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报刊亭。
这四个字连同暗网、数据加密锁、销毁装置一起,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如同盘旋不去的暗影,缠绕在林微光的心头。阿夜那看似不经意的透露,指向的是一条隐秘而危险的路径。陆寒州让她“暂时不要碰”,这警告本身,就说明了这条线背后可能蛰伏着超乎想象的风险。
但“暂时”不代表永远。林微光深知,想要真正扳倒“瀚海”,揭开沈哲、文婧失踪的真相,乃至找到对抗赵东升的致命武器,这些隐藏在深渊里的线索,或许才是关键。
她没有贸然行动。距离“新初绽”的晚宴只剩一天,她必须将主要精力放在眼前的战场。陆寒州调集了顶峰创投和陆氏集团最顶尖的安保、情报分析团队,围绕晚宴制定了数套详尽的预案。从林微光踏入宴会厅的每一步,到可能遭遇的各类突发状况,甚至撤退路线,都进行了反复推演。
秦悦和李萌则带领“微光”团队,与签署了意向的“燎原”联盟成员进行紧锣密鼓的线上沟通,细化平台架构和危机应对流程,同时通过各自的渠道,小心翼翼地收集着关于“初绽”旧部、以及沈哲文婧失踪前社交网络的信息碎片。
林微光自己,则将更多时间投入到了“战时实验室”。汉斯博士带领的技术团队,在顾染近乎偏执的配合下,对那块融合了传统矿物染色技艺与新型生物可降解材料的“蚀月流光”实验面料,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稳定性问题基本解决!”汉斯博士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声音却兴奋异常,“我们调整了固色剂的分子结构和作用时序,现在,这种独特的‘流光’效应在常规洗涤和光照下,至少能保持三年以上,远超预期!而且,生物降解的触发条件也优化了,可控性更强!”
顾染没说话,只是将一份厚厚的测试报告推到林微光面前,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无声地宣告着成功。他眼底有着同样的血丝,但那种惯常的阴郁似乎被一种专注的光芒冲淡了些许。
“成本估算呢?”林微光一边快速浏览报告,一边问出最关键的问题。再好的技术,若无法商业化,在当前的斗争中意义有限。
周峰递过来另一份文件:“初步估算,规模化生产后,单位成本可以控制在现有高端环保面料的1.5倍左右。如果‘燎原’联盟内部形成采购规模,还有进一步下降空间。最重要的是,”他加重了语气,“这项技术的关键工艺和部分特殊催化剂,我们申请了防御性专利,并且核心配方只有汉斯博士、顾工和我们有限的几个人掌握。‘瀚海’想复制,没那么容易。”
这无疑是一剂强心针。技术壁垒,是“微光”和未来的“燎原”对抗资本碾压最坚实的盾牌之一。
“样品尽快做出几件成衣,晚宴……我或许用得上。”林微光沉吟道。在“瀚海”展示力量的舞台上,穿着运用自家突破性技术制成的礼服,本身就是一种无声而有力的宣告。
从实验室出来,已是傍晚。阿夜如同沉默的幽灵,准时出现在车旁。回程路上,林微光一直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那份测试报告的数据,以及阿夜提到的那个“废弃报刊亭”。
突然,她坐直了身体。
“阿夜,掉头。”她声音急促,“去城东,老机床厂家属区那边。”
阿夜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干净利落地在下个路口转向。
城东老机床厂一带,是这座城市早年的工业区,如今已然没落,到处是等待改造或已经废弃的老厂房和配套生活区。街道狭窄,路灯昏暗,行人稀少。
林微光让阿夜将车停在路口,自己步行深入这片暮色笼罩的街区。根据她前世模糊的记忆,以及这两天让李萌查询的旧城区资料,这一片应该有几个早已停用、但尚未拆除的旧式报刊亭。
她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只是一种强烈的直觉驱使着她。阿夜透露的信息,陆寒州的警告,沈哲准备的数据销毁装置……这一切,或许并非毫无关联。如果沈哲真的通过暗网购买那些东西,并指定一个废弃报刊亭作为收货点,那这个地方,或许不只是个简单的地址。
她一个个看过去。大部分报刊亭都已破败不堪,铁皮生锈,玻璃破碎,里面空无一物。直到走到这条街几乎最深处,靠近一堵爬满枯藤的旧围墙时,她看到了那个目标。
一个绿色的、漆皮斑驳的旧式报刊亭,比其他几个看起来稍微完整些,至少门窗还在。它孤零零地立在墙角,被几棵枝叶稀疏的老槐树掩映着,在渐浓的夜色里,像个被遗忘的哨兵。
林微光心跳微微加速。她走近了些。报刊亭的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老式挂锁,但锁扣似乎并不紧。她左右看了看,这条偏僻的小巷此时空无一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阿夜的车停在街口,没有跟进来,但他一定在某个能观察到她的位置。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把锁。锈蚀的锁身冰冷粗糙。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锁体的瞬间,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她忽然注意到,报刊亭侧面靠近地面的铁皮上,似乎有什么痕迹。她蹲下身,用手指抹开厚厚的灰尘。
不是锈迹,也不是污渍。那是几道极其细微的、规则的划痕,像是用某种尖锐的金属工具刻意留下的。划痕很新,与周围饱经风霜的铁皮形成鲜明对比。
林微光的心脏猛地一跳。她仔细辨认着那些划痕。它们不是随意的,而是组成了一个极其简单的符号——一个向左倾斜的箭头,指向报刊亭底部与地面相接的缝隙。箭头下方,还有两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小点。
这绝不是自然形成的!
她立刻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小心地将光线对准那道缝隙。缝隙里塞满了泥土和枯叶。她找了根旁边的树枝,小心翼翼地拨开表层的杂物。
光线照亮缝隙深处,映出了一点不属于泥土和铁锈的金属反光。
林微光屏住呼吸,用树枝轻轻拨弄。那金属物件被卡得很紧。她费了些力气,才将它从缝隙底部撬了出来。
那是一个比拇指指甲盖略大、扁平的金属片,材质似乎是某种合金,边缘光滑,表面没有任何标识或文字。但在手机电筒的直射下,林微光看到,金属片靠近边缘的某个角度,反射出极其细微的、规则排列的凹凸点。
这不是普通的金属片。这像是一个……微型的存储装置?或者某种信号触发器?
她将这块冰冷的金属片紧紧握在手心,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
沈哲留下的?还是别的什么人?这个箭头标记,是给谁的提示?那两个小点又代表什么?
她猛地站起身,再次环顾四周。暮色四合,小巷幽深,远处老槐树的枝桠在风中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仿佛有无形的眼睛在黑暗中凝视。
这里不能久留。
她将金属片小心地放进外套内侧口袋,快步向街口走去。心跳如擂鼓,混合着发现线索的激动和踏入未知的恐惧。
走到巷口,阿夜的车静静停在那里。她拉开车门坐进去,低声道:“快走。”
车子无声滑入夜色。
林微光靠在后座,掌心紧贴着外套口袋里的那块金属片,仿佛能感受到它冰冷的温度和其中可能蕴含的巨大秘密。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新信息来自秦悦,内容让她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紧急!刚确认,‘新初绽’晚宴流程中,新增了一个‘特别致敬’环节,对象是‘为平台发展做出卓越贡献的两位神秘奠基人’。赵东升将亲自颁发‘终身成就奖’。内部流出的座位图上,预留了两个紧邻赵东升主位、但标着空白姓名牌的位置。”
沈哲和文婧!
他们真的要被“瀚海”公然推至台前!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她口袋里的那块冰冷金属片,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一般,极其微弱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