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上云煜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一直想着婉容说过的话。
但是,皇家姐弟跟普通百姓家当然不同,就算他肯放下,也要云昭肯才行。
那要如何去和解?
难道真的要承认当初他和赵平的合谋吗?
是个人都不会原谅吧。
天还没亮,他就起身,冯全伺候着他穿好朝服。
他再次翻开昨夜的那些物证,终于提起笔,亲自下了一道圣旨。
一道给赵平和他全家的圣旨。
也是一道送赵平上路的催命符。
值守的锦衣卫把石猛从被窝里掏出来,带着圣旨就上门抄家去了。
比起周炳荣,抄赵平的家可太难了。
院子太大,房子太宽,东西太多,从早上一直忙忙碌碌,换了几波人轮着抄,都没抄完。
赵平起初还不信,直到他颤颤巍巍的盯着圣旨看了整整小半个时辰。
每个字他都认识,可每个字都不是他想看见的。
拓跋弘,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明明他已经答应了把银子凑上。
告发他,到底对他有什么好处?
难道就不怕大晟的皇帝拿着这个和他老爹谈判吗?
这个蠢货!
连半条命都剩下的糟老头子,晚年被戴绿帽不说。
家财散尽,最后还背上个叛国佞臣的骂名。
可能这辈子他都没想过。
没想过自己会输给一个年轻的女人。
没想过居然是这个下场。
“等等。”
他拉住石猛的衣袖。
“本相要见皇上,我有下情要回禀。”
石猛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甩了下袖子,赵平就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皇上要是有时间见你,还用的着咱们兄弟来吗?”
“不,我一定要见,一定要见皇上。”
赵平转头就朝门外走,被两个当差的一把拦住。
“咱们锦衣卫办了这么多年的案子,就没一个不说自己冤枉的。”
“得了,我劝你,还是省省吧。”
“你身上这点散碎的零件可架不住咱们这一拳一脚。”
石猛说的轻松无比,脸上更是满脸鄙夷。
他的刀柄不轻不重的在赵平的后腰上撞了一下。
疼的赵平眼泪差点掉出来。
“你们……你们这些鹰犬狗腿,居然拿着鸡毛当……”
还没说完,就被人从后面狠狠的踹了一脚,他一个狗啃屎的姿势就摔在了地上。
脸上,手上胳膊上被磨出血痕。
“皇上仁慈,还没想好让你怎么死,你居然当众辱骂天子,老不死的,要爷爷提前送你?”
石猛一脚踩在他的脚踝上,也没使劲,只是轻轻一下,咔嚓一声,好像折了。
“本……本相根本就……没有辱骂天子,你们……你们真是”
“说咱们是鹰犬狗腿前,就真不好好想想吗?咱们锦衣卫,是谁的人?”
赵元澈嚎的更是凄惨。
他现在后悔为什么当初非要吵着闹着进这个家门。
如今家被抄了,命也难保。
“你个老不死的,到底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勾当,让锦衣卫亲自上门?”
他又转过头对着康斯敏发泄。
“娘,你是不是瞎了?当初为什么要跟他?”
“天下那么多好男人你不选,偏偏选他,自己老婆都满足不了的老废物!”
“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笑话我的,啊?”
就在他发泄的正在兴头上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扔过来的石头块子,正好砸在他额头上。
“哎呦!谁,哪个王八羔子敢砸老子!”
“你这个……不孝子,混蛋畜牲!”
“老子生你养你,供你衣食吃喝,让你花天酒地,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赵平跪坐在地上,他想爬过来亲自动手的,可是根本就站不起来。
石猛看看两个人,也没理,向手下们使了个眼色。
这种眼神他们都懂,让他们往自己下手,反正这里没有外人。
“得了,有帐不怕算,我到时候把你们俩关一起,你们在上手也不迟。”
石猛刚过去想把赵平拎起来往囚车上塞的时候,赵元澈又开口了。
“他一个人犯错,凭什么我们全家受株连,我不服!”
“她通奸,该死,她眼瞎也该死,我有什么错!”
石猛听得是在聒噪,上去就是一脚,正好踹在心口上。
这一脚可不轻,结结实实。
赵元澈哪受得住他这一脚,被踹出去五米远,当时就晕过去了。
“还有不服的没有?老子今天做善事,让你们知道什么叫服,该怎么服!”
萧桓的杳无音信,连日来他都心急如焚,好不容易昨天夜里刚睡着就被人薅了出来。
这股起床气正好没地方发呢。
赵平这一大家子,人可真不在少数。
光儿子就六个,嫁出去的女儿可能他自己都数不过来。
妻妾林零总总的二十几个。
看来囚车都不够用了。
“算了,把囚服套上,在后面跟着走吧,反正离召狱也不远。”
咣当一声,赵家那扇宽大的朱漆红门被重重的关上,两条盖着红印的封条被贴在门上。
就连门口的那两个张牙舞爪的石狮子也被蒙上了黑布。
云昭站在茶肆二楼,隔着夜幕看着浩荡远去的囚车。
“殿下,这次,他死定了,就算阎王老子来,也保不住她。”
秦澜抱着肩膀,眼神轻蔑,神情雀跃。
“借皇上的手除了他,又把他和拓跋弘的私相授受摆上台面。”
“哼,我看北燕可汗还有什么脸让他求娶您。”
云昭收回眼光,“这回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去一刀捅了他吧?”
秦澜烟嘴偷笑。
“知道,殿下不仅想要他的命,更想要他的钱。”
“可是。“
她收敛起笑意,神色一变。
“那也意味着,终于要和皇上面对面了,殿下,他和赵平不同,你们毕竟……”
“从小一起长大吗?”
云昭拉着秦澜的胳膊走出茶肆,在微寒的夜色里并肩而行。
“你我还是半路相逢呢,比不上一起长大的情分吗?”
她嘴里的白雾在空气里快速散去。
秦澜把宽大的披风披在她肩上。
马车在不远处跟随着。
“其实,我更担心的是如何向姑祖母交代,他们才是是至亲,你说,她会站在我这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