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球视野》访谈的余波尚在特定的圈层内荡漾,为“林浩”这个身份镀上了一层国际化的微光。然而,这层光芒在萧逸和云澈所处的暗流旋涡中,显得如此微弱。塞缪尔的三十日通牒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熵增核心”碎片持续散发着令人不安的规则扰动,西部探险的计划则在高度保密下加速推进。
就在这紧绷的弦几乎要达到极限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接触请求,通过一条极其隐秘、且经过“夜影”反复验证确认安全的单线渠道,传递到了萧逸面前。请求方,赫然是那个曾与赵坤残党勾结,给他们制造过不少麻烦,却又在化工厂一役后似乎悄然沉寂的地下组织——“暗河”。
更令人意外的是,对方提出的并非谈判或威胁,而是请求一次“秘密会面”,声称掌握着关于“创世纪基金会”的核心机密,并有意“有限合作”,对抗共同的敌人。
“暗河首领……”萧逸看着屏幕上那简短的加密信息,指尖在桌面轻敲,眼神锐利如解剖刀,“在这个节骨眼上主动现身,是走投无路的投诚,还是基金会精心设计的又一个陷阱?”
云澈坐在他对面,刚刚结束一次对药鼎的谨慎共鸣,脸色略显苍白,但目光清明:“福伯解读铭文时提到,基金会进行‘人体实验’。若‘暗河’也曾是实验品,或与之有极深过节,反噬其主,并非不可能。但风险极高。”
无论是否是陷阱,对方抛出的“基金会核心机密”这个诱饵,对他们而言都太重了。在信息严重不对等的情况下,任何一点关于基金会的真实情报,都可能影响整个西部行动的成败,甚至生死。
“见。”萧逸最终下了决断,风格一如既往的凌厉,“但要按我们的规矩来。”
会面地点定在城郊一处废弃的货运码头。这里视野开阔,建筑复杂便于隐蔽与撤离,且远离人群,是进行此类隐秘接触的理想场所。夜色浓重,无星无月,只有远处城市映照在天边的微弱光晕,以及江面上偶尔传来的汽笛声。
萧逸只带了阿鬼和另外两名最精锐的队员,云澈则坚持同行。他理由充分:“若对方真与基金会人体实验有关,我或许能从其身体状况,判断其所言真假。”萧逸沉吟片刻,最终同意。
他们提前两小时抵达,仔细排查了每一个角落,布下了反监听设备和多重警戒哨。萧逸和云澈藏身于一间可以俯瞰整个预定会面地点的废弃调度室内,阿鬼则带人在外围策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风带着湿冷的水汽灌入破败的窗口。当指针精确指向约定时刻,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码头空旷的场地中央。
他穿着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劲装,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消瘦,但站姿却给人一种异常稳固、如同磐石般的感觉。脸上戴着一张只覆盖住上半张脸的简易黑色面具,露出的下颌线条紧绷,嘴唇薄而毫无血色。
“只有一个人。”阿鬼的声音透过耳麦传来,带着一丝惊讶,“外围确认,没有发现其他埋伏。”
萧逸和云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对方敢单刀赴会,要么是极具诚意,要么就是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
萧逸打了个手势,和阿鬼一起,带着云澈,从调度室走出,迎向那道孤立的身影。双方在相距约十米的位置停下,这个距离,足以应对大部分突发状况。
“萧先生,云先生。”暗河首领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仿佛声带受过严重的损伤,但语调却异常平静,“久仰。”
他的目光在萧逸身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在了云澈脸上,那目光锐利得似乎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尤其……是您,云先生。或者,我该称呼您……穿越了时空的古老灵魂?”
