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得一本正经,好像是真关心别人的终身大事。
萧桓的眉心拧起一个结。
他抬起眼,对上近在咫尺的这张俊脸,对方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到他脸上。
若不是荣安大长公主就在眼前,他拳头恐怕已经砸过去了。
他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毫无起伏的声音挤出牙缝。
“多谢世子关心,在下不像世子这般……洒脱不羁,只是对女子并无兴趣。”
他顿了顿,咬着牙补上那句京中尽人皆知的评语。
“想必世子没听说过——臣,厌女。”
“噢——?”
谢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尾音扬得九曲十八弯。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扣住萧桓受伤的右臂,硬生生将人从地上提起来。
“厌女?”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几乎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靠过去,正好压在他受伤的肩头。
“难道萧大人好的……是男风?”
一直坐在旁边的云霆,低着头用一柄镶红宝石的匕首削着一小块木头,头也没抬,冷不丁地插话,声音清亮。
“世子,那你可算是找到知音了。”
谢然从善如流,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就搭上了萧桓的肩,将他整个人半圈在怀里,一双桃花眼笑成了弯月,看向荣安。
“长公主殿下,您听听!原来竟是同道中人,这下您总该放心了吧?这可无关风月,纯属……志趣相投?”
他说得跟真的一样。
这一番唱念做打,行云流水,直接把荣安大长公主给看愣了,张着嘴,一时没反应过来。
“好了,姑祖母,”云昭趁机赶紧起身,挽住荣安的胳膊,柔声把话题扯开。
“他还有伤在身,再说,现在最紧要的是追查凶徒,不是追究这些细枝末节,您一路车马劳顿,一定累了,我先送您回去歇歇……”
荣安的目光还在谢然紧搂着萧桓的手臂,和萧桓那副恨不得当场去世的表情上来回扫视,脑子里一团乱麻。
“你……你们……”
她指着谢然,又指指萧桓。
“不行不行……你爹还指望你传宗接代,你不能……”
“行了,祖母,”云霆终于放下他的活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双手扶住她的手臂。
“谢世子向来爱美人胜过爱江山,传宗接代您大可放心,只要他愿意,满京城到处都会有他的孩子。”
话没说完,就被荣安扭头重重敲了一下脑门。
“你这臭小子!跟云萝那丫头一样,一天到晚就会胡说八道!”
她气得手指点过谢然、萧桓,又点回云霆。
“你们一个个的,太不让我省心了!”
谢然见状,立刻松开萧桓,凑到荣安面前,那张俊脸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声音放得又软又酥。
“殿下~再生气就不美了,为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当。”
那张迷死人不偿命的脸,配上专哄女人的甜言蜜语,杀伤力可想而知。
荣安被他哄得气消了一半,又经不住云昭软语央求,终于叹了口气,被云昭扶着站起身。
“罢了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也管不了那么多。”
她疲惫的摆摆手,又瞪了萧桓一眼,“查案要紧,你小子若查不出来,两罪并罚。”
荣安终于带着云萝和云霆离去,帐内只剩三人。
谢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那双桃花眼依旧勾人,他优雅的转了个身。
极其自然的把手臂搭在了云昭的肩膀上,半个身子歪靠过去,歪着头看她。
“殿下,我这救场,及时吧?打算怎么谢我?”
她侧过头斜睨着他,“谢?谢你不帮忙还火上浇油?还是谢你在姑祖母面前嚼舌根?”
萧桓站在一旁,看着谢然那只碍眼的手搭在云昭肩上,眼神沉了沉,下颌线无意识地收紧,受伤的手臂传来一阵闷痛。
谢然笑嘻嘻地凑近云昭耳边,温声细语。
“公主殿下你还真是不识好人心,我这可是帮您试出了别人的真心呢……”
他意有所指的瞟了萧桓一眼。
“看他刚才那副恨不得生吞了我的样子……”
云昭终于抬手,不轻不重地将他的爪子从自己肩上拂开。
“玩够了吗?玩够了就滚。”
“啧,过河拆桥。”
谢然撇撇嘴,整了整自己那身骚包的绛紫色衣袍。
“行,我滚。免得碍着某些人的眼。”
他冲云昭抛了个媚眼,又意味深长地看了萧桓一眼,这才摇着扇子,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的走了出去。
帐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云昭和萧桓。
空气里似还残留着谢然身上遗留的沉水香。
沉默蔓延。
良久,萧桓忽然开口,声音低哑:
“殿下。”他依旧微垂着头,“昨夜……是臣之过,若非滞留帐中,今日也不会……惹来这些风波。”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若臣当夜执意离开,也不会有今日之事。”
云昭静静的看了他片刻,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桌边,拎起温着的茶壶,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喝了。”
萧桓愣了一下,迟疑的接过茶杯。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的,那一点温热让他不自觉的抖了一下,差点没拿稳杯子。
“萧桓,你死都不怕,还怕这些风言风语?”
萧桓握着温热的茶杯,指尖发烫。
“本宫的名声,从来不需要靠牺牲自己人的命来保全。”
她转过身,目光清亮的看着他,“那样换来的清白,太廉价,本宫不屑。”
“至于今日之事,纯属谢然挑起,不必放在心上,你的伤可好些了?”
她原本想去接过茶杯的手却放在萧桓肩头。
萧桓猛地抬头,撞入她深邃的眼眸中。
“好多了,多谢公主关心。”
云昭将茶推到他唇边,萧桓却僵着没动,眼神晦暗地看着杯沿。
她挑眉,忽然收回手,自己含了一口,下一秒,她骤然逼近,冰凉的手指捏住他下颌,迫使他微微张口。
接着,裹着少女独有的气息和茶水微温的唇便压了上来。
水流渡进口中,萧桓喉结猛地一滚,吞咽不及,一丝水痕顺着唇角滑落。
她退开些许,指尖却仍抵着他下巴,目光落在那点水渍上,低声问:
“现在,肯喝了吗?”
就在这时,帐外隐约传来谢然的坏笑。
“哟,容公子?这么巧,你也在这儿晃悠?怎么,是来看望我们萧大人的?”
“不会是……跟我一样,也看上他了吧?”
紧接着,帐帘被轻轻掀开,容珩端着一只小小的药盅,站在门口,正看着他们。
“殿下,该喝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