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谢然脸上的玩味笑容加深了。
他非但没因云昭的话恼,反而干脆将大半身子探出窗外,酒壶在指尖晃啊晃的。
“哟,正主儿可算来了!”
“公主评评理,这秋高气爽的,萧大人非说夜寒露重,怕容质子身子骨弱,禁不住风吹。”
“非要拦着人家不让出城赏月,你说这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这张嘴上来就是歪曲事实,火上浇油。
这下好了,三个人目光齐刷刷的看向楼上。
云昭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谢然,微微挑眉。
“怎么世子是觉得这西城门的月色,莫非比浮生阁的美酒更醉人?”
一句话,把谢然堵了回去,说他才是那个该待在温柔乡而不是跑来城门口看热闹的人。
谢然哈哈一笑,浑不在意。
“酒嘛,哪儿都能喝,但这精彩的戏码,可不是天天都有得看,殿下不来,这戏都快唱不下去了。”
“世子小心些,掉下来脸着地,你可就没有依仗了。”
很好,是夸也是损,这家伙长得好是不假,但也不能仗势添乱不是。
云昭不再理他,将目光锁在萧桓身上,正巧他也在盯着她,下颌线绷得死紧。
“你跟我过来。”
萧桓此时倒是十分听话,乖乖的跟在她身后。
“萧桓,你是不是吃饱了没事做,跑这添什么乱?”
云昭侧过脸,明显有些不悦。
萧桓低着头,态度恭敬,“殿下,臣有皇命在身,并非……”
“你少跟我打官腔,锦衣卫就你一个人?容珩不会武功,又是只身外出,至于你亲自来?”
她的眼神瞄向他的小腹处。
萧桓没说话,看他别扭的样子,云昭的语气稍软了些:
“有伤在身,不好好养着,你是故意让我不放心吗?”
这句话像羽毛,又像细钩,轻轻挠在萧桓心上。
他眼神微动,向后瞟了一眼容珩。
“殿下是觉得臣利用职权刻意为难他吗?”
“那我问你,如果车里的人不是他,或者是那个质子是另有其人,你还会大费周章的特意跑来吗?甚至不顾自己的伤还没痊愈?”
见他不服气,云昭故意往他的伤处按去。
萧桓浑身猛地一僵,倒抽一口凉气。
不是全因疼痛,更多是因这突如其来的亲密触碰。
他几乎是狼狈的迅速侧身避开,下意识地格挡开她的手,低斥道:
“殿下!”
他温热的手掌瞬间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两人动作定格。
她指尖所指的方向,正是他腰腹之下紧实而危险的区域。
火光的阴影投在两人紧贴又抗拒的身影上,勾勒出无比暧昧又紧绷的轮廓。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立刻松开手,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不易察觉的红晕,声音压抑着翻腾的情绪。
“公主是专程来替他出气的?”
“我是来关心你——们。”
云昭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绷紧的肌肉触感和骤升的体温。
“我让他立刻回去,安分待着,你……是不是就能放心了?”
萧桓脑补着她与车内那个少年可能的关系,胸口那股无名火灼烧得更加厉害。
他偏过头,“殿下的人,自己领走便是,臣自然不会阻拦,至于臣的去处,不劳殿下费心。”
好家伙,这狼崽子醋劲不小,话里话外都冒着酸气儿。
云昭嘴角止不住的上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自己不来又怎么看戏?
“你上次在我榻上,是不是忘了自己做过什么?”
她目光落在他微红的耳根上,一字一句,“你,也是我的人。”
他猛的抬眼看向她,试图解释,可被她一句“听话。”全部堵了回去。
留下心情激荡的萧桓,云昭转身,裙摆迤逦,朝着容珩那辆孤零零的青篷马车走去。
“出来。”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车内静默一瞬,帘子被猛的掀开。
容珩那张俊美苍白的脸露了出来,桃花眼里氤氲着水汽,更多的是不甘和阴鸷,像只被逼到角落的幼犬。
“殿下是来训斥我的,还是来可怜我的?”
他抢先开口,声音带着刺,试图维持最后一点骄傲。
云昭看着他,眼神早已失去往日温度,冰冷严厉:
“本宫是来告诉你,你今晚——蠢得无药可救。”
容珩脸色一白,紧紧抓着窗棂的手骨节泛白,嘴唇颤抖着想反驳。
“你想做什么?硬闯城门?然后呢?被乱箭射死,还是被锁进诏狱?”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容珩最痛的地方。
他眼底的戾气被一点点抽散,只剩下狼狈和恐慌。
“我……我只想赌一把,若是这点胆量都没有,活着也是废物。”
“赌?”
云昭逼近一步,几乎与他面贴着面,能清晰地看到他睫毛上沾染的细微湿气。
“你以为你那点心思,能瞒得过谁?赵平?萧桓?还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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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并非抚摸,而是用冰凉的指尖,狠狠掐住他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直视自己。
“容珩,你想报仇,想拿回属于你的一切,可以。”
“但别忘了,你现在脚下踩的是大晟的土地,你想借力,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接得住。”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胡乱押上自己最后那点可怜的筹码。”
她的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带来细微的刺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云昭松开手,看着他下颌上留下的浅浅红痕,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冰冷。
“把你那点不值钱的眼泪和脾气收起来,想活下去,想拿回东西,就得学会忍,学会等,学会……看清楚,谁才是你能依靠的人。”
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语气恢复平淡:
“现在,滚回你的揽云阁,没有我的允许,再敢踏出府门一步——”
她顿了顿,“我不介意让你真的大病一场,躺到你父王那个程度。”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让容珩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所有的尖锐刺芒终于彻底消散,只剩下一种近乎被驯服的茫然和畏惧。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哑声道,“……是。”
谢然看着两边逐渐散去的人影不住摇头。
“谢世子,戏看完了,”云昭看向二楼那个看热闹的人。
“酒钱可还够?不够的话,记本宫账上。”
谢然趴在窗台上,笑得见牙不见眼,晃了晃早已空了的银壶。
“殿下慷慨!不过嘛,酒有价,戏无价,今晚这出大戏,可比浮生阁里所有的歌舞加起来都值钱。”
他话锋一转,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尤其是殿下……这训狗的手段,真是让谢某大开眼界,自叹不如。”
云昭脚步微顿,侧头看他,火光在她完美的侧颜上跳跃。
“哦?世子也想……试试?”
谢然挑眉,笑容更深,带着几分挑衅。
“试?就怕殿下……驯不服我这匹烈马。”
“是么?”
云昭红唇微勾,盈满的月光映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
“那世子可要……栓好缰绳,站稳了。”
她不再多言,弯腰登上马车,银铃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长街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