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墨汁般泼洒下来,瞬间吞噬了所有光线。安全屋内死寂一片,唯有林微光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声在耳膜内咚咚作响。走廊外那刻意放轻、却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如同踏在紧绷的神经上。
他们来了。就在“观火”发出警告的下一秒。
这不是巧合。
林微光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她没有像寻常人那样惊慌失措地寻找开关或尖叫,而是像一只受惊的猫,悄无声息地从椅子上滑落,蜷身躲进了宽大办公桌下方的阴影里。这里是视线死角,同时紧挨着内侧墙壁,相对安全。
她的手飞快地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支陆寒州给她的微型防身电击器,以及一个紧急定位报警器。她按下报警器的同时,另一只手摸索着抓住了桌腿旁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拉环,用力一扯。
“咔哒”一声轻响。办公桌侧面弹开一个暗格,里面躺着一把造型奇特、像是某种工具的金属短棍。这是阿夜之前检查安全屋时,给她演示过的应急装备之一,兼具照明、破窗和一定程度的格挡功能。
几乎在她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的同时,房门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咯吱”声——不是钥匙转动,而是某种技术开锁工具发出的细微响动。
门,被无声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没有立刻闯入。外面的人似乎在聆听室内的动静,谨慎得近乎专业。
黑暗给了林微光掩护,但也让她无法看清敌人的数量和位置。她屏住呼吸,将身体蜷缩得更紧,手心因为紧握短棍而微微出汗。
几秒钟死一般的寂静后,一道微弱却不集中的红光从门缝扫入,快速掠过房间——是热成像或者低光侦查设备!
林微光心头一紧。对方装备精良,而且目标明确!
红光在她藏身的办公桌区域略有停顿,似乎察觉到了异常热源。紧接着,门被猛地推开,两道黑影如同猎豹般迅捷地闪入房间,动作轻盈利落,几乎没有发出多余声响。
他们没有开灯,显然戴着夜视装备。一人持短棍状武器,警惕地扫视房间;另一人则径直扑向卧室方向,分工明确。
持短棍者很快将目光锁定在办公桌。他放缓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手中的短棍微微抬起,做出随时攻击的姿态。
林微光知道不能再等了。在对方即将俯身查看桌下的瞬间,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暗格中那个金属短棍朝着斜对面的书架方向狠狠掷出!
“哐当!”短棍砸在书架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几本书籍哗啦啦掉落。
两名闯入者同时被声响吸引,瞬间转向书架方向。持短棍者更是低喝一声:“那边!”
就是现在!
林微光如同离弦之箭,从桌底另一侧疾滚而出,同时按下了手中防身电击器的最大功率按钮,朝着离她最近、背对着她的那名闯入者小腿后方狠狠戳去!
“滋啦——!”蓝白色的电火花在黑暗中爆开,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哼和身体倒地的沉闷声响。
另一名闯入者反应极快,几乎在同伴倒地的同时已转身,手中的武器带起风声,朝着林微光先前的位置扫来,却扫了个空。林微光在一击得手后毫不停留,凭借着对房间布局的记忆,猫着腰疾步冲向客厅与阳台连接的玻璃门。
“拦住她!”被电击者挣扎着嘶吼。
后来的闯入者疾追而来,速度惊人。
林微光已冲到玻璃门前,用力拧动门锁——锁死了!这是安全屋的设计,防止有人从阳台侵入,此刻却成了她的障碍。
追兵已至身后,她能听到凌厉的破风声!
千钧一发之际,她猛地向旁边扑倒,同时回手将那个已经耗尽电量的电击器朝着身后黑影的面门狠狠砸去!
黑影偏头躲过,动作只是微微一滞。但这半秒的迟滞,对林微光而言已经足够。她扑倒的方向,正是沙发旁的一个立式台灯。她抓住沉重的金属灯座,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扇厚重的双层钢化玻璃门砸去!
“砰!哗啦——!”
玻璃门应声而碎,碎片四溅。深夜冰冷的空气瞬间灌入。
林微光不顾被玻璃划伤的风险,从破碎的门洞中钻出,冲向阳台边缘。这里是三楼,不算高,但直接跳下去风险极大。阳台侧下方,有一排用于空调外机安装和维修的金属支架,一直延伸到二楼一户人家的阳台顶部。
追兵已冲出破碎的玻璃门。
没有犹豫的时间!林微光翻身跃过阳台栏杆,冒险抓住冰冷湿滑的金属支架,手脚并用地向下攀爬。动作狼狈而惊险,几次差点脱手。
上面的闯入者没有跟着跳下,而是迅速掏出了什么东西——不是枪,在市区他们不敢,但可能是有麻醉针的弩或者吹箭!
