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尼黑远郊的地下基地,医疗室内弥漫着消毒水和魂力草药混合的奇异气味。云澈在深度修复舱内已经躺了十八个小时,生命体征稳定,但魂力读数依然在危险阈值边缘波动——这是连续两次魂力枯竭的后遗症,核心的自我修复机制已经受损。
萧逸站在监测屏前,盯着那条始终无法突破安全线的魂力曲线,已经看了整整三小时。沈墨言走进来时,他连头都没回。
“陈老的最新分析报告。”沈墨言递过平板,“云澈的魂力核心出现了‘疲劳性损伤’,类似肌肉过度使用后的肌纤维撕裂。常规恢复手段效果有限,他需要至少一个月的完全静养,期间不能再动用任何魂力。”
“一个月太长了。”萧逸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创世纪’不会给我们一个月。”
“我知道。”沈墨言调出另一份文件,“所以萧逸,我们需要谈谈你昨天提交的‘共生契约’方案。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屏幕上显示着方案标题:《基于量子纠缠与魂力共振的双向生命共享系统——代号“双星锁”》。
萧逸转身面对她:“原理验证过了吗?”
“陈老和守鼎师父合作模拟了十七次,理论上可行。”沈墨言指向方案的核心部分,“通过基因编码技术,在你们的细胞层面建立量子纠缠对,再以魂契为引导,实现生命信号的实时同步。一旦一方生命体征降至危险值,另一方的身体会自动释放修复激素与能量进行支援,相当于一个人有两套生命维持系统。”
“风险呢?”
“最大的风险是‘过度补偿’。”沈墨言放大一个模拟图表,“如果一方受到致命伤,另一方的身体可能会过度输出,导致自身器官衰竭。另外,量子纠缠一旦建立就无法解除,这意味着……”
“意味着我们真正同生共死。”萧逸接话,“我知道。这也是目的。”
沈墨言沉默片刻:“为什么非要做这个?我们还有其他方法保护云澈,比如加强护卫,比如暂时隐蔽——”
“因为那些方法治标不治本。”萧逸打断她,“云澈的魂力让他成为守护者,也让他成为靶子。只要他还有力量,就会在危机时刻选择牺牲自己保护别人。布拉格就是证明——魂力只剩三成,他还是冲进时间紊乱区救人。”
“所以你想用契约绑住他?让他不敢再冒险?”
“不。”萧逸的眼神深不见底,“我想让他可以更放心地冒险——因为知道有人会接住他。让他知道,他的命不再只属于他自己,也属于我。如果他要赌命,就得连我的命一起赌上。”
沈墨言怔住了。许久,她轻声说:“你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
“战争本身就是疯狂的。”萧逸接过平板,“准备手术吧。云澈醒来后,我会和他谈。”
修复舱开启的提示音在四小时后响起。
云澈睁开眼睛,意识逐渐清晰。魂力枯竭后的空虚感还在,但至少能正常思考了。他转头,看到萧逸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在擦拭一把战术匕首。
“我睡了多久?”云澈问,声音虚弱。
“二十二小时。”萧逸放下匕首,递过一杯温水,“感觉怎么样?”
“像被掏空了。”云澈勉强坐起,喝了一小口水,“布拉格那边……”
“时间紊乱基本稳定,后续影响由当地政府和我们的医疗团队处理。”萧逸看着他,“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又差点死了。”
云澈沉默。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实验岛、潜艇、苏黎世、布拉格……每次危机,你的第一反应都是透支自己换取时间或救人。”萧逸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我知道这是你的医者本能,但云澈,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的命关系到那四十三个异常者,关系到整个守护者网络,关系到——”
“关系到你。”云澈接话,金银双瞳直视萧逸,“你想说这个,对吗?”
“对。”萧逸坦然承认,“所以我要和你做个交易。”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件,放在床头柜上。标题是《共生契约协议》。
云澈拿起文件,快速浏览。越往下看,他的脸色越凝重。当看到“量子纠缠基因绑定”、“生命信号强制共享”、“不可逆契约”这些词时,他猛地抬头:“你疯了?这等于把两个人的生命彻底绑在一起!一旦建立,任何一方受伤,另一方都会承受连带伤害!”
