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暴雨,来得毫无征兆,凶猛异常。
雨点砸在瓦片上、树叶上、泥地上,整个陈家村仿佛都在这狂暴的洗礼中。
陈强是被一道炸雷惊醒的。
刺目的电光瞬间将屋内照得如同白昼,旋即又陷入更深的黑暗。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还在为那声惊雷而怦怦狂跳。
紧接着,另一种声音穿透了厚厚的雨幕,钻入他的耳中,让他瞬间睡意全无,脊背绷紧。
“嗷——呜!”
那是野猪特有的嘶吼!
其间还夹杂着自家守夜犬们焦躁而愤怒的吠叫,声音尖锐,显然是遇到了强敌!
“糟了!”陈强低喝一声,只穿着单薄的汗衫背心。
赤着脚就猛地踹开房门,一头扎进那泼天的雨幕之中。
雨水瞬间将他淋得湿透,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
但全然不顾,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奋力睁大眼睛,将手电筒的开关打开。
光柱所及,景象让他心头一紧,怒火腾地升起。
三头半大的野猪,体型壮实,皮毛黑糙。
它们那对獠牙正疯狂地撕咬菜园的竹篱笆!
这些山里的祸害,可能是被菜园子里蔬菜香气所吸引,竟突破了后山的阻拦,窜到了这里!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一根碗口粗的篱笆柱竟被其中最大的一头野猪硬生生咬断!
竹篱笆破开了一个大口子。
野猪们兴奋地嚎叫着,冲向那片它们垂涎已久的“盛宴”。
番茄地首当其冲。
精心搭设的竹架在野猪壮硕身躯的冲撞下轰然倒伏,连片地砸进泥浆里。
那些原本饱满通红的番茄,顷刻间被践踏得稀烂。
鲜红的果肉混合着泥水,一片狼藉,令人心痛。
旁边垄上的紫茄子树也未能幸免。
圆润发亮的紫茄被猪蹄无情地踩过,“噗嗤”一声爆开。
紫黑色的汁液迸溅开来,迅速被雨水冲刷,染黑了一片泥地。
还有一头野猪似乎格外偏爱辛辣,专门对着那片长势喜人的辣椒秧下口。
长鼻子一拱一拱,轻易地将翠绿的辣椒树连根拔起,甩得到处都是。
“畜生!”陈强看得目眦欲裂,这些都是他的心血!
“阿黄!大毛!小黄!小花!”他厉声怒吼,声音甚至压过了雷鸣雨啸!
他的命令就是出击的号角。
四道早已按捺不住的黑影,猛地射入雨幕,直扑那三头肆虐的野猪!
阿黄最为勇猛,目标明确,赤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凶光。
一个腾跃,精准无比地扑向最大那头野猪的脖颈,张开利口,死死咬向其咽喉要害!
大毛身形矫健,它并不与野猪正面硬撼,而是灵活地绕到侧翼。
狗爪狠狠掏向另一头野猪的后腿筋腱,试图让它失去行动能力!
小黄则显得疯狂。
它疯咬着一头野猪的耳朵,尖牙撕扯,瞬间便见了红,血水混着雨水淌下。
平时最怯懦的小花此刻也爆发出凶悍。
死死叼住一头野猪的短尾巴,拼命向后拖拽,试图阻碍它的行动。
一场混战在泥泞的菜地里激烈展开。
犬吠猪嚎,撕咬扑抓,泥浆血水飞溅。
土犬们仗着数量优势,竟一时压制住了闯入者。
那两头稍小的野猪先后吃痛,发出哀嚎,又被不要命撕咬的土犬们逼得慌了神。
猛地发力,撞开竹篱,惊慌失措地逃窜而去。
而那头被阿黄锁喉的野猪,挣扎逐渐微弱,最终在泥潭里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暴雨依旧倾盆,冲刷着战场。
陈强踩着没过脚踝的泥浆,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被肆虐的菜地。
每走一步,心就往下沉一分。
二亩精心侍弄的“神仙菜”被毁了一大半。
万幸的是,新开垦的三亩地在坡上。
里面的嫩苗只是被雨水冲刷得有些倒伏,算是逃过了一劫。
竹篱笆碎得不成样子,满地都是劈开的篾条和断桩。
他蹲下身,检查着野猪的尸体,又看了看喘着粗气的四条土犬。
它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了伤,沾满了泥污。
“强子!强子!”
就在这时,两个急切的声音穿透雨幕传来。
彭建平扛着一把铁锹,深一脚浅一脚地跑来,胶鞋每次拔出泥洼都带起大片泥浆。
他身后陈立新。
陈立新手里提着麻绳和一大把竹钉,裤腿高高卷起,露出精壮的小腿。
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把明晃晃的柴刀。
“强子!你没事吧?我们听到狗叫得不对劲,猪嚎得吓人,就知道坏事了!”
彭建平把铁锹往地上一杵,喘着粗气,雨水顺着他黝黑的脸庞往下淌。
“这鬼天气,野猪肯定是后山的围栏被冲垮了才窜下来的!”
陈立新动作更快,他已经冲到近前。
目光锐利地扫过毙命的野猪和破碎的篱笆,眉头拧成了疙瘩。
“篱笆全塌了?真是这群祸害干的!人没事吧?狗咋样?”
他看到陈强浑身湿透、赤着脚站在泥里的样子,语气充满了关切。
陈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指了指地上:
“人没事,狗也没大事,就是挂点彩。”
“糟蹋了不少菜,篱笆也完了。撵跑了两头,这头大的被阿黄他们留下了。”
彭建平用手电照了照那头足有小两百斤的野猪尸体,咂咂嘴:
“这畜生,真够肥的!祸害庄稼是一把好手!”
他用脚踢了踢野猪粗壮的腿,转头对陈强说。
“这玩意儿糟蹋了这么多菜,死了也不能便宜它!这肉要是赶紧处理,臭膛就不好了。”
陈立新也来了精神,接口道:
“对!这天气,肉放不住。这大家伙,够咱几家好好吃一顿了!”
“正好给大家压压惊,也犒劳犒劳这几条立功的狗!”
陈强看着地上那头野猪,又看了看被毁坏的菜地。
再看向两位发小,心中的郁结似乎被这充满烟火气的提议冲散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湿冷的空气,点了点头。
“好!新哥、平哥!等下我们三人修补一下篱笆,野猪就给我爸他去弄。”
雨声依旧哗啦,小院里,似乎已经弥漫起一股诱人的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