一句话,石破天惊!连萧逸的瞳孔都骤然收缩,手下意识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云澈亦是心头剧震,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对方知道得太多,多到令人不安。
“这就是你所谓的‘诚意’?”萧逸的声音冷得像冰。
暗河首领,自称“墨影”,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嘶哑的笑声,像是破旧风箱的拉扯:“不必紧张。若我想对二位不利,或者将这个消息卖给基金会,此刻坐在这里的就不会是我,而是塞缪尔的‘清洁工’了。”
他抬起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约莫四十岁上下男子的脸,面容普通,甚至有些憔悴,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如同古井,沉淀着难以言说的痛苦与沧桑。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侧太阳穴直至脖颈处,蔓延着的一片诡异的、如同电路板纹路般的暗红色疤痕,那疤痕似乎并非单纯的皮肤损伤,隐隐透着一种非自然的金属光泽。
“这就是我的‘诚意’。”墨影指着自己颈侧的疤痕,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恨意,“也是‘创世纪基金会’留给我的……‘纪念品’。”
他不再绕圈子,直接切入核心:“基金会并非简单的跨国组织,它更像一个……崇拜‘彼界之力’的疯狂教团与顶尖科技结合的怪物。他们致力于寻找并开启‘门’,不是为了探索,而是为了掠夺那种足以扭曲现实规则的力量。而我,以及‘暗河’最初的核心成员,都曾是他们在亚洲区进行的‘适应性载体实验’的……失败品。”
“他们试图在我们的身体里,植入或激活能够承载‘彼界之力’的‘器官’或‘回路’。”墨影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诉说别人的故事,“绝大多数人死了,死状凄惨。少数如我这般‘幸存’下来的,也变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获得了些许异常的能力,却也时刻承受着能量反噬的痛苦,并且……我们的生命,某种程度上与他们掌握的某个‘主控核心’相连,受其制约。”
云澈凝神感知,果然从墨影身上察觉到一股极其隐晦、却与那“熵增核心”碎片同源,但更加混乱、暴躁的能量波动,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他的生命本源周围。他微微颔首,向萧逸传递了一个“他所言非虚”的眼神。
“赵坤,不过是基金会外围的一条狗,负责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并为他们搜集类似药鼎这样的‘钥匙’候选物。”墨影继续说道,“化工厂一役,你们端掉了基金会在本地的一个重要观测点和样本库,打断了他们的重要实验进程。这也给了我……以及一些像我一样不甘心被操控的‘失败品’,一个挣脱部分束缚、看清真相的机会。”
“你们毁了赵坤,从某种意义上,算是帮我们斩断了一条锁链。但塞缪尔,他是基金会真正的核心成员,‘观测者’阶层,他掌握的资源和力量,远超赵坤。”墨影的目光再次扫过云澈和萧逸,“他给你们三十日期限,绝非虚言。三十日后,若未得到回应,他启动的将不仅仅是商业打击或暗杀,而是更恐怖的……‘现实扭曲力场’的局部应用。那枚‘熵增核心’碎片,只是最温和的演示。”
“你们想合作什么?”萧逸直截了当地问。
“有限合作。”墨影强调,“我可以提供我所知的,关于基金会几个海外据点的大致位置、他们惯用的渗透手法、以及塞缪尔麾下几种难缠的‘改造体’的弱点信息。作为交换……”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云澈:“第一,在你们可能与基金会的进一步冲突中,优先破坏或夺取那个与我们的生命束缚相关的‘主控核心’。”
“第二,云先生,我希望您能运用您那神奇的医术,尝试缓解或者……解除我们身上这该死的能量反噬。哪怕只能减轻痛苦。”
他的条件很明确,目标直接,带着一种走投无路下的孤注一掷,却也保留了底线——有限合作,对抗共同敌人,各取所需。
江风呜咽,废弃码头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墨影带来的情报至关重要,尤其是关于“现实扭曲力场”和“改造体”的部分。而他的请求,也正好落在云澈的能力范围之内,虽然难度极大。
“情报,我们需要验证。”萧逸沉声道,“至于治疗,云澈可以尝试,但无法保证效果。”
“足够了。”墨影似乎松了口气,重新戴上了面具,将那份痛苦与沧桑再次隐藏于黑暗之下,“我会先提供一部分关于他们近期可能对‘欧阳家’采取渗透行动的情报,以示诚意。后续,等你们验证后,再谈其他。”
他留下一个微型的、一次性的加密通讯器,然后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消失在码头的阴影之中。
萧逸和云澈站在原地,江风吹动他们的衣角。
“他说的是真的。”云澈缓缓开口,语气肯定,“他身上的能量污染,与那碎片同源,且更深植于生命本源,非此世手段所能为。”
萧逸看着墨影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至少是可以利用的刀。看来,基金会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暗河首领的真面目,揭开的不仅是另一个受害者的悲惨过往,更是一张对抗基金会这张巨网的可能缺口。前路的凶险并未减少,但至少,他们手中,多了一份来自深渊内部的、带着血泪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