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崎岖颠簸,两个时辰的疾驰,仿佛没有尽头。
终于,领头的影卫小六在一处乱石丛生、杂草长得比人还高的地方勒住了缰绳。
他翻身下马,点燃一支小小的火把,微弱的火光仅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
放眼望去,怪石狰狞,荒草连天,根本不见任何道路的痕迹。
“小六?”
江子航跟着下马,狐疑地扫视着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眉头拧成了疙瘩,
“你确定是这儿?这地方连鬼都嫌荒凉,能藏得下几千私兵?你不会是让太子的人给耍了吧?”
小六将火把压低,仔细辨认着地面上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踩踏痕迹,声音压得极低:
“世子爷,错不了。太子的营地藏得极深,我们的人折了好几个好手,才探明这里有一条直通营地的密道入口,就在……”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前方一片陡峭的崖壁。
“呵!”
江子航恍然大悟,随即发出一声嗤笑,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调侃,
“够鸡贼的啊!明面上是片没人要的荒山,合着人家压根不走阳关道,全钻的老鼠洞啊!”
他话音刚落,旁边就响起小紫玥银铃般、却明显带着促狭的笑声:
“嘻嘻,世子叔叔好聪明呀!这么简单的道理,都被你想出来啦?”
她笑得眉眼弯弯,像两轮小月牙,语气天真无邪,可那话里的揶揄,连崖壁上的石头都听得出来。
江子航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反应过来自己被这小丫头片子给“夸”了,顿时感觉手心一阵发痒,恨不能立刻把这古灵精怪的小东西抓过来,在她那粉嘟嘟的脸蛋上狠狠捏两把解气。
“臭丫头!”
他鼓着腮帮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玥儿,别闹。”
小紫宸立刻出声,小脸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趁着天黑,我们得赶紧摸进去,迟则生变。”
他乌黑的眼珠转向小六,
“小六叔叔,带路吧。”
小六和小十七对视一眼,默契地交换了一个“世子爷日常吃瘪”的眼神,强忍着笑意。
小紫宸话音一落,两人便如鬼魅般动了。
小六猿臂一伸,已将小紫宸稳稳抱起;小十七则捞起小紫玥。
下一瞬,两人足尖在乱石杂草上轻轻一点,身形如两道融入夜色的黑烟,轻盈迅捷地朝着前方那面陡峭崖壁飘掠而去。
“哎,等等我啊!”
江子航怪叫一声,哪里肯落后。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流转,身形猛地拔地而起,几个漂亮的闪纵腾挪,衣袂翻飞间,竟然后发先至,如一只矫健的雨燕,轻松越过了前面的小六和小十七,率先落在崖壁下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还得意地回头瞥了一眼。
“哇……!”
小紫玥这次是真的被震撼到了,小嘴张成了可爱的圆形,发出一声由衷的惊叹,
“世子叔叔的轻功好厉害!像飞一样!”
江子航还没来得及享受这纯粹的赞美,抱着她的小十七已经轻笑着接口道:
“嘿嘿,那是自然。咱们世子爷从小被靖王爷拿着家法满王府追着打,别的功夫学得马马虎虎,就这逃命的本事,绝对是一等一的水准,炉火纯青。”
“小十七,你丫皮痒了欠收拾是吧!什么陈芝麻烂谷子都往外倒。”
江子航刚刚升起的一点得意瞬间被戳破,脸上腾地烧了起来,又羞又恼地瞪着笑得肩膀直抖的小六和一脸促狭的小十七。
这两个从小跟他一起滚泥巴长大的影卫,简直是他所有“光辉历史”的**记录仪。
偏偏自己还真打不过他们联手,这口气堵在胸口,憋得他直想挠墙。
几人收敛了玩笑,在小六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穿过最后一段茂密的乱草区。
小六猛地停住脚步,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所有人立刻屏住呼吸,如同石雕般蹲伏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
小六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头,用眼神示意崖壁根部——那里藤蔓垂挂,乱石遮掩,若非有心,极难发现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两侧,赫然站着两名腰挎长刀、眼神警惕的精壮守卫。
“入口就在那儿,”
小六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
“守得挺严实,硬闯动静太大。”
“这……”
江子航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眼珠一转,脸上又浮起他那标志性的、带着点狡黠和冲动的笑容,
“要不……我去把他们引出来?你俩埋伏好,一人一个,打晕了事?”
他自觉想了个绝妙的主意。
话音刚落,四道目光——小六、小十七、小紫宸,甚至连小紫玥——齐刷刷地落在他脸上。
那目光里蕴含的内容高度统一:看傻子。
“世子爷,”
小六痛苦地揉了揉额角,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肠子都悔青了带这位爷出来,
“您是嫌我们几个的脑袋在脖子上待得太安稳了,想给太子殿下送份开门红大礼是吧?”
江子航被噎得哑口无言,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目光下意识地飘向正在自己那个神奇背包里翻找的小紫宸。
“用这个。”
小紫宸终于摸出一个小巧的白色瓷瓶,瓶身上没有任何标记,伸手递给江子航,
“玥儿特制的‘睡睡粉’。无色无味,只要一点点飘进去,不出半刻钟,保证里面的人睡得雷打不动。”
“这……这么神?”
江子航眼睛一亮,像得了新玩具的孩子,一把将瓷瓶抢了过来,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兴奋,
“看我的,这活儿我在行。”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如一道融入夜色的轻烟,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
足尖在嶙峋的怪石上轻点借力,身形几个起落,便如一片落叶般,轻盈地贴在了洞口上方一块向内凹陷的岩石阴影里,居高临下。
洞口处,两名守卫正抱着胳膊来回踱步驱寒。
“嘶……老张,刚才……是不是有阵风刮过去了?凉飕飕的。”
一个守卫缩了缩脖子,狐疑地朝黑黢黢的四周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