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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后单身女人真实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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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黑夜里的绳结:海风中的咸腥与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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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的百兰子,天是化不开的浓黑,连星星都像被海风裹住了,只在云缝里漏出点蒙尘的光。

林晚是被自己姐姐推醒的——大姐家的闹钟刚“叮铃”颤了半声,就被大姐伸手按死在枕头边:“轻点儿,别惊着孙女。”客厅的小夜灯只亮了盏暖黄的光晕,林晚揉着发沉的眼皮摸衣服,指尖还沾着昨晚蟹壳残留的腥气,裹进毛衣袖口时,那股咸味儿又钻回了鼻子里。

“脸不用细洗,等下海边的风一刮,全是盐粒子。”大姐把两个裹在保温袋里的苞米塞到她们手里,苞米皮还带着热气,“路上啃两口垫垫,到地方正好接上手。”

小蹦蹦的车灯刺破夜色时,海风已经硬得像冰棱。林晚把围巾往嘴上裹了三层,还是被风灌了一嗓子咸——车斗里的棉垫早被夜露浸得透凉,她攥着苞米的手,连带着牙床都在打颤。车往海边开,风里的腥气越来越重,混着湿泥和海蛎子壳的味儿,比昨晚桌上的海鲜味粗粝十倍,像把没磨过的砂纸,蹭得人鼻腔发疼。

“前面那片黑影子就是岸堤了。”大姐的声音裹在风里,飘得碎碎的,“我妹秀莲在那儿等着,她干这活快十年了,是海边的老手。”

林晚踩着碎石子往堤下走时,鞋底沾了层滑腻的海泥,差点摔在坡上——堤下已经攒着片模糊的人影,有人举着矿灯,光柱劈开黑幕,照见满地堆得像小山的黑球:半人高的塑料浮漂,表面沾着海蛎子壳的碎渣和干硬的海藻,摸上去凉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腥气裹着潮味往肺里钻,林晚忍不住捂了捂嘴。

“这就是你俩吧?”穿橡胶围裙的秀莲迎上来,矿灯光扫过林晚的脸,她手背上全是冻裂的口子,缠着沾了盐渍的创可贴,“我姐说你们是头回干,别急,先看我弄一遍。”她蹲下去扯过根粗麻绳,指尖在黑球顶上绕了三圈,手腕一勾一挽,绳结就像朵皱巴巴的花,牢牢扒在浮漂壳上,“这叫‘五花结’,必须锁死,不然浪头一拍就散,那这活就白干了。一个给五毛,绑够二百个,上午就能收工,中午管顿热乎的。”

姐姐学得快,攥着绳子的手劲儿大,麻绳勒得浮漂壳“咯吱”响,没一会儿就绑好了三个。林晚却总慢半拍——线手套沾了潮,滑得抓不住绳头,她绕到第三圈时,麻绳突然从手里脱出去,“啪”地抽在手腕上,留下道红印子,渗着点疼。

“别急,用掌心攥紧绳尾。”秀莲递过来块干布,“先把手上的潮气擦了,这海风裹着盐,要是裂了口子,沾着海水能疼得钻心。”林晚接过布擦手,才发现布上也沾着层细盐,蹭在掌心沙沙响。

天蒙蒙亮时,岸堤上的人影渐渐清晰了。有人裹着洗得发白的军大衣,坐在礁石上啃凉馒头,馒头渣掉在衣襟上,随手一掸就被风吹走;有人把裤脚挽到膝盖,光脚踩在浅滩里,弯腰搓浮漂上的泥,海水漫过脚踝,冻得脚面发红也没吭声;还有个年纪大的阿姨,边绑绳结边哼着调子,调子混着海浪声,辨不清词,却透着股韧劲儿。

林晚直起身捶腰时,才看见自己裤腿上沾了片深绿的海菜,腥咸的水顺着裤脚往下滴,冻得脚踝发木。她往海里望,远处的渔船像片叶子飘在灰蓝色的浪里,桅杆上挂着的小旗被风吹得笔直,浪头拍着岸堤,溅起的水花打在刚绑好的浮漂上,把绳结浸得更紧,也把黑球泡得发亮。

“歇会儿不?”姐姐把个皱巴巴的面包塞给她,“我都绑了八十个了,你也别太赶。”林晚咬了口面包,干硬的面渣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她就着风嚼了两口,突然尝出点咸味儿——不知是面包潮了,还是风里的盐粒子飘进了嘴里。

正吃着,秀莲突然喊了声“涨潮了”,声音刚落,人群里就有人应和着往岸堤上挪浮漂。林晚赶紧抱起堆绑好的黑球往高处走,脚步踉跄着,却没让一个浮漂摔在地上。也就是这时,晨光终于从海平线爬了上来,先是把天边染成淡粉,再慢慢漫成金红,最后把整片海面都裹进了亮里,碎光在浪尖上跳着,晃得人睁不开眼。

海风还在刮,却好像没那么硬了。林晚攥着绳子的手,慢慢暖了起来,她看着满地的黑浮漂,看着姐姐低头绑结的背影,看着远处越来越亮的海,突然觉得,这黑夜里起早赶的路、手上的红印、鼻尖的腥气,好像都没那么难了。

那些被绳结拴住的黑球,像一个个被攥在手里的日子,沉在潮里,也漂在风里,等着被海浪托起来,往更远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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