑潜在敌人的一步棋。但现在,这一步棋看起来充满了未知的风险。
陆寒州沉默了片刻,眼神中的动摇渐渐被一种钢铁般的决意取代。“不仅要公开,而且要尽快,要高调。”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微光,退缩和隐藏已经没用了。对方显然对我们了如指掌。昨晚的信号激活,可能就是为了测试我们的反应,或者逼迫我们做出选择。如果我们现在取消或推迟订婚,只会显得我们软弱、被动,甚至可能让对方认为我们察觉到了什么,从而采取更激进的行动。”
他握住她的肩膀,目光灼灼:“相反,如果我们按照原计划,甚至更高调地举行订婚典礼,就是在明确告诉所有人——也包括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我们不会因为任何威胁而退缩,陆家和我,已经正式与你绑定在一起。这是宣战,也是筑墙。将一切摆在明面上,反而能让某些阴暗的手段有所忌惮。而且…”他顿了顿,“订婚典礼本身,也是一个机会。”
“机会?”林微光不解。
“一个观察、筛选、甚至…引蛇出洞的机会。”陆寒州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高调宣布,广邀宾客,媒体聚焦。哪些人会真心祝贺,哪些人会暗中观察,哪些人…会忍不住有所动作?只要我们准备充分,这场典礼,就能变成我们的侦察场。”
他的话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和精密的算计。林微光知道,这很冒险,如同在悬崖边跳舞。但她也明白,在眼下这种敌暗我明、渗透无孔不入的局面下,一味的防守和躲藏,或许真的不如主动制造一个可控的“舞台”,将潜在的威胁诱入视线。
“好。”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那就按计划进行。但是安保…”
“我会动用我能调动的所有资源,明里暗里,布置三层防护圈。阿夜会全程负责现场应急。沈哲和文婧会远程监控所有电子信号。秦悦和周峰那边,也会对‘燎原’内部进行最后一次最高级别的忠诚度筛查,确保核心团队绝对可靠。”陆寒州早已成竹在胸,“另外,我会以个人名义,邀请几位…背景特殊、或许能镇住场面的‘老朋友’出席。”
他没有具体说“老朋友”是谁,但林微光能猜到,必然是与陆家有着深厚渊源,或者在某个隐秘领域拥有影响力的人物。这无疑又为这场典礼增添了几分未知的变数。
订婚典礼的地点选在了陆家名下的一处海滨庄园,时间定在一周后。消息通过精心控制的渠道放出,立刻引发了轩然大波。商界、设计圈、媒体闻风而动,各种猜测、赞誉、好奇乃至嫉妒的声音甚嚣尘上。“微光”创始人林微光与陆氏太子爷陆寒州的结合,被视为资本与创新最完美的联姻,是“瀚海”倒台后新秩序确立的标志**件。
只有极少数知情者,才能嗅到这盛大帷幕之下,隐约弥漫的火药味。
典礼当天,天公作美,碧海蓝天。庄园被装点得奢华而典雅,处处彰显着陆家的底蕴与对新娘的重视。媒体区被严格限制在远处,长焦镜头捕捉着每一位抵达的宾客。商界巨擘、时尚名流、艺术名家、政界要员…嘉宾名单堪称顶级,充分显示了陆家强大的人脉网。
林微光穿着一身由秦悦亲自监督、融合了“蚀月流光”最新改良面料的定制礼服,既保留了“微光”品牌的独特气质,又恰到好处地彰显了准陆家少奶奶的尊贵。她颈间戴着陆母所赠的链坠,手上是那枚意义非凡的戒指,在阳光下流转着内敛而坚定的光华。陆寒州则是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衬得他越发挺拔冷峻,唯有看向林微光时,眼中才会流露出无法伪装的温柔与守护。
仪式在庄园临海的玻璃礼堂举行,简洁而庄重。在双方至亲好友(林微光父母被陆寒州以极其周全的方式从“家庭旅行”中接回,保护在重重安保之下)和少数核心嘉宾的见证下,他们交换了订婚信物(另一对由陆家传家宝玉打造的简约对戒,用于公开场合佩戴),许下携手未来的誓言。
一切都进行得顺利、完美,符合一场顶级豪门订婚典礼的所有预期。掌声、祝福、香槟、欢笑…交织成一片浮华而真实的喜庆海洋。
然而,在这片海洋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阿夜戴着微型通讯器,如同最警惕的猎豹,带着精锐的安保团队以最专业的姿态游弋在人群外围和关键节点,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侍者、每一个宾客的面孔和细微动作。他数次通过加密频道低声汇报:“三号区域,两名记者试图靠近限制区,已劝离…七号点,一名宾客的随行人员携带的公文包经过扫描有异常电子元件,已以‘寄存贵重物品’为由暂时保管…十二号方向,海面上出现一艘无标识的游艇,长时间徘徊在安全距离边缘,已派遣无人机进行识别监控…”
沈哲和文婧则在遥远的“方舟”深处,面前是数十个分屏,实时监控着典礼现场及周边数公里范围内的所有电磁频谱、网络数据流和异常能量读数。他们的脸色并不轻松。
“检测到十七个非公开频段的微弱信号尝试与现场某些电子设备(主要是媒体和部分宾客的手机)建立非授权连接,已全部拦截并反向追踪,源头分散,手法类似但并非同一团伙…有几个信号特征,与之前‘新星资本’关联方使用的商业间谍工具有部分重叠。”沈哲快速汇报。
