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圃深处那三株“活性催化草”的发现,如同在云澈心中点燃了一簇充满希望的火焰,驱散了连日来因外界纷扰而积郁的沉滞。他几乎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对这三株奇异植物的研究中,观察其生长习性,测试其对不同属性能量的反应,并开始谨慎地尝试将其微量粉末作为辅料,加入到几种基础丹药的改良实验中,初步效果令人振奋——丹药的融合度显着提升,药性更加温和而持久。
就在他沉浸于这份源自生命本源的新奇与探索中时,一个风雨交加的深夜,沈墨言不期而至。
他没有提前预约,也没有通过助理联系,而是直接驱车来到了顶层公寓楼下,浑身被雨水打湿,向来一丝不苟的发型有些凌乱,脸色在楼道冷白的灯光下,显出一种罕见的苍白与疲惫,唯有那双总是闪烁着精明与热情的眼睛,此刻却沉淀着某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带着一丝决绝,仿佛下定了某种重大的决心。
阿鬼在确认他独自一人且未携带任何危险物品后,将他引到了书房。萧逸和云澈都在,看到沈墨言这般模样,都有些意外。
“沈先生,你这是?”萧逸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锐利地扫过他。
沈墨言没有立刻回答,他接过阿鬼递来的干毛巾,胡乱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和头发,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桌前,目光在萧逸和云澈脸上缓缓扫过,最终定格在云澈身上。
“林先生,萧总。”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清晰,“有些事,我觉得……是时候告诉你们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积蓄勇气:“关于我,为什么从一开始,就如此不遗余力地帮助林先生,推动《星轨计划》,甚至……在明知可能面对‘创世纪基金会’这等庞然大物的情况下,依旧选择站在你们这边。”
书房内,雨声敲打着玻璃窗,淅淅沥沥,更衬得室内一片寂静。萧逸和云澈都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沈墨言走到酒柜前,自顾自地倒了一杯烈酒,仰头灌下半杯,辛辣的液体似乎给了他一些力量。他转过身,背对着两人,望着窗外被雨幕模糊的城市灯火,缓缓开口,声音仿佛从遥远的过去传来:
“我出身于一个……很古老的家族。不是欧阳家那种显赫的政商世家,而是一个隐世的,几乎不被外界所知,甚至在现代社会痕迹都极少的神秘家族——‘守墨’。”
“守墨……”云澈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在他的前世记忆或此世阅读过的典籍中,并未有此印象。
“我们家族,世代相传的使命,并非追求权势财富,而是……‘守护’。”沈墨言的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守护一些流传下来的、零碎的、关于这个世界真正面目的‘知识’,以及……监视那些试图以非自然方式触碰禁忌、撕裂界限的‘越界者’。”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在我的家族记载中,‘创世纪基金会’并非孤例。历史上,曾有过多个类似的组织或个人,他们追寻着类似的目标——打开连接不同维度的‘门’,窥探宇宙的终极奥秘,甚至试图成为凌驾于规则之上的‘神’。而他们的行为,往往会给世界带来难以预料的灾难与扭曲。我们‘守墨’一脉,便是在漫长的岁月中,与这些‘越界者’进行着无声斗争的守护者之一。”
“所以,你早就知道基金会?”萧逸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知道一些,但并非全部。”沈墨言坦诚道,“家族记载残缺,且基金会隐藏极深。直到林先生你出现,直到你展现出那些超越常理的医术、对能量的敏锐感知、以及与那青铜药鼎的共鸣……再加上基金会对你异乎寻常的关注,我才真正将线索串联起来,确认了他们就是当代最活跃、也可能是最危险的‘越界者’组织。”
他看向云澈,目光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感:“林先生,你或许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识到,你所代表的,并不仅仅是古医药的传承。在你的身上,我看到了某种……与那些‘禁忌知识’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纯粹、更加贴近生命本真的力量。那是一种‘创造’与‘调和’的力量,而非‘掠夺’与‘毁灭’。这或许,正是对抗基金会那种冰冷、扭曲的‘越界’行为的关键!”
“因此,你才极力促成《星轨计划》?”云澈恍然,“不仅仅是为了打造文化符号,更是为了将这种力量,以一种合乎现代规则的方式,展现出来,凝聚起来?”
“是的。”沈墨言重重地点了点头,“将你推向前台,汇聚民心官意,获得官方认可,这本身就是一种最强大的‘守护’。让你和你的力量,暴露在阳光之下,融入这个时代的洪流,基金会再想动你,就要掂量掂量所要承受的反噬与代价。同时,这也是在向所有潜藏在暗处的、可能与我们抱有相同理念的古老传承,发出一个信号——‘钥匙’已然现身,守护者当汇聚!”
他的话语,如同惊雷,在云澈和萧逸心中炸响。
原来,沈墨言的背后,竟然牵扯着如此深远的渊源与使命!他并非单纯看重云澈的商业价值或文化潜力,而是将他视为了对抗“越界者”、守护世界平衡的关键人物!
“你的家族……如今还有多少人?”萧逸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沈墨言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凋零了。经历了太多时代的动荡与对抗,真正的核心传承几乎断绝。到我这一代,明确知晓家族使命并仍试图履行的人,恐怕……只剩下我一个了。我选择进入娱乐圈,成为经纪人,本是想利用这个信息汇聚、影响力巨大的行业,更方便地监控异常动向,寻找线索。直到……遇见了林先生你。”
他看向云澈,眼神无比认真:“我将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了你的身上。这不仅是为了完成家族的使命,更是因为我相信,你代表的道路,才是正确的未来。”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雨声似乎更大了。
云澈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守墨家族,越界者,守护与毁灭……这一切,与他自身重生的秘密、师门被“彼界之手”毁灭的仇恨,以及眼下与基金会的斗争,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他仿佛看到了一张横跨古今、牵连多个世界的巨大棋局,而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然成为了棋盘上至关重要的棋子,甚至是……执棋者之一。
“感谢你的坦诚,沈先生。”云澈缓缓开口,目光清明,“你的选择没有错。我与基金会,与那些所谓的‘彼界之手’,本就有着无法化解的血仇。守护此世安宁,亦是我的心愿。”
萧逸也终于开口,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决断:“既然目标一致,那么,‘守墨’的力量,哪怕只剩你一人,也欢迎加入。我们需要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你的信息和渠道,对我们至关重要。”
沈墨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有二位这句话,我便放心了。从今往后,沈墨言与‘守墨’残存的所有资源,将毫无保留地服务于我们共同的目标。”
一场雨夜的深谈,揭开了沈墨言隐藏已久的身份与使命。
这不仅解释了了他之前所有看似过于热忱行为的深层动机,更为云澈与萧逸对抗基金会的阵营,增添了一位知晓内情、拥有独特视角和渠道的重要盟友。
敌人的面目愈发清晰,是跨越时空、践踏规则的“越界者”。
而己方的力量,也在一点点汇聚,从现代的资本武力,到古老的医道传承,再到神秘的情报守护……
一张对抗“彼界之手”的隐形网络,正在悄然织就。
窗外的雨,依旧下个不停。
但书房内的三人,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
他们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而他们,已然找到了彼此,明确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