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还在耳边回荡，苏知微的脚步没有停。
她走下大殿台阶，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春桃跟在后面，手里空着，刚才那匣子证据已经交出去了。两人沿着宫道往冷院走，路上没什么人，只有远处几个洒扫的宫女低头干活，听见脚步声也不敢抬头。
走到半路，一个穿青色宫装的妇人迎面走来，手里捧着个红漆木盒。她在苏知微面前站定，屈膝行礼。
“苏才人，我家主子让我送东西给您。”
苏知微停下，没接话。
那妇人把盒子打开，里面是几件珠宝，珠光泛着浅色，玉饰也透亮。她低头说：“贤妃娘娘说了，多谢您今日在殿上保全贤妃府上下平安，这点心意，请您收下。”
春桃看了一眼，眉头微微动了动。
苏知微看着那盒子，又看向那妇人。
“回去告诉贤妃，东西我不收。”
妇人愣住，手还举着。
“这……”
“你听清楚了。”苏知微声音不高，“若贤妃真想谢我，就安分守己，别再惹事。”
那妇人脸色变了变，手慢慢缩回去。
“这话……我不好传。”
“你只管照说。”
妇人咬了下嘴唇，合上盒子，低头退了两步，转身走了。
春桃这才靠近一步，小声问：“小姐，这么回她，不怕她记恨吗？”
“她不会。”
“可她到底是妃位，您这样驳她面子……”
“她心里明白。”苏知微继续往前走，“她不是真心谢我，是在试探我。”
春桃没说话。
“她以为我赢了一场，就会得意，就会松懈，就想用点东西把我拉过去。”苏知微语气平，“但她忘了，我从没想过和谁结盟。我做的事，也不是为了换她一句谢谢。”
春桃点点头，又摇头。
“我只是觉得……她上次揭发您懂邪术，这事还没完。”
“她会怕。”
“怕什么？”
“怕我说出她为什么要揭发我。”
春桃抿了下嘴。
两人走到冷院门口，门开着，风从院子里吹出来，带着一股陈旧的气味。这是冷宫偏院，平时没人来，墙角的砖缝里长了苔，门框也有点歪。
苏知微进去后直接走向内室，春桃赶紧跟上，顺手把门关了。
屋子里很安静。桌上放着一杯茶，是早上泡的，现在凉了。苏知微坐到椅子上，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
春桃站在一旁，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那贤妃……以后还会找您吗？”
“会。”
“那她要是再来呢？”
“还是一样的话。”
春桃低头，手指绕了下袖口。
“小姐，您不恨她吗？明明您救了她一家，她却反过来告您。”
“我救她，不是为了让她报恩。”
“可人心都是肉长的，她怎么能……”
“后宫里没有人心。”苏知微打断她，“只有利害。”
春桃不说话了。
过了会儿，她低声说：“可您不一样。”
苏知微看了她一眼。
“您明明可以借她的势，也可以收下那些东西，至少能过得轻松点。”
“我要的是翻案。”
“可一个人太难了。”
“难也要走。”
春桃张了张嘴，没再问。
外面传来一点响动，像是有人走过院子。两人同时静了一下。
脚步声停在门外，接着是敲门声。
“苏才人？”是个陌生的声音，“我是贤妃宫里的采月，娘娘让我再问一句……您当真不肯收东西？”
苏知微没动。
春桃看了她一眼，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年轻宫女，穿着淡紫色裙子，手里还是那个盒子。她见门开了，立刻说：“我们娘娘说了，若您不收，她今晚就去皇后那里，把您私下见端王的事说出去。”
春桃脸色一变。
苏知微站起来，走到门边。
“你说什么？”
“我们娘娘说了，她知道您和端王有往来。那天夜里，您在偏殿门口等他，他还给您递了纸条。”
春桃急了：“胡说！哪有这种事！”
苏知微抬手拦住她，盯着那宫女。
“你们娘娘还知道什么？”
“还有……您查军粮案的时候，端王让人送过一份密档。您收了，还烧了。”
苏知微笑了下。
“好啊。”
那宫女一愣。
“那你回去告诉她，她知道的这些，我都认。”
“您……”
“但我也可以告诉皇后，她兄长当年为什么会被贵妃逼着作伪证。”
宫女脸白了。
“因为她欠着贵妃一条命。三年前她落水，是贵妃的人救的。但她没死成，反而被人看见她半夜从皇帝寝宫后门出来。贵妃替她压下了这件事，条件是她家兄长必须听话。”
宫女的手抖了一下。
“你说她要去告发我？”苏知微声音低了些，“那我就先问一句——她敢不敢保证，自己身上没有一点脏？”
宫女说不出话。
“回去吧。”苏知微往后退了一步，“告诉你们娘娘，我今天说的话，一字不变。她若安分，我便不理她。她若动手，我不介意让她也尝尝什么叫身败名裂。”
门关上了。
春桃靠在门板上，喘了口气。
“小姐，您……您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她兄长作证那天，我在他眼神里看出来的。”
“可您一直没说。”
“没必要。”
“现在说了，会不会……”
“她不会再来了。”
春桃慢慢走到桌边坐下，手还在抖。
“我只是没想到，她居然敢威胁您。”
“她不是威胁我。”苏知微坐回椅子，“她是害怕。”
“怕什么？”
“怕我不放过她。”
“可您明明已经放过她了。”
“在她眼里，放过就是弱点。”
春桃低下头。
屋外又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春桃才轻声问：“小姐，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三日后。”
“然后呢？”
苏知微没回答。
她抬起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轻轻放在桌上。纸是折着的，边角有点磨损。她没打开，只是用手指压了压。
春桃看着那张纸，没敢问是什么。
外面天色渐渐暗下来，屋里没点灯。
风吹进门缝，带起一点灰。
苏知微的手指还在纸上。
远处传来一声梆子响。
她慢慢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