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揣着仅剩的现金和那件作为“敲门砖”的核心设计原件，林微光踏上了前往苏城的夜班火车。硬座车厢里混杂着泡面、汗液和烟草的气味，颠簸与嘈杂让她几乎一夜未眠。身体的疲惫与精神的紧绷交织，但她眼神依旧清亮，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沉入黑暗的田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成功。
清晨抵达苏城，按照地址，她几经周折，才在一条布满青苔、弥漫着潮湿霉味的老巷深处，找到了“新生纺织艺术工坊”。那是一座由旧式民居改造的院落，斑驳的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安静得与周围市井的喧嚣格格不入。
她深吸一口气，敲响了木门。
许久，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苍白而清秀的脸，眼神带着艺术家特有的疏离与审视。正是电话里的顾染。
“林微光？”她的声音比电话里更冷。
“顾女士，您好。”林微光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
顾染没再多说，侧身让她进来。院子内部别有洞天，与外面的破旧截然不同，宽敞的工作室里摆放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纺织设备和染缸，墙上挂满了色彩奇异、肌理丰富的面料样本，空气里弥漫着植物染料和金属混合的独特气味。
几个穿着工装、神情专注的年轻人正在忙碌，对林微光的到来恍若未觉。
“东西。”顾染言简意赅。
林微光从随身的保护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件深灰色的、“废墟之花”系列的核心“战袍”。
当那件充满破碎感、力量感与冷冽光泽的作品完全展现在顾染面前时，她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她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伸出指尖，极其轻柔地抚过那些不规则的拼接处，感受着面料的质感、缝线的力度，以及整体结构所传递出的那种挣扎与新生的情绪。
她的眼神越来越亮，如同工匠发现了稀世的璞玉。
“想法，很野。”良久，顾染才收回手，看向林微光，目光里多了几分认可，“工艺，也很难。你要的做旧感不是简单的破坏，是时间侵蚀的肌理；金属与纤维的结合，不是生硬的拼接，是分子层面的交融。市面上，没人能做。”
林微光的心提了起来。“那您……”
“我能做。”顾染打断她，语气带着绝对的自信，“但我的规矩，要先付清全部材料和研发费用，不保证一次成功，不接催单。”
她报出了一个数字。
林微光的心瞬间沉了下去。那个数字，几乎是目前她能动用的全部资金，甚至还需要她再去筹措一部分！而且不保证成功？这对于资金紧张的她来说，风险太大了！
看到她脸上的难色，顾染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地说：“做，还是不做？”
就在林微光咬紧牙关，准备开口恳求能否分期支付或者降低一些预付比例时，工作室里一台老旧的收音机里，正在播放的本地财经新闻，突然插播了一条快讯：
“……本台最新消息，陆氏集团旗下顶峰创投宣布，正式启动‘晨曦计划’，首期将设立五千万风险基金，专项投资于具有创新精神和独特品牌价值的本土设计师及文创项目……”
这条新闻，像一道闪电划过林微光的脑海！顶峰创投！陆寒州！
几乎是同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了一条新的短信。发件人，赫然是那个之前与她联系过的、顶峰创投总裁办公室的号码！
“林小姐，获悉您正在苏城寻求供应链合作。‘晨曦计划’已启动，不知您是否有兴趣成为我们的首批候选项目？详情可咨询苏城分公司负责人，联系方式如下……”
短信后面，附上了一个苏城的电话号码和联系人姓名。
林微光握着手机，心脏狂跳！陆寒州！他怎么会知道她在苏城？还如此精准地在她在资金困境时，递来了“晨曦计划”这根橄榄枝？！
是巧合？还是他一直在监视她的动向？这张突如其来的“邀请函”，是雪中送炭，还是另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顾染看着她骤变的脸色和紧握的手机，似乎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哦？有‘贵人’找上门了？”
林微光抬起头，看向顾染，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条充满诱惑的短信。一边是独立但充满风险、资金短缺的艰难道路；另一边是看似坦途、背后却可能藏着无形枷锁的资本捷径。
她该如何选择？接受陆寒州的投资，意味着“微光”将获得急需的资金和资源，眼前的困境迎刃而解，但她也可能就此被绑上陆氏的战车，失去自主权。拒绝，她可能无法支付顾染的费用，失去让“废墟之花”完美诞生的机会，甚至无法度过眼前的供应链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