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萝撅起嘴，看见这些纯属意外。
但还多多少少对云昭的态度表示不认可。
她蹲下身从靳嬷嬷手里接过湿帕递过去，扯着云昭的袖子撒娇。
“姐~昨天宴会上那个南疆来的质子，你记得吧？带我去见见他好不好？我就说两句话！”
云昭的手稍微停了一下，望向镜中云萝那张欣喜雀跃的脸，突然想起自己当时想见赵砚也是一般不二。
“不行。”
她拒绝的很是果断，随便找了个理由：
“姑祖母昨天的话你没听见？她不同意你与外邦质子接触，你知道我不会违逆她的意思。”
她当然不能同意，容珩的身份背景她知道的一清二楚，这个狼崽子可不是云萝能轻易拿捏的，反而还会被他伤到。
云萝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满脸的失望，置气的扭过身子。
“哼！还说什么从小一起长大，这点小忙都不帮！”
云昭看她那委屈样，叹了口气，把她拉坐到自己身旁的绣墩上。
“好了，别嘟着嘴了，早晚有一天他要回南疆去的，到时候你怎么办？抛下我们随他而去？”
“我……”
她舍不得，当然舍不得，从小在这里已经习惯了，身旁的一事一物她都万分熟悉。
可南疆，光听名字都不能是什么更好的地方吧，况且还要离开亲人。
“也许，他以后都会留下来呢？为了我……”
“即便有那一日，你能说服姑祖母吗？你能让你皇兄点头吗？”
云昭说的没错，身份，立场就是她们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障碍，即便是什么所谓的真心相爱。
可现在别说相爱了，都还不认识呢，说这些是不是太早了？
“可是，姐，你就不能让我见见他吗？那万一一言不合，说不定我就不再有这个心思了。”
那一眼，她无论如何都是忘不了的。
云昭当然明白她的心境，只是她不希望这个妹妹受到伤害，可是不经一事又岂能长一智？
看着云昭有些犹豫，云萝更加卖力的撒起娇来，她拿起妆台上的银梳，替她打理秀发。
“姐，我们分开这么久了，我从来没求过你什么，就这小小的一件事都不答应吗？”
梳齿在发间滑过，她依旧弃而不舍，“姐，你要是答应了我，以后我保证，都听你的。”
云昭似乎就在等着她这么一句，“好，说话算数。”
云萝破涕为笑，乖顺的侍奉她更衣。
“姐，后日吏部尚书家的千金办赏荷宴，给祖母递了帖子，说是请了不少未出阁的小姐们去赏，你说她们是不是想请我去呢？”
云昭选了一件素净的衣衫，在镜前比试。
“上次那个琼恩宴还没待够？除了吃吃喝喝就是吟诗作画，这热闹不凑也罢。”
“可是我来了这么久，闲的都快长毛了，今天好不容易求了祖母来找你，你不是又要扫我的兴吧？”
云萝根本就不会替别人更衣，笨手笨脚的样子让靳嬷嬷将她推坐到椅子上等。
“行行行，你去，要什么行头衣衫，公主府里只要你看上的，统统带走。”
有钱人就是大方，这种挥金如土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云萝可怜巴巴的把下巴搭在靳嬷嬷的肩头。
“我谁都不认识，就我一个人，我能去干嘛？你陪我去，好不好？”
靳嬷嬷都拿她毫无办法，慈爱的拍拍她的手帮着劝：
“殿下，郡主孤单，不如您就陪着去转转也是好的。”
云萝一个劲的点头，云昭却一直皱着眉头：
“嬷嬷，她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我要是去了，那赏荷宴必得散场，你信不信？”
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这恶名在外的长公主驾到，那些规规矩矩的千金小姐们还不得吓得跟鹌鹑一样？
“真的吗？”
云萝似乎有些迫不及待起来。
“那我这个做妹妹的可更要去见识一下了，光是想想都觉得好刺激，但是你……什么时候让我见他？”
云昭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冒出了个坏主意，“有更刺激的你去不去？”
“真的？”
云萝的眼睛里立刻闪出金光，想也不想，问也不问，很干脆的回答，“去！”
一旁的靳嬷嬷不愧是人精，一下子就猜到了云昭想做什么，虽然知道拦不住，但还是不免要唠叨两句：
“殿下，适可而止，荣安大长公主那里，可不好交代。”
云萝一听更来了精神，“嬷嬷，姐，放心，出了什么事，祖母那里，我给你兜着。”
靳嬷嬷摇了摇头，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云萝，端着水盆走出殿外。
***
云萝被领到饭桌前坐下的时候，还一脸的懵逼。
天知道她那杀千刀的姐姐跟她说了什么，刚才那一副跃跃欲试的雀跃表情，现在换成了不可置信的惊愕。
云昭拿起筷子，把一块精致的萝卜糕放在她面前。
“早知道你这么没用，我就不该跟你说，瞧瞧你那没出息的样，还让我去帮你约容珩，得了吧你。”
看着傻呆呆的妹妹，云昭才不管那么多，赶紧用美食填饱肚皮。
云萝瞪着那块晶莹的萝卜糕，一把推开，声音都变了调：
“姐！你，你竟然要去……去浮生阁那种地方？还是……还是男子……”
她脸颊爆红，后面的话羞耻得说不出口。
“卖笑的地方，怎么了？”云
昭咽下口中的糕点，一脸的无所谓：
“比你心心念念的质子安全多了，至少明码标价，银货两讫，干净利落。”
“这哪是干不干净的问题？”
云萝急得差点拍桌子，“这是……这是德行有亏，被人知道了，我们的名声还要不要了？祖母要是知道，非气死不可。”
“名声？”
云昭才不理她，夹了一筷嫩笋丢进嘴里：
“那东西能当饭吃，还是能护你周全？”
“那你说赵砚名声好不好？温文尔雅，谦谦君子，结果呢？还不如浮生阁里的小伶儿坦荡。”
云萝被噎了一下，气势弱了些，但还是小声挣扎：“那……那也不能自甘堕落啊……”
“错。”
云昭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
“这不是堕落，是清醒，把男人当消遣，可以，把他们当寄托，不行。”
她凑到云萝耳边：“你以为那些高门贵妇个个贞洁烈女？私下里养面首，找乐子的多了去了。”
“只不过都藏着掖着，假正经罢了，你姐我，不过是活得比她们痛快一点。”
她看着云萝张口结舌的破碎模样。
“算了算了，吃完赶紧滚蛋，别耽误我找乐子。”
云昭不再看她，自顾自吃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云萝憋了半天才怯懦开口：“那……浮生阁里的……真的都……很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