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记得这个？”
他摊开手，一个晶莹圆润的玉璧出现在眼前，上面还是那个钩花穗子。
云昭看了一眼，没说话。
“若是不喜欢，弃了便是，为何转赠他人，这般折辱？”
云昭看着他那双伤痕累累的手，没有回答。
“阿珩，这些都是小事，你的伤和……”
“殿下。”
他的唇在微微发抖，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我以为你当初踹我的那一脚是无心的，以为在皇宫甬道上留在我掌心的是有意的。”
“揽云阁里的一切，你和我之间的约定，难道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
云昭稍微皱了皱眉，“容珩，你不该把心思放在这些小事上。”
“小事吗？”
他脸上终于有了些表情：“这些事，在殿下眼里是小事，但在我眼里，一直都不是。”
“你知道我的住所为什么叫揽云阁吗？那是因着你的名字改的。”
云昭想起那个夜里，她亲自去找他，让他帮忙稳住柳含章的胎。
她说她需要他。
他说他愿意。
他站在冰凉的湖水里，可身体却发烫，他不仅说了自己的身世，也把心底藏了许久的秘密告诉她。
她说她帮他。
“容珩，我这一世不可能只属于哪个男人，我要的不止是这些。”
云昭想要点醒他，这是条心思最野，嫉妒心最强，也最难管束的犬。
她必须要让他明白，解开他心里的执念。
“是，当然不止。”
“萧桓是你手里最快的刀，顾清淮是你身上最体面的那层皮。”
“现在连周放都成了你掌心的算盘珠子，被你捧在心尖上。”
他用力的扯了扯嘴角，想让自己笑。
“我呢？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还是你用完了就嫌脏的抹布？”
云昭对他突然转变的态度有些愕然。
只是受了点罪，坐了几天牢，至于这样？
“谁许你这么跟我说话的？”
“我偏要说！”
容珩不想再装作看不见。
她和萧桓大雪夜在马车里亲热，可以当自己瞎。
浴池里顾清淮的手就揽在她**的腰间，他可以忍。
这些，都是男女之事，可现在，她连他的命都不要了。
呵，容珩，你看你多可笑，当了这么久的狗，如今要被人摆上桌吃肉了。
“我就想知道，在你的心里，我到底排第几！”
“你以前说的那些话，说不算就不算了吗？”
云昭看着容珩的反常，她能理解，所以耐着性子隐忍着。
“君无戏言，我说过的话，永远都算数，但，现在不是清算这些的时候。”
“你是南疆质子，难道不该想着怎么去拿回自己所得的？”
“你是不是忘了我的承诺？还是说，你愿意一直苟在大晟，当我一辈子的裙下臣？”
云昭说完有些后悔，这个时候她不该在刺激他。
依照她对容珩的了解，这狼崽子，八成是记恨上她了。
“哈哈，哈哈哈。”
他笑的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你终究是说出了心里话，你嫌弃我，嫌我帮不上你的忙，嫌我比不上你身边的其他男人。”
“原来，我在你心里，一直是这样。”
云昭走到他面前，容珩却退了几步，后背撞在墙上。
“我从来没嫌弃过你，也没欺骗过你。”
看着他倔强不服的样子，她伸手，抓住他的腰带，狠狠的带向自己跟前。
“萧桓替我肃清朝堂，顾清淮替我掌控言路，周放能替我充盈国库。”
“我对每个人都一样公平，你扪心自问，我可曾亏待过你？”
“是，你从来都没亏待过我，这段日子，是我在大晟朝受过的最好的礼遇。”
容珩有些激动，双手用力的抓着云昭的肩膀摇晃。
“可是，我要的不是这些，我要的是你对我的与众不同，哪怕只有一点偏爱。”
他有些颓丧，眼圈开始泛红。
容珩固执的推开云昭的手，顾不上自己红肿的伤。
“可是现在，我觉得脏……”
他声音发颤，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你碰过他们的手，再来碰我，我觉得脏……”
云昭慢慢松开手，她没想到他居然说出这样的话。
容珩傻笑着，“我容珩桀骜一生，眼里容不下任何人，而你，却把我当玩物。”
他伸出手，云昭以为他想去拿那瓶药，没想到，却被他轻轻推到地上。
瓷瓶碎裂。
“公主殿下，臣，失礼了。”
“不，是罪臣才是，罪臣容珩这便回去，受死。”
他转身就往门外走，却被云昭一把拽了回来。
“容珩，你就是个懦夫，你知不知道你此去我在边境已经给你安排了人手。”
“你以为，南疆只有巫伯就够了吗？”
“我早就派谢然安排了眼线，只等你回去。”
云昭越说越来气，本来一切都安排好了，只等云煜的国书一下，萧桓就可以带着人送他。
名义上是押送，实际上是和高阳王联手。
“这个时候，这个身份，这个罪名，就是最好的掩饰，你到底明不明白！”
容珩用力挣脱，“那你到底明不明白！”
他有些歇斯底里。
“我为了你可以不回去，可以不要王位，仇可以不报，我可以放弃一切。”
那双赤红的眸子里满是绝望和决绝。
“可是你，就这么放弃了我，你帮我报仇，就是为了你未来有一天助你夺权，对不对？”
“难道除了利用，你就没有一点真心？”
“啊？”
云昭被他问的有点懵，真心？
她以前有，可是那又怎么样？
自己的真心换来的是猜忌嫉妒，是大婚夜的毒酒。
从她活过来的那天开始，她的心就喂了狗。
真心，在权谋斗争里，是最不值钱的，也是最不该存在的东西。
她深深的叹了口气，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起。
“阿珩，我承认，我不是好人，一开始我是利用你，利用你接近柳贵妃。”
“你为我做的一切，我心里有数，所以，帮你报仇是兑现承诺，也是对你的感激。”
云昭看着地上的碎瓶子。
“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希望你，不要辜负了我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