林微光心头狂跳,手脚动作更快。就在她刚刚踩到二楼那户阳台顶棚的瞬间,头顶传来轻微的“噗”一声,一支细小冰冷的物体擦着她的肩膀射过,钉在旁边的墙壁上,尾部微微颤动。
她不敢停留,从二楼棚顶跳下,落在楼下绿化带的软土上,脚踝传来一阵刺痛,但顾不上检查,连滚爬起,朝着小区外灯光较亮的大路方向拼命跑去。
身后没有传来追击的脚步声。对方很可能顾忌暴露,没有追出小区。
林微光气喘吁吁地跑到大路边,忍着脚踝的疼痛,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一边拿出那部卫星加密手机。报警器已经触发,陆寒州和阿夜应该正在赶来。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阿夜那张冷峻的脸。
“上车。”他言简意赅。
林微光拉开车门钻进去,车子立刻驶离。
“你怎么样?”陆寒州的声音从车内通讯系统传来,带着罕见的紧绷。
“没事,擦伤,脚踝可能扭了一下。”林微光喘着气,“对方至少两个人,专业,有夜视和热感装备,还有麻醉弩箭。目标是制服我,不是灭口。”
“安全屋暴露了。”陆寒州的声音沉了下去,“我们内部有漏洞,或者对方的技术侦查能力超乎预估。你现在去备用地点,阿夜会保护你。明天早上的‘技术见证会’必须加强安保,重新评估风险。”
“不,”林微光忽然道,眼神在经历生死危机后反而变得更加锐利和冷静,“见证会必须按时举行,而且,要更大张旗鼓。对方越是不想让我平安参加,越是证明我们打中了他们的痛处!他们害怕我们的技术公开!”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有了新的想法。关于专利反击。”
“你说。”陆寒州道。
“他们污蔑我们抄袭,那我们就用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回击。”林微光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明天见证会,除了展示‘蚀月流光’的工艺流程,我要求现场连线国家知识产权局的专家,对我们已申请和正在申请的所有核心专利——包括面料成分、染织工艺、特殊后处理技术——进行在线验证和公示!同时,我们将公开悬赏,征集任何能证明‘微光’设计抄袭的确凿证据,赏金……一千万!”
现场连线官方验证!高额悬赏自证清白!
这不仅是技术展示,更是一场公开的、极具魄力的法律和信誉对赌!将自身完全置于阳光和规则之下,用最堂堂正正的方式,反击一切污蔑!
陆寒州在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他低沉而肯定的声音:“好。就这么办。顶峰和陆氏的法务、公关资源,会全力支持你。我会确保连线渠道畅通,悬赏资金立刻到位。”
“另外,”林微光想起“观火”的警告和今晚的袭击,眼神冰冷,“既然他们想玩阴的,那我们也不必客气。阿夜,安全屋里应该留下了闯入者的痕迹,还有那枚麻醉针。我要知道他们是谁,从哪里来。”
“已经在处理。”驾驶座上的阿夜淡淡回应。
车子驶入更深的夜色,朝着新的隐蔽地点驶去。
林微光靠在座椅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精神却处于一种极度的亢奋状态。今晚的袭击非但没有吓倒她,反而彻底点燃了她骨子里的狠劲和斗志。
赵东升,你以为用这些下作手段就能让我退缩?
做梦。
明天,我会站在所有人面前,用最硬核的技术,最透明的态度,最决绝的姿态,告诉你和所有人——
“微光”的锋芒,从来就不是靠抄袭得来,也绝不会被恐吓磨灭。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赵东升接到了行动失败的消息。他听着手下战战兢兢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废物。”他轻轻吐出两个字,听不出喜怒,“两个人,带齐装备,拿不下一个毫无防备的女人。”
“目标……反应太快,而且似乎提前有警觉,安全屋也有应急装置……”手下试图解释。
赵东升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关于明天“微光”技术见证会的紧急情报汇总上。
现场连线官方验证专利?高额悬赏?
赵东升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笑意。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林微光,你还真是……一次次给我惊喜。既然你想玩大的,想在所有人面前证明自己……”
他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明天‘微光’的技术见证会,给我们安排一个‘特别席位’。”他对着话筒,语气平静无波,“另外,通知我们‘邀请’的那两位‘奠基人’,明天晚上‘新初绽’的发布会,他们需要做一个简短的……‘技术分享’。分享一下,他们当初是如何被‘微光’的‘创新’所‘启发’,又是如何遗憾地看到‘微光’走上‘歧途’的。”
挂断电话,赵东升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眼中寒光凛冽。
“专利?技术?”他嗤笑一声,“很快你就会知道,在真正的资本和话语权面前,你那些引以为傲的东西,是多么脆弱可笑。明天,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光芒’,是如何被更强大的黑暗,彻底吞噬。”
夜色正浓,黎明前的黑暗,仿佛预示着明天那场注定席卷一切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