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接收装置?”
陆寒州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林微光本已波澜起伏的心湖,激起更大的浪涛。沈哲留下的求救后手,竟然可能已经被赵东升反向利用?
“能追踪到那个接收装置的位置吗?”林微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追问。
“信号很强,但加密方式不同,而且出现时间极短,追踪到的只是一个大概区域,就在庄园附近。”陆寒州眉头紧锁,“技术团队正在分析信号特征,试图判断其类型和用途。但不管是什么,赵东升既然能捕获并可能利用这个信号,说明他对沈哲留下的东西,并非一无所知,甚至可能早有防备。”
这个推测让林微光的心沉了下去。如果连沈哲精心准备的最后手段都落入了赵东升的掌控,那他们营救沈哲、文婧的难度,以及揭露“瀚海”技术剽窃的指望,都将变得渺茫。
“庄园那边,有什么新动静吗?”她问。
“我们的人一直在外围监视。十分钟前,也就是信标信号被捕获的同时,观察到庄园有额外的车辆和人员进出,戒备等级明显提升。”陆寒州道,“结合今晚的发布会,赵东升很可能正在将沈哲和文婧转移去发布会现场,或者进行最后的‘准备’工作。”
转移途中激活了信标?是沈哲在绝境中最后的挣扎,还是赵东升故意为之,诱使他们采取行动?
信息不足,迷雾重重。
“晚上的发布会,我们还去吗?”林微光看向陆寒州。原本的计划是,陆寒州代表顶峰出席,她在幕后关注,并准备应对可能的舆论攻击。但眼下形势急转直下,风险似乎远超预期。
陆寒州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静的庭院,背影挺拔却透着一丝凝重。片刻后,他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去。”他吐出这个字,斩钉截铁,“不但要去,而且要堂堂正正地去。赵东升想用沈哲、文婧来当众诋毁你,用家族压力来逼我让步,用陷阱来引我们上钩。如果我们退缩了,躲起来了,就等于承认了他的指控,落入了他的节奏。”
他走到林微光面前,目光直视着她:“还记得你在技术见证会上说的吗?‘真正的原创,经得起任何审视,也无惧任何比较。’这句话,同样适用于现在。我们没做亏心事,就不怕鬼叫门。他摆下鸿门宴,我们就去赴宴,看看他到底能演出什么戏码。至于陷阱……”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他能布陷阱,我们也能准备后手。阿夜会带另一队人,密切关注庄园和发布会场外的一切异常。技术团队会全力监控那对金属片和未知接收装置的信号。我们不是毫无准备的猎物。”
他的决定,一如既往的果决,甚至带着一种迎难而上的强悍。这份强悍,在此刻给予林微光莫大的支撑。她点了点头:“好,一起去。”
决定已下,剩下的便是具体部署和准备。陆寒州迅速通过加密频道下达一系列指令,调动顶峰和陆氏集团最核心的安保、情报和技术力量。林微光则与秦悦、李萌再次沟通,确认“微光”和“燎原”联盟在舆论端的应对预案,并安排了专人紧盯发布会直播,准备随时进行舆论反制。
时间在紧张的准备中飞快流逝。傍晚时分,陆寒州和林微光换上了正式的礼服。林微光依旧穿着“蚀月流光”面料的晚装,款式比下午见证会时稍显隆重,但依然保持着简洁利落的风格,如同她此刻的心境。
阿夜没有跟随他们前往发布会,他将带领另一支精干小队,在发布会外围以及庄园方向执行秘密任务。临行前,阿夜将一个小小的、如同首饰盒般的金属盒子交给林微光。
“这里面是一对经过改造的耳钉,有增强的微型通讯和定位功能,紧急情况下,用力按压宝石部分三秒,会释放强效闪光和眩晕音波,争取时间。”阿夜言简意赅地交代,“陆总那边有相应的接收装置。另外,你们车上和司机,都已经过最高级别的检查和加固。”
“谢谢。”林微光接过盒子,郑重道谢。
陆寒州的车队已经等候在别墅外。这一次,车队规模比平时更大,前后各有两辆安保车辆。陆寒州和林微光乘坐的中间那辆加长座驾,更是经过特殊防弹和防爆处理。
车队缓缓驶出别墅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朝着金茂凯悦酒店的方向驶去。华灯初上,城市霓虹闪烁,繁华依旧,却无人知晓暗流之下即将爆发的激烈碰撞。
车内,气氛沉默而紧绷。林微光看着窗外掠过的光影,心中反复推演着可能发生的情况。陆寒州则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扶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就在这时,陆寒州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还是接了起来。
