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七零后单身女人真实人生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216章 燕郊狂潮 旧人旧事涌心头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燕郊的风比厦门烈,刮在脸上带着北方深秋的糙劲儿,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往人裤腿上撞。林晚跟着李志军走进福成五期那栋楼的时候,楼门口正堵着一群人,操着南腔北调的口音,唾沫横飞地聊着“”的致富经,有人攥着皱巴巴的宣传册,有人拍着大腿喊“三个月回本”,那股子狂热的劲头,像极了当初厦门巷子里的光景,让林晚的心脏没来由地抽了一下,指尖瞬间沁出了冷汗。

刚踏进那间三居室的客厅,一股混杂着汗味、泡面味和廉价香水味的气息扑面而来,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撞进了她的视线——烫着一头羊毛卷,穿着一件枣红色花棉袄,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不是吉林的李焕英是谁?

“哟!这不是林晚妹子吗?稀客稀客!”李焕英的大嗓门穿透了人群的喧嚣,当即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一把攥住林晚的手腕,力道大得像钳子,“没想到啊没想到,咱还能在燕郊碰头!你咋也来这儿了?是不是听说咱这项目火,来跟着发财的?”

这一嗓子,瞬间把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林晚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下意识地往李志军身后躲了躲,手心里的汗把李焕英的手都沾湿了,脑子里却“嗡”的一声,翻涌出一堆乱糟糟的旧事,那些在厦门的日日夜夜,像放电影一样在眼前闪回。

那是半年前的厦门,巷子里的梧桐叶还没黄透,赵强战刚卖了自己开了五年的货运车,那辆车是他的命根子,跑一趟长途能挣两千多,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可他揣着卖车的三万多块钱,火急火燎地找到林晚,眼睛里的光比天上的太阳还亮,拍着胸脯说:“晚儿,我想好了,这六万九我凑定了!等我上了总,挣了那1040万,咱哥俩吃香的喝辣的!”

林晚那时候还被蒙在鼓里,只觉得这项目靠谱,还帮着赵强战跟亲戚朋友借了钱,凑够了那笔申购费。赵强战申购的当天,兴奋得一宿没睡,第二天一早就给老家的媳妇打电话,非说要把她接来厦门,说夫妻俩一起干,赚了钱一起回老家盖洋楼。

他媳妇是个实在人,在老家种着几亩地,平时连县城都很少去,听说能赚大钱,半信半疑地来了厦门。赵强战特意托人找了李焕英,让她给自家媳妇讲第一班工作——李焕英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金牌讲师”,嘴皮子利索,能把死的说成活的,讲起“五级三晋制”来一套一套的,唾沫星子横飞。

林晚记得清清楚楚,那天的课是在郑小琴家的客厅里,她怕尴尬,躲在隔壁的杂物间里,竖着耳朵听着隔壁的动静。李焕英的声音高亢激昂,一会儿讲“国家政策扶持”,一会儿讲“成功人士开豪车住豪宅”,一会儿又拍着胸脯保证“只要跟着干,保准你一年暴富”。

可赵强战的媳妇是个油盐不进的性子,听了不到半小时,就皱着眉站起来,指着李焕英的鼻子说:“你这都是啥玩意儿?净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不是骗人是啥?”说完,拎着自己的布包,扭头就往门外走,连赵强战喊她的声音都没搭理。

赵强战当时脸就绿了,气得在客厅里摔了个玻璃杯,碎片溅了一地,他指着媳妇的背影骂:“头发长见识短!活该你一辈子种地!”又转头埋怨李焕英:“你讲得太浮夸了!把人都吓跑了!”李焕英也不乐意了,梗着脖子回怼:“是你媳妇太笨!听不懂咱这高端项目!”

俩人吵得不可开交,林晚在隔壁听得一清二楚,愣是没敢露面——她和赵强战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发小,和他媳妇也算半个熟人,这种撕破脸的场面,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圆场,只能缩在杂物间里,听着外面的争吵声,心里五味杂陈。

后来的事儿,更是离谱得没边。赵强战像是魔怔了一样,认定了那1040万就是囊中之物,一门心思要拉人壮大自己的“线”。亲戚朋友都知道他在搞传销,没人愿意搭理他,他就把主意打到了媳妇的外甥身上——那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涉世未深,还揣着一腔闯荡社会的热血。

赵强战下了血本,直接买了往返的飞机票,把外甥从老家忽悠到了厦门。那时候的赵强战,已经彻底飘了,手里攥着那点返利的钱,出门就打车,吃饭就下馆子,逢人就说自己“马上就要上总了”,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仿佛真的已经赚了千万身家。

他带着外甥去听课,去看那些所谓的“成功人士”租来的豪车,去听那些漏洞百出的“致富经”。可那小伙子比赵强战的媳妇还机灵,听了一天课,当晚就偷偷买了回老家的火车票,临走前还发了条短信给赵强战,说:“舅,你别再执迷不悟了,这就是个骗局,再干下去,家都得散了!”