“庄园外围三公里处的几个民用通讯基站,数据流量在仪式开始后出现异常峰值,有数据包伪装成普通网页浏览请求外流,目的地是境外某个加密服务器集群,路径经过多次跳转…正在尝试破解伪装层。”文婧补充道,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陆寒州一边得体地应对着宾客,一边通过隐藏的耳机接收着各方汇报,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眼神却越发深邃。
典礼进行到**,宾客致辞环节。陆振霆代表陆家发表了简短而有力的讲话,表达了对林微光的认可和对新人的祝福,话语中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支撑。轮到林微光这边时,她并没有让父母上台(出于安全考虑),而是自己走到了话筒前。
她看着台下衣香鬓影、心思各异的众人,目光平静而清澈。她没有说太多客套话,只是简单地回顾了“微光”创立的初衷,感谢了所有支持者,最后,她抬起戴着订婚戒指的手,声音清晰而坚定地传遍全场:
“…今天站在这里,不仅仅是我和寒州个人感情的归宿,更是‘微光’品牌,以及它所代表的独立、创新、不被垄断和操控的精神,找到了一个可以扎根、可以茁壮成长的土壤和盟友。前路或许仍有风雨,但我们相信,真正的光芒,不会被任何阴影永远遮蔽。我们将继续前行,与所有志同道合者一起,点亮更多的可能。”
这番话,既是宣言,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战书”。台下掌声雷动,但有多少人听懂了弦外之音,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致辞结束,香槟塔被点亮,气氛推向顶点。就在这觥筹交错、人人看似陶醉的时刻——
一直监控着海面情况的阿夜,声音突然带上了一丝紧绷,传入陆寒州和林微光隐藏的耳机:“老板,那艘无标识游艇…突然加速转向,朝着庄园私人码头方向驶来!速度很快!无人机识别显示,艇上有至少四名人员,装备不明!码头安保已进入警戒状态!请求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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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同时,沈哲的声音也插了进来,带着罕见的急促:“截获到一组新的、高优先级加密指令,正在尝试从外部网络侵入庄园内部某个备用供电系统的控制模块!指令来源…与之前激活‘印记’信号的加密结构部分重叠!他们的目标可能是制造局部混乱或停电!正在尝试反向渗透和阻断!”
陆寒州眼神一凛,与林微光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来了。
订婚典礼的“舞台”,果然引来了不速之客。
“按预案处理。码头方向,准许使用非致命武力拦截,尽量留活口。供电系统,立刻切换至独立备用电源,追踪并锁定指令来源,必要时…允许沈哲进行有限度的主动网络反击。”陆寒州对着微型麦克风沉声下令,语气冰冷,“阿夜,保护好现场宾客,尤其是微光的父母。”
命令下达的瞬间,原本和谐喜庆的典礼现场,空气仿佛骤然凝固了一瞬。少数敏锐的宾客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张望。
而此刻,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远离主会场、靠近庄园后山树林的阴影里,一个穿着侍者服装、却与周围忙碌身影格格不入的修长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把玩着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打火机。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透过树影,遥遥望向玻璃礼堂内那对备受瞩目的新人,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近乎叹息的弧度。
正是埃文斯。
他轻轻按了一下打火机,一簇幽蓝的火苗窜起,映亮了他虎口那道狰狞的疤痕。火苗中,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数据流光一闪而过。
他对着那簇火苗,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语了两个字,随即合上打火机,转身悄无声息地没入浓密的树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那两个字,顺着某种不为人知的隐秘通道,化为一段经过无数次加密和跳转的乱码,最终出现在“方舟”深处,沈哲和文婧面前一个几乎被忽略的、用于接收特定“垃圾广告”的缓冲服务器日志里。
那两个字是:
“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