“所以叫‘共生契约’。”萧逸说,“同生,共死。”
“我不同意。”云澈放下文件,“太危险了。你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你随时可能遭遇危险,如果我正处在魂力治疗的关键时刻,你的受伤会直接干扰——”
“那就一起死。”萧逸的声音斩钉截铁,“但至少不会出现你死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而我连感知都来不及的情况。”
两人对视,空气中仿佛有电流划过。
许久,云澈低声说:“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萧逸站起身,走到窗边——虽然是地下基地,但窗户模拟着慕尼黑郊外的真实夜景。远处有虚拟的灯火,近处是模拟的树林。
“因为我厌倦了等待。”他说,背影在灯光下拉长,“厌倦了每次你冲进危险时,我只能在外面看着监测数据祈祷。厌倦了每次你重伤昏迷时,我只能握着你的手等待奇迹。厌倦了这种……无能为力。”
他转身,走回床边:“云澈,你说过我们需要彼此。但现在的‘需要’是不对等的——你需要我的保护和组织能力,而我需要你活着。但活着是不够的。我要的是确定,是保障,是哪怕世界明天毁灭,我也能知道你在哪里、是什么状态的确信。”
云澈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这个契约就是我的答案。”萧逸指着文件,“我不再满足于只做你的保护者或搭档。我要做你的共生者——你的伤就是我的伤,你的痛就是我的痛,但同样,我的力量也是你的力量,我的资源也是你的资源。我们不再是一个人与另一个人的合作,而是一个系统,一个整体。”
“但如果……”云澈艰难地说,“如果有一天,我们必须牺牲一个人才能赢呢?就像三百年前,我师尊牺牲自己封印‘门’那样——”
“那就一起牺牲。”萧逸毫不犹豫,“双星要么共同闪耀,要么共同熄灭。没有一颗星独自陨落的选项。”
房间陷入长久的沉默。
云澈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魂力核心深处。那里,魂契的印记依然闪耀,记录着从相遇至今的所有连接。他想起了实验岛上萧逸为他挡下的那一击,想起了潜艇里萧逸将他从时间乱流中拉回,想起了森林里萧逸冒死为他种下魂种……
每一次,都是这个男人用行动证明:他不会放手。
“手术需要多久?”云澈睁开眼问。
“基因编码三小时,魂力引导一小时,术后观察二十四小时。”萧逸说,“守鼎师父和陈老共同主持,沈墨言负责技术支持。”
“成功率?”
“模拟成功率91.3%。”
“失败的话呢?”
“最坏情况:量子纠缠错乱,两人生命信号冲突,在四十八小时内器官衰竭死亡。”萧逸顿了顿,“但如果成功,我们的平均寿命预期会增长15%,恢复能力提升40%,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能真正感知到你的魂力状态,在你需要的时候提供支援。你也能共享我的战术直觉和生存本能。”萧逸看着他,“这不是单向的保护,是双向的增强。”
云澈再次拿起文件,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两个签名栏,已经有一个签了——萧逸的字迹凌厉如刀。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萧逸以为他会拒绝。
然后,云澈拿起笔,在另一个签名栏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什么时候开始?”他问。
“现在。”
手术室由医疗室改造而成,融合了最尖端的基因工程设备和最古老的魂力法阵。守鼎老人在房间四角布下“固魂香”,淡青色的烟雾在空气中形成稳定的能量场。陈老则调试着基因编码仪,屏幕上显示着两人完整的DNA序列。
云澈和萧逸并排躺在手术台上,中间隔着一条传输光缆。
“最后确认。”陈老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一旦启动,程序不可逆。你们真的决定了?”
“开始吧。”两人同时说。
第一阶段的基因编码启动。微针管刺入两人的手臂,注入携带量子标记的纳米机器人。这些机器人会进入血液循环,在细胞核的端粒上刻下特殊的纠缠印记——那是基于两人魂力频率生成的独一无二编码。
云澈感觉到一种奇异的酥麻感传遍全身。通过魂契,他能共享萧逸的感知:冰冷的触感,机械的嗡鸣,以及……某种更深层的连接正在建立。
“第二阶段,魂力引导。”守鼎老人开始吟唱古语咒文。药鼎悬浮在两人上方,缓缓旋转,洒下淡金色的光尘。
云澈引导魂力沿着特定经脉流动,与基因编码的频率共振。萧逸则释放银灰色的能量,两种力量在药鼎的调和下开始交融。
监测屏上,两人的生命体征曲线逐渐同步——心跳、呼吸、脑波,甚至体温的微小波动,都开始趋向一致。
“第三阶段,量子纠缠激活。”陈老按下控制台的红色按钮。
刹那间,云澈感觉到意识被拉入一个奇异的空间。
那是一片星空,但不是真实的星空,是两人生命信号的投影。无数光点代表细胞、器官、能量节点,而现在,这些光点之间正在拉出银色的细线,相互连接。
他“看”到自己的魂力核心——那颗淡金色的星辰,正在与另一颗银灰色的星辰建立轨道。双星系统,彼此环绕,引力互锁。
就在连接即将完成的瞬间,异变突生。
云澈的意识深处,那个关于“双星陨落”的未来碎片突然被激活!冰原、裂隙、两颗星辰同时熄灭的景象如洪水般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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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魂契深处的预警——某种可能的未来正在抗拒当下的连接!