这事儿一出,赵强战的“市场”彻底炸了锅。老家的亲戚朋友都知道了他在搞传销,连他媳妇都带着孩子回了娘家,说要跟他离婚。林晚那时候已经从郑小琴嘴里知道了真相,私下里找过赵强战好几次,苦口婆心地劝他:“强战,别干了!这就是个无底洞!赶紧回老家,好好过日子,还能挽回点名声!”

可赵强战怎么听?他当时就急眼了,红着眼睛指着林晚的鼻子骂,唾沫星子溅了她一脸:“林晚!你是不是嫉妒我?是不是怕我赚了钱超过你?我告诉你,我赵强战这辈子就要干这个!早晚能挣到那1040万!”他不仅没听劝,还在厦门的传销圈子里散布流言蜚语,说林晚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说她是因为拉不到人,才故意诋毁项目,搅和别人的好事。

从那以后,俩人就彻底断了联系。林晚离开厦门的时候,还特意给赵强战发了条短信,让他赶紧醒悟,可赵强战连回都没回。后来听人说,他还在厦门死磕,跟着别的团队干,甚至把仅剩的一点钱都投了进去,整个人变得越发偏执,林晚每次想起他,心里都堵得慌。

“林晚妹子!想啥呢?魂都飞了!”李焕英的声音把林晚拉回了现实,她用力晃了晃林晚的手腕,脸上满是不屑,“是不是想起厦门那破事儿了?嗨!提它干啥!厦门那模式不行,太老套,还得翻墙申购,偷偷摸摸的像做贼!你看咱燕郊这儿,多光明正大!投资,邀约三个人,就能躺着赚钱!比厦门那强一百倍!”

她说着,就拉着林晚往客厅里挤,嘴里还在喋喋不休地介绍:“你看咱这儿的老师,那才叫厉害!尤其是山东潍坊来的杨建堂杨老师,那讲课的水平,绝了!比厦门那些啥经理强一万倍!待会儿他就来讲课,你可得好好听听,保准你听了就热血沸腾!”

林晚被她拉着,踉踉跄跄地挤进人群,目光扫过客厅里的人。这些人里,有不少都是熟面孔——当初在厦门一起听课的张姐,她把儿子的彩礼钱都投了进去;那个把棺材本都投进去的老大爷,头发花白,眼神却依旧狂热;还有江西来的那对夫妻,当初为了投钱,跟家里人闹得鸡飞狗跳。他们脸上都带着和当初一样的狂热,眼神里闪烁着对财富的渴望,让林晚心里一阵发寒,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谎言的厦门老巷。

正说着,客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欢呼声,有人扯着嗓子喊:“杨老师来了!杨老师来了!”原本乱糟糟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门口,眼神里满是敬畏和期待,像是在迎接什么大人物。

林晚也跟着看了过去。只见一个穿着笔挺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打着一条红底金纹的领带,手里拿着一个锃亮的文件夹,气场十足。他就是杨建堂,山东潍坊来的金牌讲师,据说在圈子里名气极大,听过他课的人,十有**都会当场掏钱申购。

杨建堂没说话,只是往客厅中央一站,原本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竟然自动给他让出了一片空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话,声音洪亮醇厚,带着一股独特的穿透力,不用麦克风,也能让客厅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连窗外的风声都被他的声音压了下去。

“各位兄弟姐妹!”杨建堂的声音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力量,他抬手挥了挥,姿态从容不迫,“欢迎大家来到燕郊,来到我们这个充满希望的大家庭!我知道,在座的很多人,都在厦门栽过跟头,都被那些老套的传销模式骗过!你们亏了钱,伤了心,甚至被亲戚朋友误解,被家人埋怨!但是今天,我要告诉大家,那不是你们的错!是模式的错!”