“二叔。”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苍老、带着明显不悦的男声,音量不小,连坐在一旁的林微光都能隐约听到几句:
“……寒州,你今晚真要去那个发布会?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为了一个不知底细、惹是生非的女人,把陆家推到风口浪尖,跟你父亲商量过吗?……赵东升那边已经递过话了,只要你今晚别出现,或者表个态,之前的事可以揭过,城西地皮的利益也可以重新谈。为了那么点意气,值得吗?……”
话语中的指责、不满和利益交换的暗示,毫不掩饰。
林微光的手指微微收紧。果然来了,来自家族内部的压力。
陆寒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等对方说完,他才淡淡开口:“二叔,我的决定,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陆家的利益,我自然会维护,但不是以妥协和退让的方式。至于林微光……”
他侧过头,看了林微光一眼,那眼神深沉而坚定,对着话筒,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她不是‘不知底细、惹是生非的女人’。她是我陆寒州认定的人。今晚的发布会,我会去,她也会去。赵东升想谈什么,让他直接来找我。如果二叔觉得难做,今晚可以不必出席。”
电话那头似乎被这番毫不客气、甚至带着几分强硬顶撞的话噎住了,沉默了好几秒,才传来一声带着怒意的冷哼,随即电话被挂断。
车内恢复了安静。
陆寒州将手机丢到一旁,仿佛刚才那通充满压力的电话从未发生过。他看向林微光,目光坦然:“一点小麻烦,不用在意。”
林微光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他不仅为她挡下了外部的明枪暗箭,现在连家族内部的施压,也如此干脆利落地顶了回去,甚至不惜与长辈正面冲突,只为明确地宣告她的身份和地位。
“认定的人”……这四个字,比下午那句“只是因为你是林微光”,分量更重,也更具某种意义上的“官方”意味。这几乎是在向整个圈子宣告她的归属。
感动、震撼、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交织在她心头。他付出的代价,远比她看到的更多。
“陆寒州,”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不必……”
“不必什么?”陆寒州打断她,目光锐利地看着她,“不必为你做这些?还是不必这么早就‘认定’?”
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微微蜷起的手。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微光,我做事,从来只问自己想不想,该不该,值不值。”他看着她,眼神深邃如海,“我觉得值,那就去做。至于别人的看法,陆家的规矩,行业的非议……那些东西,从来就不在我考虑的第一序列。”
他微微用力,握紧了她的手:“所以,你也不必觉得有负担。选择是我做的,后果自然由我承担。你只需要记住,无论今晚发生什么,无论谁说了什么,你都站在我身边。这就够了。”
掌心传来的温度和他话语中的力量,如同最坚实的壁垒,将外界所有的风雨和压力都隔绝开来。林微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坚定和守护的眼睛,一直紧绷的心弦,忽然间松了一根。
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没有说什么,但眼神中的动摇和犹豫,已然被一种同样坚定的光芒所取代。
无论前路如何,至少此刻,他们并肩。
车队缓缓接近金茂凯悦酒店。酒店门口依旧铺着红毯,灯光璀璨,媒体云集,比昨晚的宴会声势更为浩大。
然而,就在他们的车队即将驶入酒店专属车道时,前方开道的安保车辆忽然减速,车载通讯器里传来前车保镖急促的声音:
“陆总,前方路口发生‘交通事故’,两辆车擦碰,堵住了去路,看起来像是故意制造的拥堵。备用路线建议立刻右转,从侧翼通道进入地下车库。”
几乎在同一时间,林微光佩戴的那对特殊耳钉里,传来阿夜低沉而急促的警示,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干扰杂音:
“注意……车库……B2层……有异常信号……干扰强……重复……小心车库B2……”
话音未落,通讯骤然中断,只剩下一片嘈杂的忙音。
车祸堵路,车库异常信号,通讯中断……
陷阱的獠牙,已然在黑暗中亮出。
陆寒州眼神骤然冰冷,对司机下令:“按计划,右转,进侧翼通道。通知所有人,最高警戒。”
车队猛地拐入右侧一条相对狭窄的通道,朝着酒店地下车库的侧入口疾驰而去。
而车库深处,未知的危险,正静静等待着猎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