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躺在张强家平房的土炕上,林晚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风刮得窗棂呜呜响,她盯着房梁上的蛛网,心里一遍遍后悔——要是能重来,她绝不会辞掉北京的工作,更不会跟着张强回这破地方。可转念一想,七个大包还在废品收购站,工作没了,熟人介绍的关系也不能说断就断,她又能去哪?
正愁着,张强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市里的工头找他去哈尔滨安水管,连夜就得走。“我明天就回来,你在家跟我爹妈好好歇着。”张强边穿衣服边叮嘱,眼神里带着点愧疚。林晚没说话,只是帮他递过棉袄,心里的委屈又压下去几分。
张强走后,林晚累得倒头就睡,直到后半夜被开门声惊醒。她坐起来,看见张强满身寒气地进来,手里攥着两张皱巴巴的百元钞,径直塞到她手里:“今天挣的,都给你。”
林晚捏着钱,抬头却看见张强红了眼:“我知道你嫌家里条件差,委屈你了。但我会好好干,以后肯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看着他这副实在模样,林晚的心又软了。是啊,他也没骗自己,只是这“楼房”比想象中差太多。她吸了吸鼻子,把钱收起来:“咱以后好好打拼,只要没外债,日子总能好起来。”
第二天,两人就决定去哈尔滨找工作——双城机会少,只有去市里才能多挣钱。收拾东西时,林晚把那七百块钱揣在贴身的兜里,这是他们全部的家当,每一分都得省着花。
到了哈尔滨,找房子成了难题。林晚跟着张强跑了好几天,稍微像样点的单间都要一百多,她舍不得,咬着牙说:“再找找,肯定有便宜的。”终于在道外区找到一间老房子,月租七十,屋里就一张床、一个破衣柜,窗户朝西,下午就暗得看不清,房东是对五十多岁的二婚夫妻,人倒还算和善。
“就这儿吧,便宜。”林晚咬了咬牙,当场交了押金。
安顿好后,林晚就去服装城找工作。她以前卖过服装,嘴甜又能吃苦,很快就被一家女装店录用,月薪一千二。张强也在工地找了水暖工的活,一个月也是一千二。两人工资加起来两千四,除去房租和生活费,勉强能攒下点。
林晚把钱看得很紧,每一笔开销都记在小本子上。张强不抽烟,她就每天只给两块钱坐公交,怕他在外面喝酒乱花钱。“咱现在条件差,得精打细算,不然咋攒钱买房?”每次张强要多要钱,林晚都这么说。
一开始张强还顺从,可时间长了就有了微词。有次下班回来,他皱着眉说:“你也太抠搜了,同事请喝水我都没钱回请,人家都笑话我。”
林晚心里委屈,却还是耐着性子劝:“咱跟别人不一样,家里没底子,不省着点咋行?等以后挣多了,我肯定不这么管着你。”
张强没再说什么,却别过了脸。
那段日子,虽然穷,却也有过一段温馨时光。林晚下班早,每天都会去街口等张强——他嫌坐公交贵,宁愿骑车半小时回来。远远看见他的身影,林晚就赶紧迎上去,把揣在怀里的热包子递给他:“快吃,还热着呢。”
张强咬着包子,拉着她的手往回走,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晚靠在他身边,心里想着:只要再攒点钱,换个大点的房子,日子就真的好起来了。
可她没察觉,张强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小,话也越来越少。那两块钱的公交费,像一根细刺,悄悄扎在了两人之间,只等一个机会,就会扎破这短暂的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