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五点半的天还蒙着墨色,恒盛新天地的路灯没熄,暖黄的光透过窗帘缝在水泥地上投出细长的影。她摸黑套上洗得发白的棉袄,口袋里揣着折得边角发皱的采购清单——镀锌钉子、细砂纸、乳胶漆刷子,还有给刷墙师傅带的两肉一素包子,这些得赶在西西大西街早市收摊前买齐,比建材店能省出五块钱,够买半卷防水胶带。
推开单元门时,冷风像小刀子似的往衣领里钻,恒盛新天地的园区里没几家装修户亮灯,只有保洁阿姨握着扫帚扫落叶,“沙沙”声裹着霜气,成了清晨最早的动静。林晚没等公交,从小区走到早市要四十分钟,她把帆布包往肩上紧了紧,棉鞋踩过结着薄霜的路面,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省下来的两块公交钱,能多买一把尖嘴钳,贴瓷砖时能用得上。
早市的摊位刚支起塑料棚,卖五金的刘师傅见她来,熟稔地把一兜钉子往她手里塞:“知道你要这种细牙的,专门给你留的,钉木板不劈裂。”林晚接过袋子,指尖碰着冰凉的钉子尖,又翻出清单核对:“再要卷宽胶带,昨天封材料箱时不够用了。”付完钱,她把东西往包里塞,包底被之前买的螺丝刀磨出个小洞,她特意把钉子袋往中间挪了挪,怕走一路漏一路。
等抱着材料赶回新房时,刷墙师傅已经蹲在门口抽烟,烟屁股在台阶上摁出了个小坑。“林姐,昨天开的乳胶漆剩半桶,不够刷完客厅顶,还得再要一桶。”师傅把烟蒂扔进垃圾桶,“而且卫生间墙面得先做防水,不然贴了瓷砖也得返潮,你今天得把防水胶买过来。”林晚点点头,掏出手机给张强打电话,响了三遍才接通,那头是工地的轰鸣声,夹杂着张强的喘气声:“晚,我这边钢架有点歪,得盯着工人调,装修那边你先盯紧点,中午我抽空过去给你送水。”
挂了电话,林晚深吸一口气,把包子递给师傅,自己啃了口凉馒头,就蹲在卫生间量墙面尺寸。防水胶得选品牌的,她昨天在建材店问过,一桶要八十块,比杂牌贵二十,但师傅说杂牌不耐用,她咬咬牙把“杂牌”两个字从清单上划掉——现在省二十,以后漏水返工更费钱。正记着尺寸,手机又震了,是之前联系的装电客户:“小林,我家插座突然没电了,你能让张强过来修下不?晚上孩子要上网课。”
“他在工地走不开,我这边忙完防水胶的事就过去,保证不耽误孩子上课,行吗?”林晚赔着笑应下来,挂了电话赶紧给张强发消息,让他抽空回个电话安抚客户。转身时,瞥见刷墙师傅正对着客厅墙面皱眉:“这墙皮鼓了好几块,得先铲掉重刮腻子,不然刷了漆过俩月就裂。”林晚心里一沉,铲墙得加一百块工钱,她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一千多块预算,攥了攥拳头:“师傅,铲墙的活我自己来,你帮我把腻子备好就行,我慢慢铲,不耽误你刷漆。”
中午的太阳爬得老高,恒盛新天地的园区里开始有业主散步,林晚拿着小铲子蹲在墙边,一下下抠着鼓起来的墙皮,粉尘落在头发上、衣领里,呛得她直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张强发来的消息:“客户那边我联系了,说晚点修也行,中午我回不去,你去小区门口的面馆吃碗热面,别啃凉馒头了。”林晚回了个“好”,摸出早上买的矿泉水,喝了两口又继续铲——得赶在师傅下午刷腻子前弄完,不然又要多等一天。
下午三点,墙皮终于铲完,林晚累得直不起腰,坐在地上揉着发酸的胳膊,突然想起还没买卫生间的地漏。她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往街里的建材店跑——六点就关门,现在过去还能挑挑款式。这次她没硬撑,掏了两块钱坐公交,心里想着:“地漏是关键,得选铜芯的,塑料的用两年就坏,不能省。”
等抱着地漏回到恒盛新天地,刚进小区门就撞见张强骑着电动车过来,车筐里放着维修工具和客户给的五十块定金。“晚,你脸怎么这么脏?头发上全是灰。”张强赶紧停下车,从包里掏出纸巾递过来,“我跟工长请了半小时假,给你买了热乎的肉夹馍,你赶紧吃。”林晚接过纸巾,擦了擦脸上的粉尘,看着肉夹馍上冒的热气,眼眶突然有点热——这几天,她盯着刷墙、选材料、跑客户,每一颗钉子都亲自挑,每一道工序都不敢松劲,晚上回到临时住处沾床就睡,可看着新房的墙面一点点变平整,又觉得浑身的累都散了大半。
傍晚的恒盛新天地亮起了灯,林晚和张强坐在新房的地板上,就着保温杯里的热水吃肉夹馍。“明天贴瓷砖,我跟工长请一天假,过来帮你搬瓷砖、递工具。”张强把肉多的那半块往她手里塞,“你这几天瘦了圈,得歇会儿。”林晚咬着肉夹馍,看着墙上刚铲平的墙面,笑了笑:“没事,等装完了,咱就能在这做饭、看电视,再也不用挤工棚了。”
窗外的风还在吹,可新房里的灯光暖融融的,映着两人疲惫却亮堂的眼睛。装修的路是累的,踩着尘土跑遍街里,攥着预算算来算去,每一步都透着不容易,可只要想到以后的日子,再累也觉得值——这是他们在恒盛新天地的家,每一块砖、每一颗钉子,都攒着他们的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