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狐狸小姐注视着罗森。
她身着一袭华丽的银色睡袍,火红色的皮毛在灯光下流淌着瑰丽的光泽。
罗森甚至从那张狐狸面容上,察觉到一种知性的、属于女子的气息。
“这么晚了,你前来拜访一位单身女士,恐怕不太合适。”
狐狸小姐问向罗森。
罗森颔首:“抱歉,狐狸小姐,我对前行的路一直很犹豫,所以便前来这里了。”
“这只是一次正式会面,我通过蛤蟆老爹提交了申请。”
狐狸月沉默片刻,目光掠过罗森全身,随后炯炯地定格在他脸上。
窗前的月光之下,一只人形的火红狐狸如此专注地凝视着你,这场景既奇幻,又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悚。
一只高大、毛色如火、戴着眼镜的狐狸,在办公室的灯光中静静打量着年轻男子。
这情形宛如童话径直照进了现实。
“你为什么会想到来找我帮忙?据我所知,人类是谨慎而多疑的,对于不了解的事物,盲目两个字便代表了危险,不是吗?”
狐狸月从一旁轻巧地拉来一张华贵的棕色座椅。
椅子悄无声息滑至罗森身后。
“请坐。说说你的理由吧。”
罗森坐下,坦然开口:“只是选择,人生有很多东西,你可以选择相信,也可以选择忽视,这一次寻求答案,我选择尝试。”
“在我晋升黄金位阶时,曾读过一本《生命源质论》。”
“它恰好安抚了我当时忐忑的心境,让我顺利走上远古法师的道路。我很感谢议会第三席。”
“后来,在我的宠物生命垂危之际,”罗森抬手轻点肩头的小胖鸟。
胖鸟儿挺着圆滚滚的胸脯,一张小脸正好奇地望向狐狸月。
罗森继续道“它当时快死了,一本由第五席留下的游记出现了,里面记载了在失乐园遇见雾鸟的经历。”
“正因为这本书,我才放心让这小家伙继承了雾鸟血脉。”
“而现在,在这个星球上我又遇见了您,狐狸小姐。我想,我与星空议会之间,或许真有某种缘分。”
“因此,我希望能从您这里得到一些答案……或者说,指引。”
罗森说完,停顿了一下。
“我想知道阿芋的道路前景是什么,因为这条路现在是我在走,我很恐惧,也很茫然,一切都在云里雾里。”
狐狸小姐将眼镜轻轻向鼻梁上推了推,伸手一招,小胖鸟便从罗森肩头跃至她的指尖。
她用毛茸茸的爪子逗弄着小鸟的下巴。
那爪子仍带着鲜明的动物特征,仿佛上一秒还在优雅交谈,下一秒就可能张开利齿,将胖鸟吞入腹中。
她的外表凝结着狐狸的原始野性,神情与谈吐却浸透着文明的气息。
这种极致的矛盾,总让罗森感到某种微妙的别扭。
“第三席图萨图!第五席奇点!不得不说,你与议会的缘分确实不浅。”
狐狸月的声音缓缓响起,“第三席图撒图正是基于我的经历,才写下了《生命原质论》的初稿。”
“如你所见,我原本是一名精灵,现在的我更像是一种野生动物,还带有对鲜血的渴望。”
“这便是我拥有原始兽性的代价。”
狐狸小姐的嘴巴露出动物特有的尖锐獠牙,她双眼中看着小胖鸟,带有喜爱又有些微嗜血。
“我在晋级黄金时埋下了祸根,精灵的本性让我随波逐流,狐狸的兽性,让我想将这只小鸟儿吞入腹中。”
狐狸小姐突然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一下小胖鸟的脸蛋,胖鸟儿啾啾叫。
“我阅读了很多书籍尝试了很多方法,想改变这两种秉性,但它们却组成了现如今的我,我无可奈何...”
“你能够看到生命源质论并尝试它,我想你走到今天,甚至沾染神血后依然保持人类本源,非常难得。”
“我可以想象,这一路你经受的诱惑,以及需要付出的代价。”
狐狸月纤长的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一本泛着淡淡银光的银皮书,封面的字迹模糊不清,罗森难以辨认。
“你想问我,神是什么?成为神有何利弊?对吗?”
