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身影从拐角的茶水摊子后闪了出来,直接拦在了路中间。
是容珩。
他脸色苍白,此刻正喘着气,嘴唇抿得死死的,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全是红丝和压抑不住的怒火,死死瞪着端坐马上的萧桓。
“萧桓!你聋了吗?”
这一声怒喝,几乎破了音,引得周围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谁敢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肆无忌惮?
那不是别人,那是萧桓。
躲都躲不起的人物,今天居然有人敢在大街上当众骂他?
街上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不少,纷纷停住脚步,伸长了脖子。
萧桓再次勒紧缰绳,马儿明显有些不耐烦,白色的雾气喷在空气里,马蹄一直在地上来回踏步。
他端坐马上,低头看着拦路的人,眉头紧锁,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不耐。
“你活够了?”他用马鞭指着他的鼻子。
容珩胸口剧烈起伏,像是积攒了天大的怨气。
他也不管自己是什么身份,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字字带着刺。
“萧指挥使这般着急,是要去哪儿?是京城混不下去了,还是没脸待了?”
周围的叫卖声都停了下来,甚至孩子的哭闹声都被硬生生的捂了回去。
毕竟眼前的两个美男子此刻剑拔弩张的情景难得一见,比做生意赚钱重要多了。
容珩见他不答,火气更旺:““那些传言,萧大人听得可还入耳?攀龙附凤的滋味如何?你……”
“容公子,”萧桓不得不打断他,冷着脸问道:“有事?”
这小子从第一次见面就让他讨厌,自负敏感,阴狠多疑,小心眼,善妒忌,要不是长了一副男人皮相,他还真以为他是个女人。
尤其是他不断的惹上自己,要不是看在云昭的份上,他容珩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呵,”容珩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萧指挥使别急,我说的是实话,怎么别人能说,我就不能?”
周炳荣此刻也催马赶了上来,抱着胳膊,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啧啧两声。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那个鲁莽无理的质子,你还真是本性难改,上次冲撞了本侯,这次居然敢当街拦萧大人的马。” 语气里讥讽毫不掩饰。
“我乐意,又没拦你。”容珩毫不客气的回怼。
萧桓根本没理会周炳荣,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容珩身上,声音冷硬:“让开。”
“让开?”容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贴上马头,仰头逼视着萧桓。
“你做得出,还怕别人说?身为男人,我都替你害臊。”
萧桓终于跃下马背,向身后的锦衣卫使了个眼色。
很快,人群被迫疏散,五仗之内已经完全被格挡开。
“容珩,今日我有皇差在身,无暇与你斗嘴,如果你只是来奚落我的,没这个必要,我萧桓从来都不怕流言。”
萧桓摆弄着手里的马鞭,故意逗他。
“倒是你,明明流言是冲着我来的,为什么生气的人反而是你,嗯?”
“我生气?哼,我是替殿下抱不平,居然能和你传出流言,你,也配吗?”
他气,他当然气,自打那天晚上他亲眼目睹了他们那么亲密的举动,不用说也知道干了什么,他能不气吗?
“我不配,你配。”萧桓一步步走向前,用鞭子抵在他的胸口。
“可是,你此刻该找的人不是公主吗?找我有什么用?你能打得过我?”
“还是想给我下药?如果是,那请你快点,我还正好省了这趟苦差事。”
容珩想推开胸口的鞭子,可用了半天劲愣是纹丝未动,他只得退后一步。
“萧桓,我没想的那么下贱,我是替公主抱不平,她的声誉,你可曾想过?”
那鞭子好像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再次顶在他的身前。
“你有这当街堵我的功夫,不如去查一查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二十岁的人了,天天争风吃醋的有什么意思?”
“谁有闲工夫吃你的醋?我都是为殿下好。”
他退一步,他又近一步。
“替殿下好?她从来都在政治权谋中心,在乎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名节,你还真是……天真。”
“我什么样子还轮不到你来管!”话刚说完,容珩的背后结结实实的撞在一堵墙上。
看着容珩泛红的脸颊,萧桓嘴角上扬:
“身为男人,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今天,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别再惹我,以后,我不会再有这么好的脾气了,知道吗?”
他语气和善,完全不像是在警告劝诫,更像是温柔低语。
两个好看的大男人,一黑一白,一个满脸通红,一个温暖和煦。
一个被抵在墙上,自上而下,一个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服气,自下而上。
在外人看起来足够亲密的对峙,更像是有着某种说不出的暧昧。
容珩终于忍不住,一把将他推开,从怀中掏出一块通透的玉璧,狠狠砸向萧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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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
容珩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殿下让你带的!”
他转身就想走,但刚跨出两步又退了回来:“殿下说晋阳那鬼地方,屎不拉鸟,让你自己注意。”
他似乎是忍着气把剩下的话说完:“高阳王不是善类,当年就敢带着私兵跟朝廷派去的税官动刀子,是荣安大长公主亲自出面,才把他按下去的。”
“殿下……让你,活着回来!真是气死我了,那么多人她不安排,偏偏让我来说这么恶心的话,真是……真是晦气!”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月白色的身影踉跄着消失在城门洞的阴影里。
周炳荣虽然听不清两人之间在说什么,但从表情,动作,还有容珩那张红透的脸和逃似的消失的身影,好像看透些什么。
他驱马凑近,用手肘碰了碰萧桓,挤眉弄眼,压低声音。
“行啊,萧大人,还真没看出来,你有这种嗜好,原来传言还真是假的,哎,可惜了你这张脸啊!”
萧桓看着摊在掌心的玉璧,色白清透,摸上去凉凉的,但触手升温。
这是什么意思?
是云昭的?
还是什么信物?
那小子刚才没说,他也忘了问。
“这东西,看着就不错,这南疆质子,想必对你还真是有点意思。”
“但是我说萧大人,我们大晟朝可没有这个先例,就算皇上再偏袒你,也不会真的许了你们吧?”
“周侯似乎对我非常感兴趣,从京中的流言,到眼前的玉璧,你的好奇心还真强。”
周炳荣咧嘴笑笑,并不否认,甚至有点想刨根问底的意思:“萧大人,虽然你我平日里并无交往,但好歹这一路也需时日,不如多说说,也好解闷不是?”
“噢?也不是不行,在下对周三公子也很感兴趣,要不,咱们聊聊?”
周炳荣的尬笑僵在脸上,三九寒天的就好像被冻上了似的。
“萧大人,周放那小子品行不端,忤逆父母,不要和他掺和了,不如本侯替你介绍更好的?”
“周侯,”萧桓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警告,一字一顿。
“你再满嘴喷粪,我不介意让你这趟差事,变成单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