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珩靠在窗边的阴影里,手上正摆弄着一枚银针。
那是巫伯留下的,前些日子还收到他的消息,已经回了南疆。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在大晟可以信任的人,又少了一个。
还有那位长公主殿下,已经拒绝了他三次登门。
自从上次在船上的欢好之后,她就没再单独召见过他。
是他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弄疼了她?
可他明明已经极力的克制隐忍了。
他也是第一次,没经验很正常。
为什么就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不,不对。
那次她明明很满足。
对,他想起来了。
是从萧桓回来之后。
他烦躁的将手里的银针插进窗棂,又拔出来,来来回回。
谢然派人传话,说收了味罕见的药材,让他来辨别真伪,可已经被晾在这间雅间半个时辰。
难免更加心浮气躁些,连那些琴音都吸引不了。
他靠在厢房的墙壁上,眼睛往下面打量着,来来往往的都是女客。
偶尔也能看见两个男子眉目传情,靠在暗处低声说笑。
他收回目光,将窗子关起,闭上眼睛想心事。
隔壁隐隐传来两个人的对话:
“公子,咱们还是走吧,现在走,还来得及。”
一个声音里明显带着紧张和害怕。
“怕什么?”
另一个声音想起:“来都来了,当然要见识见识大晟第一风月场的滋味。”
容珩微微蹙起眉,这两个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了声线,但仍能听出是女子。
他将耳朵贴近雕花木壁。
“可是,”那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带着哭腔。
“您是什么身份,要是让三殿下知道了,非剥了奴婢的皮不可!”
“放心。”
拓跋月把半瘫在地上的彩珠拽起来,按坐在自己身边。
“他不来,还不许我来?”
接着,是茶壶和杯盏碰撞的声音。
“可是,三殿下给的钱就那么多,咱们,怕是付不起账。”
彩珠实在是担心的很,付不起钱,向上次一样,要是再被丢下去,那可真的死定了。
拓跋月眼珠一转,乐呵呵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傻丫头,咱们没现钱,还没这个吗?”
她从身上摸出一枚玉佩,不,应该是一枚玉珏,里面半掺着血红色。
“可不行,这是皇后亲赏的,若是丢了,恐怕更没法交差了。”
彩珠的脑袋像拨浪鼓一样摇个不停,头上的发髻都快松散开了。
“行了。”
拓跋月有些不悦。
“彩珠,你放心,我既然能带你出来,就能保你平安,今天,你就放心的品茶听曲,让我也试试他喜欢的男风。”
彩珠终于放弃了抵抗,因为完全没用。
“萧大人他是男人啊,他喜好男风,跟你根本就扯不上关系!”
容珩听着,他已经猜出了对方的身份,口口声声的萧大人,难不成是萧桓?
可萧桓是当着他的面和云昭欢好的,他怎么可能喜好男风?
“那你说,怎么办?”
彩珠靠墙坐着,托着腮:“公子,您说那位萧大人……他会不会和昭宁公主有点什么?”
拓跋月皱眉,“什么意思?”
“我也是猜的,如果一个男子喜好男风,他为什么会对一位公主俯首称臣?”
“难道,他不应该听皇帝的吗?”
拓跋月回想着那天的场景。
“我临走时回头那一眼,看见他离云昭很近,他居然在笑,不是平时那种冷冰冰的样子。”
“难不成,他骗我?”
彩珠猛的点头,“那天,咱们在门外等了一个多时辰,他才出来,什么公事要说这么久?”
拓跋月用力的抓住彩珠的肩膀,疼的她直咧嘴。
“是了,他出来的时候,手指摸着唇,衣领都是乱的。”
拓跋月的眼神变得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不再是单纯的懵懂,而是冷静中带着机警和算计。
“这一个多时辰,他们到底在里面做什么?”
容珩手中的银针突然刺进自己的手指,痛处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看着鲜红的液体不断涌出,脑子里挥之不去的依然是大雪寒天,马车前,衣不蔽体的两个人。
他从怀里摸出那瓶专为云昭配置的祛疤药。
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他将药从瓶中倒出,原来,她不见他,是为了见萧桓。
那个莽夫,到底有什么好?
他是出了名的厌女,他懂得怎么怜香惜玉吗?
原来,他在云昭眼里,不仅是个玩物,还是个最不受待见的玩物。
什么我信你,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你能做的别人都做不了。
都是假的,都是在欺骗和利用。
可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为什么现在却想不开了?
他坐回塌前,那根长长的细针在窗棂上留下密密麻麻的浅坑。
门被推开,谢然带着笑意从外面走了进来。
“公子兴致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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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瞥了眼桌面的痕迹,“怎么,跑我这练针灸呢?”
容珩没抬头,手腕一翻,将银针藏进袖里。
“世子,我等了快一个时辰了,难道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谢然将自己壶里的酒倒进他面前的茶杯。
“新到的醉竹青,味道不错。”
容珩看着那杯琥珀色的液体,没动。
“世子喜欢对着壶嘴喝酒的毛病,这是改了?”
他可不想喝他的口水。
“得了,”他抬头看向谢然,“有话,赶紧说,我没什么耐心。”
谢然点头:“好。”
“北燕使团这次带来的,不止是求亲的诚意,还有这个。”
他从袖子里翻出一块折叠的织物,抖开。
是一块质地厚实,纹路粗犷的羊毛毡毯,颜色是北人偏爱的深蓝。
“北燕的羊毛,便宜,量大,赵平暗中和拓跋弘有勾连,想用这东西,冲垮我们大晟自己的纺织行当。”
“到时候,多少织工要饿死,多少商户要破产,银子却流进了赵平和北燕的口袋。”
容珩只是瞥了一眼:“关我什么事?”
“本来与你无关。”
谢然用指腹抚摸着上面的毛边,“但现在有关了。”
“我要你,把这东西变成赵平的催命符。”
“南疆有一种虫,它的虫卵,能蛀空这类羊毛织物,我要这种东西。”
容珩的手指在杯沿打圈。
“还需要两种药,一种让它消停,安全通过运输查验,一种把它弄醒,把这些光鲜亮丽的织物啃成一张破网。”
果然,谢然又对着自己的酒壶喝了一口。
容珩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杯子,稍微推远了些。
容珩视线从毡毯上移开,望向厅中那对仙鹤。
谁的功劳大,谁就能得到宠幸?
难道真的是这样?
没有半点情感的牵绊?
不就是对付赵平吗?
他伸手接过那块羊毛毡毯,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
“赵家的仓库,惯用一种特制的香料防蛀防潮。”
谢然点头。
“你说如果那些卵只认准那特制的味道,如何?”
“妙啊,来,这个是给你的。”
谢然把一个油纸布包扔了过去:“你那两味药,可都少不了这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