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得晓得,啰嗦。”
王哥一把夺过酒瓶,如获至宝,拔开塞子就迫不及待地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他发出一声满足至极的叹息,
“啊——爽,他娘的这叫什么日子,填不饱肚子不说,连口黄汤都成了违禁品?
早知道当这破兵受这活罪,老子还不如在家守着那一亩三分地,当个土财主自在。”
强子无奈的摇了摇头,没再接茬,猫着腰起身,警惕地朝旁边一片视野开阔的灌木丛摸去,准备望风。
就在他背过身的瞬间,树冠间,一道比阴影更迅捷的身影动了。
紫洛雪如扑食的夜枭,悄无声息地滑落,带起的微风甚至没有惊动一片树叶。
正仰头灌第二口酒的王哥,只觉眼前一花,脖颈处传来一声微不可闻却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
他全身猛地一僵,随即像被抽掉了骨头的面口袋,软软地瘫倒在地,脸上还凝固着饮酒的陶醉,眼珠却已失去光彩。
紫洛雪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冰河深处的石头。
她动作麻利得惊人,迅速扒下王哥那件带着汗臭和劣质酒气的外衣套在自己身上,又从空间里摸出两片精心炮制的假胡须,指尖微动,便稳稳贴在唇上。
做完这一切,她清了清嗓子,模仿着王哥那粗嘎的腔调,朝灌木丛方向压着嗓子喊:
“强子,喝完了,你先走,老子歇口气散散味儿就回。”
强子那边明显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地叮嘱:
“王哥你可悠着点,散干净了再回来,露馅了咱俩都得玩完。”
“嗯嗯,得嘞!”
紫洛雪粗着嗓子应道,朝他藏身的方向敷衍地挥了挥手。
直到强子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她才从树后探出半个脑袋,学着王哥那副老兵油子的惫懒模样,微弓着背,不紧不慢地晃进了营地。
暮色四合,营地各处点起了篝火,跳动的火光在士兵疲惫麻木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劣质烟草和食物烧糊的味道。
紫洛雪低着头,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脚步虚浮地混在往来的人影中,锐利的目光却如扫描仪般扫过每一顶帐篷、每一处岗哨,飞快地记忆着地形和巡逻路线。
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但一种久违的、属于顶级特工的冰冷兴奋感在血液里流淌。
粮食她这次必须收了,让太子殿下好好出一次血。
刚绕过一个堆放杂物的营帐,阴影里猛地窜出一个人影,差点和她撞个满怀。
对方一手拎着个沉甸甸的食盒,一手死死捂着肚子,整张脸痛苦地皱成一团,额头上全是冷汗,两条腿夹得死紧,显然已到了爆发的边缘。
“兄……兄弟。”
那士兵声音都在打颤,带着哭腔,看也没看清紫洛雪的脸,就把手里的食盒像烫手山芋般硬塞了过来,
“帮……帮个忙,快,送到前面……秦统领营帐,我……我憋不住了,救命之恩……回头再谢!”
话音未落,人已经夹着腿,以一种极其扭曲怪异的姿势,跌跌撞撞地朝着茅厕方向狂奔而去,速度之快,堪比逃命。
紫洛雪猝不及防被塞了个食盒,愣在原地,看着那士兵狼狈逃窜的背影,额角滑下三道无形的黑线。
这也行?军营的纪律呢?不过……一丝狡黠如闪电般劈开了她的眼底。
这简直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老天爷追着喂饭。
“嘿嘿,”
她掂量了一下手中沉甸甸的食盒,感受着漆木温润的触感,心里的算盘噼啪作响,
“秦统领……太子的心腹?这食盒的分量,怕不是比那几万石粮食还金贵?”
她顿时来了精神,既然是心腹,肯定帮太子干的龌龊事不少,多多少少也应该有些证据被他捏在手里,自己去转转,没准有收获呢!
这想法一出,她的目光朝四周扫视了一圈,趁无人注意,飞快地掀开食盒盖子。
里面是几样还算精致的菜肴和一罐米饭,热气微散。
她指尖微动,一小撮细腻如尘、无色无味的药粉从袖中滑落,精准地覆盖在每一道菜和米饭上,药粉遇热即融,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盖上盖子,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整理了一下餐盘。
她拎着这“特制加料”的食盒,坦然朝着营地中心那顶最大、灯火最亮的营帐走去。
营帐门口,两个站得笔挺如标枪的侍卫,眼神锐利如鹰。
当紫洛雪这张贴着假胡子、在王哥衣服里显得过于“瘦小”的陌生面孔出现在火光下时,其中一个侍卫的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手警惕地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站住,你是哪个队的?小伍呢?”
紫洛雪微微垂着头,声音刻意压得低沉沙哑,模仿着王哥的腔调,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然:
“小伍兄弟?刚才闹肚子,跑得比兔子还快,求我帮忙送一趟。”
她抬了抬手里的食盒,动作自然。
那侍卫狐疑地上下扫视了她几眼,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最终目光落在食盒上,不耐烦地挥挥手:
“就他屁事多,赶紧送进去,别让统领等急了。”
紫洛雪心里暗松半口气,面上依旧恭敬地点头,拎着食盒快步掀帘而入。
营帐内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墨水和皮革的味道。
一张巨大的桌案后,秦统领正俯身盯着一张复杂的军事分布图,眉头紧锁,沟壑深得能夹死苍蝇。
他刚接到北峻任务惨败、损失千余精锐的密报,太子震怒之下已下达指令:若通敌北狄之事败露,立刻启动最后方案——逼宫,沉重的压力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听到脚步声,他略显烦躁地抬起头。
紫洛雪垂着眼,动作麻利地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取出,摆在案几一角,全程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得像不存在。
秦统领心不在焉地拿起筷子,扒拉了几口饭菜,味同嚼蜡。
心头的烦乱让他毫无食欲,只草草动了几下,便重重地放下筷子,烦躁地挥了挥手,示意她赶紧收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