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宫里,瑞兽香炉吐着花香。
柳贵妃斜倚在紫檀木嵌螺钿的贵妃榻上,一只黑白相间的衔蝉猫正乖顺的伏在她的膝上。
“娘娘,您瞧,妲己多听话。”
一旁的眉心奉了盏雨前龙井,茶香扑鼻,却引得那只猫打了个喷嚏。
杏眼黛眉的女子指尖正漫不经心的逗弄着。
“想得宠,就得听话。”
这话说的一语双关,既是提点也是夸赞。
“出去看看,那丫头怎么还没回来。”
她推开那只猫,猫爪却在名贵的云莨纱裙上留下刮痕,眉心见状赶紧双膝跪地。
“请娘娘息怒,奴婢这就去尚服局重置。”
婢女紧张又害怕,刚想退出去却被唤住:
“你这么怕做什么?好像本宫会吃人似的。”
红唇轻启,眼波流转,她腕间不知何时多了条南海珍珠链子。
“一件衣裳而已,至于你如此慌张?跟了本宫这么久……”
“娘娘,”外面的小丫鬟声音响起时引起柳贵妃不悦,“春桃回来了。”
名唤春桃的丫头十**岁的年纪,穿着一套翠绿衣裙,还没说话先跪在地上:
“回娘娘的话,事……没成。”
刚刚还一副菩萨眉眼的人,脸色骤变,“嗯?”
吓得丫鬟更加不敢抬头。
“本来差一点就成功了,可萧指挥使突然出现救了公主,咱们的人实在打不过……还留了个活口……”
声音越来越小,小到连她自己都快听不到了。
柳贵妃手里的珍珠串突然断裂,粒粒圆润饱满价值连城的珠子弹落在地,飞快的向四周滚去。
婢女们纷纷跪下去捡,将拾回的珍珠双手恭敬的举过头顶。
屋子里的人都不敢出声,她们能猜到那张艳若桃李的脸是什么表情。
看着那双出现在眼里的蜀锦绣鞋,手抖得更加厉害。
“都是废物!”
她声音不高,却让人不寒而栗。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杀不了大的也便算了,连小的都处理不干净,居然让人抓了活口。”
想到那个阴间诏狱的刑法,她微微闭眼,万一吐露出点什么,会不会连自己也搭进去?
“眉心,找人去丞相府打听消息。”
“是,”丫鬟得了令立刻匆忙离开。
“春桃,你没让人发现吧?”
柳含章坐在妆台前,修长白皙的手指抚着两鬓。
镜中圆圆的脸蛋上嵌着一对杏仁眼,长眉入鬓,高挺的鼻梁下一张精致的小嘴,活脱脱的美人一个。
春桃依然匍匐跪地,头半分都不曾抬起。
“回贵妃娘娘的话,奴婢藏的隐蔽,他们没有发现,奴婢说的是真的!”
“你看你,吓成这样,嬷嬷让她们都出去吧,本宫想静一静。”
高嬷嬷将珍珠收回盘中,轻轻的说了一句,“下去吧。”
宫女们如获大赦般匆匆离去。
老嬷嬷摇摇头,替柳含章插上一只凤头金步摇。
“娘娘,无论是谁进了诏狱,可都是要吐出点东西的。”
“萧桓,”一想到这个活阎王她就一肚子气。
这家伙软硬不吃,酒色不沾,对钱财更是不屑一顾,她用了全力也拉拢不了,偏偏对皇帝最忠心。
“该死的绊脚石,嬷嬷,你说我们要不要去……”
话还没说完就被高嬷嬷打断。
“娘娘,不可心急,这时候要是去灭口就坐实了证据,再说,诏狱好进可不好出。”
“哎!”柳含章重重的叹了口气。
“表哥就这么被公主……他虽然不是舅父唯一的儿子,可终究是亲生血脉,你说舅父他……”
柳含章胸口起伏,精心描绘的妆容也掩不住愤怒和怨恨。
“娘娘,”老嬷嬷半跪在她面前。
“当下,您更应该担心的是自己,还有您肚子里的孩子。”
“孩子,”柳含章眼神落寞,她摸向自己的小腹,那里平平坦坦,空空荡荡。
“如今是三个月了,你要我装到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赵平让她假装怀孕,奉子封后,话是这么说,可孕是好怀的吗?
进宫六年她也足足想了六年。
如果她当了皇后,那孩子就是未来的皇帝。
除去云昭是第一步,把控云煜是第二步,而扶她的孩子登基才是最后一步。
“娘娘,相爷一定有他的考量,您现在就算辛苦也得装。”
“可是,难道他要扶别人家的孩子登……”
柳含章的话被一声尖细的嗓音打断。
“昭宁长公主殿下驾到——”
她迅速的看了高嬷嬷一眼,这个时候她来干什么?
刚出了刺杀的事,她不去查凶手,跑长春宫来做什么?
难道是……知道了什么?
高嬷嬷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就在云昭抬脚迈进殿门的时候,柳含章再次恢复了那副温柔娴熟,略带病娇的神情。
四目相对时,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慌乱,脸上瞬间挂起柔婉笑容。
“长公主殿下怎么今日有空到我的长春宫了?”
语调谦和温润,却也只是稍微蹲了蹲算是行礼。
“殿下见谅,陛下体谅本宫怀着身孕,所以免了一切礼仪。”
云昭也不在意,随意扫了一眼那奢华精致的陈设。
“世人都说本公主骄奢,可瞧着贵妃殿里也不遑多让,瞧瞧这前朝的瓷器,大家的手笔,看来阿煜是真心疼你。”
柳含章觉得纳闷,平日里两人向来不睦,今天是怎么了?
她昭宁长公主何时也有这友善的一面了?
“殿下说的是,是陛下错爱,他也是心疼自己的皇儿。”
柳含章略显疲惫的坐在软榻上,装出一副孕中体虚的模样。
“贵妃。”
柳含章微微砖头时看见云昭一张脸凑的极近,好像差点就要贴上了一般,着实吓了一跳,冷汗瞬间就从手心里冒出。
“阿煜心思单纯,有些事他看不透,但我却看得明。”
柳含章惊得脸色骤变,一颗心剧烈跳动着,还没缓过心神,云昭的声音又传过来。
“人心难测,就像驸马,以前对我千依百顺疼爱有加,可谁知道他竟然要给我下毒,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柳含章的手突然攥紧,不提赵砚还好,一提这事她就更加恼怒。
“殿下,是你的丫鬟一口咬定,有什么证据说是我表哥做的?”
一旁的高嬷嬷看着着急,直朝她使眼色。
“有道理,难怪今天的杀手奔她去了,原来是有人想灭口。”
云昭摇头晃脑的在殿中走,不是不小心撞到桌子,就是踢了绣凳。
“贵妃,你觉得会是谁指使的?”
这不摆明了说是她下的手?
可无论是赵家还是她又有什么区别?
“殿下莫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仗着长公主的身份来凭空污蔑?”
“本宫虽为妾室,却怀着龙子,公主若是吓坏了我,可能担的住后果?”
柳含章心里怕,心里越怕嘴上越急,声音越高,也就说明她越心虚。
云昭笑了,眼睛一直盯着她平坦的小腹。
“贵妃说的是,宫里是主子奴婢,棋盘上是棋手和棋子,我已经把废子清理了,那么你呢?”
她眼神一转,看向店门口的春桃。
“是不是也该清理门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