他的话音刚落,台下就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有人激动地喊“杨老师说得对!”,还有人喊“杨老师给我们做主!”,掌声和喊叫声交织在一起,震得林晚的耳膜嗡嗡作响,心脏也跟着砰砰直跳。

这和厦门的小课堂完全不一样。厦门的课,都是在狭窄的出租屋里,几个人围坐在一起,讲师低声细语地讲,生怕被外人听见,透着一股子做贼心虚的味道。可燕郊的课,像是一场盛大的演讲,客厅里挤了上百人,连过道里都站满了人,后面的人看不见,就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有的人甚至搬来了小板凳,坐在地上,生怕错过杨建堂说的每一个字。

杨建堂越讲越兴奋,他从“国家京津冀协同发展战略”讲到“民间资本助力区域经济腾飞”,从“成功人士的创业历程”讲到“模式的合法性与优越性”,他讲得唾沫横飞,手舞足蹈,时不时还抛出几个“成功案例”——谁谁投了钱,三个月就买了车;谁谁上了平台,半年就买了房;谁谁原本是个穷光蛋,现在已经月入十万。

台下的人听得热血沸腾,眼神发亮,有的人忍不住站起来鼓掌,有的人激动地挥舞着拳头,还有的人掏出手机,录下杨建堂的每一句话,恨不得立刻就把钱投进去。

更让林晚心惊的是,杨建堂讲完之后,还安排了“分享环节”,上台分享的人,大多是曾经干过直销的——有干过安利的,有干过纽崔莱的,还有干过无限极的,一个个都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脸上带着成功人士的自信笑容。

一个干过十年安利的大姐第一个站起来,她拿着话筒,声音哽咽地说:“我干了十年安利,跑遍了大江南北,磨破了嘴皮子,得罪了所有亲戚朋友,结果呢?没挣着啥钱,还落了个骗子的名声!自从我加入了的项目,我才知道啥叫真正的赚钱!我现在已经邀约了两个人,再过三个月,我就能晋升了!到时候,我就能月入过万!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现金,举起来给台下的人看,台下立刻爆发出一阵惊呼,掌声雷动。

一个干过纽崔莱的大哥接着站起来,他拍着胸脯,声音洪亮地说:“我以前卖纽崔莱,天天东奔西跑,风吹日晒的,挣那点钱还不够养家糊口的!现在我加入这个项目,不用东奔西跑,不用看人脸色,只要在家等着,就能赚钱!这才是真正的好项目!这才是咱们普通人翻身的机会!”

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分享,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激动和兴奋,他们的话,像一剂剂强心针,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有人当场掏出银行卡,嚷嚷着要申购;有人拿出手机,开始给亲戚朋友打电话,劝他们赶紧来燕郊;还有人互相拥抱,喊着“一起发财”的口号,场面一度失控。

林晚站在人群里,听着这些熟悉的话术,看着这些狂热的面孔,心里却一片茫然。她想起自己在老家退保的场景——业务员苦口婆心地劝她,说这份分红险才买了两年,现在退的话,不仅拿不到多少分红,还要损失一大笔本金,可她当时铁了心,一门心思要抓住这个“翻身的机会”,硬是逼着业务员办了退保手续,拿到了那四万八千多块钱。

那沓钱,她攥在手里,沉甸甸的,那是她最后的家底,是她唯一的退路。可现在,看着眼前这狂热的场面,听着那些诱人的承诺,她的心里,竟然又泛起了一丝动摇。

她看着台上的杨建堂,看着他口若悬河的样子,看着台下那些被煽动得热血沸腾的人,突然觉得有点恍惚。这场景,和当初在厦门有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话术,都是一样的狂热,都是一样的对财富的渴望。

可她还是忍不住去想,万一这次是真的呢?万一真的能撬动财富新未来呢?万一自己真的能靠着这个项目,挣回那些亏掉的钱,重新抬起头做人呢?

就在这时,李焕英推了她一把,兴奋地指着台上的杨建堂,大喊:“林晚妹子!你看!多好的机会!赶紧申购吧!早申购早赚钱!晚了就没名额了!”

林晚攥着兜里的银行卡,手指微微颤抖,卡面的冰凉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掌心,却压不住心里的燥热。她看着台上的杨建堂,看着台下那些狂热的面孔,看着李焕英那张充满期待的脸,心里的挣扎越来越剧烈,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喊着“这是骗局,赶紧走”,一个却在说“这是机会,别错过”。

杨建堂还在台上讲着,他的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台下的掌声和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震耳欲聋,几乎要把客厅的屋顶掀翻。林晚的心跳越来越快,她看着手里的银行卡,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脚步微微往前挪了挪,目光紧紧盯着台上那个正在散发着宣传单的工作人员。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在嘈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林晚愣了一下,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是厦门。她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和沙哑,还夹杂着一阵风的呼啸声:“林晚,是我,赵强战。”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缩,手里的银行卡“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她看着台上依旧在慷慨激昂演讲的杨建堂,看着台下那些狂热的面孔,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边的欢呼声和掌声,瞬间变成了刺耳的噪音,让她头晕目眩。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