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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医练习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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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车内的星图与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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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过冻土与碎石混合的路面,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三辆经过深度改装的越野车排成一列,在荒原上拖出长长的尘烟轨迹——这是他们出发后第五个小时,也是最后一段能够依靠车辆行进的平坦路段。

车内,气氛是一种奇异的混合体:表面上的沉寂,与内在高度运转的专注。

萧逸坐在中间那辆车的副驾驶座上,手中握着那支已经拆解过无数遍的突击步枪,却并没有再次拆解。他只是用一块特制的软布,缓慢而细致地擦拭着枪身的每一个角落,从冰冷的金属枪管到复合材料的护木,再到每一个按钮和卡榫的缝隙。他的动作很轻,却很稳,眼神专注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这不是怀疑装备的可靠性——昨晚的检查已经足够彻底——而是一种让自己进入状态的方式。手指感受着武器的每一个细节,仿佛在与这件生死相依的工具进行最后的沟通与确认。他的目光偶尔会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象,更多的则是落在后视镜里,观察着后方车辆和周围的地平线。

后排,云澈独自占据了一侧座椅。他将战术平板架在膝盖上,屏幕被调至最暗的护眼模式,上面展示着那幅由现代卫星地图、福伯手绘古图以及他自己通过药鼎共鸣获得的星图信息叠加而成的复杂图像。他的眉头微蹙,指尖在屏幕上缓慢移动、缩放,不时停顿,陷入沉思。

星图是立体的,不仅标注了平面位置,更用不同颜色的光点和连线表示了某些“能量流动”的轨迹与强弱变化——这是福伯记忆中关于“地脉”与“天象”对应关系的模糊体现,也是云澈根据自身魂力感应做的补充标记。三座如戟山峰的标识在屏幕上清晰可见,但通往那里的“路径”却并非一条直线,而是蜿蜒曲折,避开了数个被标记为“地煞淤塞”或“气机紊乱”的红色区域。

“按目前速度,还有四十分钟抵达徒步起点。”开车的铁砧瓮声瓮气地汇报,他巨大的身躯几乎塞满了驾驶座,但操控车辆的动作却异常灵巧平稳,“樵夫说,前面那片丘陵背阴处的积雪可能比较深,车开过去有陷车风险。”

“收到。”萧逸应了一声,继续擦拭着武器,同时通过骨传导耳机向整个车队下达指令,“全体注意,三十分钟后进入预定休整点。灰枭,你乘头车,提前二十分钟下车,侦察前方丘陵区域,确认最佳绕行或通过方案。猎犬、鹰眼,注意两侧开阔地。”

“明白。”耳机里传来简洁的回应。

车内再次恢复寂静,只有引擎的嗡鸣、车轮碾过地面的声响,以及通风系统低沉的运作声。

就在这时,车载电台的公共频道里,突然传出了一阵细微的电流杂音,随后,一段熟悉而悠扬的旋律,如同穿越了时空的溪流,在封闭的车厢内缓缓流淌开来。

是古琴曲《云梦令》。

不是现代的任何改编版本,而是云澈在声乐考核那次,以魂力暂复嗓音、震惊四座时所弹唱的原曲录音。这录音显然被沈墨言团队精心保存了下来,不知为何,此刻被接应点或后方协调中心通过加密信号流,悄然推送到了探险车队的公共频道里。

琴音清越空灵,如松间明月,石上清泉。随后,云澈那独特的、带着一丝清冷与旷远意境的嗓音响起,吟唱着古老而晦涩的词句。这歌声与车内冰冷坚硬的装备、窗外荒凉肃杀的景色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仿佛为这趟充满未知与凶险的旅程,注入了一缕来自遥远时光深处的慰藉与力量。

擦拭武器的萧逸,动作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头,但眼角的余光似乎向后扫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在如此安静、私密的环境下,完整地聆听这段录音。歌声中的某些韵味,与云澈平时说话或诊治时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更接近其灵魂本源的东西,古老、孤独,却又坚韧不拔。

后排的云澈,也在歌声响起的瞬间抬起了头。他看向车载音响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对前尘往事的追忆,有对自身处境的些微恍惚,更多的,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这首歌,是他与此世产生深刻连接的起点之一,也是他“林浩”这个身份被广泛认知的转折点。此刻在奔赴生死未卜的战场途中响起,像是一个循环,又像是一个注脚。

他没有关掉音乐,反而将音量稍微调大了一些。歌声继续流淌,萦绕在车厢内。

“老板,这歌……”铁砧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云澈,有些迟疑。

“听着。”萧逸只说了两个字,重新开始擦拭武器,但他的动作似乎比刚才更慢了一些,仿佛在分出一部分心神,去捕捉那歌声中细微的起伏与情感。

云澈低下头,继续研究他的星图。歌声成了背景,却似乎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他的指尖在屏幕上移动,落在一个位于“三山如戟”侧后方、被福伯用淡朱砂特别圈出的、标记为“气眼偏移区”的模糊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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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伯的地图标注,这里的‘地气’流动会受到星象周期影响,产生周期性偏移。”云澈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歌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按照他记忆中的古历推算,我们抵达那片区域时,很可能正赶上‘气眼’活动相对平缓,但也是‘门扉之影’最不易被直接观测到的时段。这或许是好事,降低了被基金会或其他东西提前发现的几率;但也可能是坏事,增加了我们精准定位的难度。”

萧逸停下擦拭的动作,转过身,看向云澈手中的平板。“你的感知,能弥补这个‘不易观测’的窗口吗?”