“稳住!”守鼎老人的声音在意识空间炸响,“那是心魔!是你们对未来的恐惧!不要被它干扰!”
云澈咬紧牙关,强行压制那个碎片。但恐惧是真实的——如果契约建立意味着他们注定共同毁灭呢?
就在这时,萧逸的意识如磐石般插入:“看着我。”
云澈转向那颗银灰色的星辰。
“未来不是固定的。”萧逸的意识坚定如铁,“就算那个未来是注定的,我也选择和你在注定的结局里并肩战斗,而不是在不确定的恐惧里各自挣扎。”
“但——”
“没有但是。”萧逸的意识靠近,银灰色的光芒包裹住淡金色的星辰,“如果双星注定陨落,那就在陨落前,照亮足够多的黑暗。”
恐惧被驱散了。
量子纠缠在那一刻彻底完成。
手术室内,所有监测仪器同时发出悦耳的完成提示音。屏幕上的两条生命曲线已经完全重叠,波动完全一致。
陈老长舒一口气:“成功了。纠缠强度99.8%,远超预期。”
守鼎老人则看着药鼎——鼎身上,原本分散的铭文重新排列,形成了一个新的符号:两个交叠的圆环,中间贯穿一条波浪线。
那是“双星共生”的古老象征。
手术台缓缓升起。云澈和萧逸同时睁开眼睛。
第一感觉是……完整。
不是物理上的,是存在层面的完整。云澈能清晰感知到萧逸此刻的状态:心跳72,轻微疲劳,左肩旧伤处有隐痛,大脑正在同时处理七条信息流。而萧逸也能感知到云澈:魂力核心恢复至41%,右肋有淤伤,意识中残留着时空稳定的算法模型。
他们看向彼此,不需要言语,已经明白对方的所有状态。
“欢迎来到共生时代。”沈墨言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两份纸质证书,“这是你们的契约编号:SS-001。从现在起,你们在法律、医疗、甚至魂力学上,都被定义为‘共生单元’。”
云澈接过证书,看着上面交缠的双星图案,忽然笑了:“所以我们现在算是……连体婴?”
“比那高级。”萧逸下床,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如何?”
“奇怪。”云澈也站起来,“但……不坏。”
就在这时,两人同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预警——不是来自外界,是共生系统发出的警报。云澈的魂力感知与萧逸的战术直觉叠加,在意识中勾勒出一个画面:基地东南方向三公里处,有七辆伪装车辆正在靠近,携带的能量信号与“创世纪”吻合。
追兵来了,比预估的快六小时。
“看来他们送来了契约生效后的第一份‘贺礼’。”萧逸开始快速穿戴装备,“正好测试一下新系统的实战效果。”
云澈点头,魂力开始运转——这一次,他能清晰感觉到,魂力的恢复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30%,而且消耗时,有一部分负荷被转移到了共生系统的另一端。
不是负担的分摊,是效率的倍增。
守鼎老人将药鼎递给云澈:“少主,契约已成,双星已亮。接下来的路……会比之前更艰难。”
“我知道。”云澈接过药鼎,感受着其中新生的共鸣,“但至少现在,我们不是独自面对了。”
基地的警报响起。
萧逸检查完最后一个弹匣,看向云澈:“规则和以前一样——我负责清除威胁,你负责稳定时空。但新加一条:如果我觉得你需要撤退,会通过共生系统直接发送强制指令。你可以反对,但必须先执行。”
“听起来很**。”
“这是共生的一部分。”萧逸拉开门,“接受还是拒绝?”
云澈走到他身边,金银双瞳在警报红光中流转:“接受。毕竟现在,你的命也是我的命了。”
两人并肩走向通道深处。
身后,手术室屏幕上,那双完全重叠的生命曲线,正以同样的节奏平稳跳动。
而在基地之外,黑暗正在集结。
但这一次,黑暗要面对的不再是两个独立的对手。
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
共生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