罗森再次点头:“是的,狐狸小姐,我想从您这里得到一些观点,或者作为我参考的答案。”
他安静地坐在椅中,望着灯光下狐狸小姐摇曳的影子。
小胖鸟几次试图飞离,可每次振翅却总落回原处。来回几次后,它倒像是发现了有趣的游戏,开始蹦蹦跳跳,乐此不疲。
“真可爱呀!”狐狸小姐点了点小胖鸟的脑袋。
“正如你我上次见面时所说,你的理智真的很适合成为一名法师,只是可惜了,你已经走上了另外的道路。”
“你我如果只是谈论神明,而非直接干涉……我想,我可以给你一些答案。”
狐狸小姐将那本银色书籍放回桌上,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罗森身上。
胖鸟从她指尖飞离,跳回罗森的肩头。
“首先,对法师而言,‘神明’只是一个称呼,它是一个名字,而非是一种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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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小姐平静地开口,“死亡谱写了阿芋,生命诞生了伯莱世嘉,秩序法则衍生了游乐园星球……但对我而言,他们都不是‘神’。”
“无论是阿芋还是其背后的死亡规则,生命之神还是伯莱世嘉,亦或是秩序法则本身,普通人称他们为神明,而我视他们为世界的一部分。”
她望向罗森,眼神清亮:“你认为呢?这样的形容,你能接受吗?”
罗森先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我能接受阿芋并非神明,或者说,‘神明’一词对法师而言只是一个称呼,在我心中并不代表更高的格位。”
“可是,阿芋之上的死亡规则,对我来说已经属于‘神明’的范畴。难道对您而言,依然不是吗?”
狐狸小姐指尖轻轻划过银色书籍的封面:“我们!包括你和我,以及其他所有独立的生命,对‘神明’的描述,本质上是片面的。那源于自我认知的局限。”
“我曾研读人类的神话与典籍。人们将规则的具象化、意志的凝结体、力量的强横存在,统称为神。但这种概括并不准确。”
她微微前倾,火光在镜片上流动:“随着认知的完善、所处位置的变化、所见事物的丰富……你会逐渐打破‘神’这一概念的存在。”
“对法师来说,我们亵渎万物,因为一切皆可解析,一切皆能以理性观之。”
“所以‘神’对我们只是一个名词,‘阿芋’之上也只是一种感官。”
她的话直白而透彻,这世上没有神明,你之所以觉得有,是因为你还不曾真正认识祂。
“普通人视阿芋为神,你不这样认为,这很自然,因为你了解阿芋,而他们不了解。”
“你认为死亡规则是神,我不这样认为,因为我了解规则是什么,而你还不了解。”
罗森静默。那一瞬间,他对神明的敬畏忽然淡去了许多。
狐狸小姐轻轻敲了敲那本银色的书。
书上的字迹依旧模糊难辨,或者说,罗森根本无从解读。
她的目光中流露出悲悯,也有一丝解脱:
“年轻时,我有一个习惯。每当读到一本极其喜爱的书,我就会清洗掉相关的记忆,然后重读。”
“我沉迷于在未知中探索的感觉,它能带给我持续不断的喜悦。”
“可是后来我发现,无论清洗多少次记忆,无论重逢多么令人惊叹的瑰宝,再次翻开时……都已索然无味。”
狐狸小姐的声音很轻,像在叙述,也像在叹息:
“孩子,我曾希望这世上有神。但追寻一生,我发现世界的终极是愚昧。”
“也许,你根本不该继续追问下去,因为未知本身才是意义。”
“也许,你该驻足不前,享受眼前的美好生活....”
“也许,你可以继续前行,有一天你也能站到我的前方,告诉我那里有什么。”
“孩子,这个世界没有标准的答案,一切都是选择。”
罗森望着狐狸小姐,起身,离开。
“谢谢你,狐狸小姐,非常感谢你的叙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