“需要到了附近才能确定。”云澈坦言,“但可以尝试。药鼎仿制品虽然无法共鸣,但其材质和纹路本身对特定能量就有微弱的吸引或扰动效应,可以作为探针。前提是,我们必须进入足够近的范围。”

“那就按原计划,先抵达预定营地,建立前进基地。”萧逸决策果断,“然后,你、我、灰枭、灵犀,组成精干小组,携带轻便装备和探测设备,前出到这片‘偏移区’边缘进行详细侦察。其他人留守营地,建立防御并准备接应。”

“好。”云澈点头,这正是他们之前讨论过的预案之一。

话题似乎告一段落,车内再次只剩下歌声和引擎声。

云澈的目光从星图上移开,望向窗外。荒原在前方延伸,与远山的雪线逐渐相接,天地苍茫,人类造物(车辆)在其中显得如此渺小。他忽然轻声问道,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说,塞缪尔此刻,会不会也在听什么音乐?或者,在他们所谓的‘真理之舟’上,只有冰冷的仪器运转声和能量流的嗡鸣?”

这是一个有些突兀,甚至略带哲学意味的问题。铁砧从后视镜里投来疑惑的一瞥。

萧逸沉默了片刻,将擦拭好的步枪重新组装,动作流畅而精准。“不知道。”他回答得很实在,“但我想,一个将其他文明和个体视为‘实验样本’或‘观测对象’的存在,大概不会需要,也不理解音乐这种东西。音乐里有人类的情感、记忆、对美的追求和对命运的叹息。而这些,在他们看来,或许只是‘低效的生物电信号波动’或‘蒙昧的情感冗余’。”

他的分析冷静而锐利,带着一贯的现实主义色彩,却也一针见血。

云澈听了,默然良久。他想起福伯描述的师门覆灭景象,想起硬盘中那些冰冷的研究报告标题,想起塞缪尔通牒中毫无情绪的措辞。萧逸说得或许是对的。基金会所追求的“真理”,是一种剥离了情感、道德、乃至“人性”的、纯粹而冷酷的“规律”或“力量”。这与他的医术所根基的“天人感应”、“调和阴阳”,与《云梦令》歌声中所承载的意境与情感,本质上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道路。

“所以,”云澈缓缓说道,目光重新变得坚定,“我们不仅仅是在争夺一扇‘门’或一种‘力量’。我们是在扞卫一种……存在的‘方式’。一种允许音乐、情感、传承、乃至‘不完美’的仁慈存在的世界。”

萧逸看向他,眼神深邃。“很理想化的说法。但……没错。”他罕见地没有反驳,反而给予了肯定,“我的世界或许没那么风花雪月,但至少,它允许我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允许小雨那样的孩子平安长大,允许‘云逸堂’去救治病人,也允许你……在这里研究你的星图,听你的古琴曲。”

这或许是萧逸所能表达的,最接近“理念认同”的话语了。他保护的是具体的“秩序”和“人”,而云澈所珍视的,是这些人与事得以存续的、更抽象的“土壤”与“可能”。在这一刻,两种不同的出发点,在奔赴同一目标的道路上,达成了深层的共鸣。

《云梦令》的旋律进入了尾声,琴音袅袅,余韵悠长,最终归于寂静。电台里传来短暂的空白电流声,随后切换回了静默的加密收听频道。

歌声停了,但某种东西仿佛留在了车内,留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还有十五分钟抵达休整点。”铁砧看了一眼导航。

“嗯。”萧逸最后检查了一遍枪械,将其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然后闭上了眼睛,开始进行出发前最后的精力凝聚。

云澈也收起了战术平板,将它放入贴身的携行袋。他学着萧逸的样子,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体内的魂力之弦依旧紧绷,丹田的灼痛如影随形,但他不再去对抗它,而是尝试着与之共存,将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与对车外环境能量那极其微弱的感应上。

车辆继续向前,驶向那片丘陵,驶向徒步的起点,驶向雪山深处那未知的“门扉之影”。

车内恢复了最初的沉寂,但已与歌声响起前不同。那短暂的旋律与对话,如同一道暖流,悄然加固了某种无形的纽带。前路依然艰险莫测,敌人依然强大诡异,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奔赴战场的铁壳之中,他们清晰地知道自己为何而战——不仅仅是为了生存,也是为了那些让生存值得被珍视的事物。

星图在脑海中隐去,武器已准备就绪,歌声的余韵在心底回荡。当车辆最终停下,车门打开,凛冽的雪山寒风扑面而来时,他们将带着这一切,正式踏入那片连车辆也无法通行的、真正的未知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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