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沉默,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
顾建明看着林暖,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林暖深吸一口气:
你问我,如果你没有遇到我,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我说不会,不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有多重要。
她顿了顿:
而是因为,就算没有解忧汤馆。
也会有别的项目、别的机会。
让你做出同样的选择。
她看着顾建明:
因为错的,从来不是哪一个人。
而是你每一次都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那一边。
不管对错,不管后果,只要对你有利,你就做。
顾建明的脸色,一阵苍白。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林暖说的,是事实。
林暖继续说:
你一直在说如果没有我如果不是你父亲
你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别人,推给命运。
可你从来没说过一句——
她的语气更加坚定:
如果当初你不贪那一笔钱。
如果你不让别人替你签那个字。
如果你没有让一个无辜的人,背上那些罪名。
如果你在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站出来承担责任。
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顾建明的身体,开始颤抖。
林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刺进他的心脏。
她继续说:
你说你是被迫的。
你说你也是受害者。
可真正被迫的人,是在事故后被赶出工地的人。
是被你顶上去的那个名字。
是我母亲,是那些受伤的工人。
是所有因为你的选择,而遭受痛苦的人。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你不是命运的牺牲品。
你是太多命运的加害者之一。
顾建明的泪水,再次流下来。
这一次,他哭得更加无力。
因为他知道,林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他无法反驳,也无法为自己辩解。
沉默了很久。
顾建明用颤抖的声音说:
那我现在道歉,有什么用?
我说对不起,能改变什么吗?
能让你母亲活过来吗?
能让那些受伤的工人恢复健康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绝望和愤怒。
林暖看着他,平静地说:
对我们来说,有用。
顾建明愣了。
林暖继续说:
你的道歉,让我们知道。
你心里不是一点愧疚都没有。
你还知道,自己做错了。
你还记得,那些被你伤害的人。
她顿了顿:
但这不代表我们要原谅你。
也不代表一切可以翻页当没发生过。
她看着顾建明:
道歉,不是交易。
不是你说一声对不起,我们就必须说没关系。
不是你哭了,我们就必须心软。
道歉,只是你对自己所做的事,有一个最基本的认识。
仅此而已。
顾建明的眼神,从愤怒、委屈,慢慢变得茫然。
他似乎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他一直以为,道歉就是为了被原谅。
道歉就是为了让一切都过去。
但林暖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道歉,只是道歉。
不是交易,不是赎罪,不是获得宽恕的途径。
只是一个基本的,对自己错误的承认。
顾诗涵一直安静地听着。
她的眼泪,从刚才就没有停过。
现在,她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她哽咽着说:
我会背着你这三个字,活很久很久。
每次有人提起顾家,提起你。
我都要面对那些质疑、那些嘲笑、那些同情。
她顿了顿:
但我也会尽量过得好一点。
不是为了替你赎罪。
而是为了证明。
这个姓氏,不只有你的样子。
她看着顾建明:
我会继续叫你爸爸。
但这不代表,我要再为你做错的事辩解。
不代表,我要帮你承担那些责任。
那是你的,不是我的。
顾建明看着女儿,眼神里满是痛苦。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女儿说得对。
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
她不应该为他的错误,背负一辈子的枷锁。
顾老爷子一直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现在,他终于开口:
建明。
顾建明看向他。
顾老爷子说:
我这一辈子,做过很多决定。
有对的,也有错的。
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他顿了顿:
因为我知道,每一个决定,都是我自己选的。
我愿意承担后果,不管好坏。
他看着顾建明:
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你做错了事。
而是你到现在,还在找借口。
还在把责任推给别人。
还在用来逃避。
他叹了口气:
这才是最可悲的。
顾建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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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反驳,想辩解。
但他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父亲说的,都是对的。
他一直在逃避。
逃避自己的责任,逃避自己的选择。
他想用来安慰自己。
但这些,改变不了任何事实。
医生再次走进来,提醒他们:
时间真的到了,请马上离开。
大家慢慢站起来。
顾建明看着他们,眼神里满是复杂。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声说: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没有人回应他。
因为道歉,不需要回应。
道歉,只是他自己的事。
他们走出病房。
门缓缓关上。
发出沉重的声。
走廊里,灯光昏暗。
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顾诗涵还在哭。
林暖扶着她,轻声安慰:
好了,别哭了。
哭太多,对身体不好。
顾诗涵抽泣着说:
我就是……就是难受。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暖说:
你不用知道怎么办。
你只需要知道,你做的是对的。
你没有为他辩解,也没有逃避。
你面对了,你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就够了。
顾诗涵看着她:
嫂子,谢谢你。
林暖笑:
不客气。
我们是一家人。
走到走廊尽头。
有一个大大的标志。
灯光照在上面,显得格外明亮。
林暖停下脚步,看着那个标志。
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顾承宇走到她身边:
怎么了?
林暖摇摇头:
没什么。
只是觉得,终于结束了。
顾承宇握住她的手:
是啊,结束了。
林暖转过身,看着他:
从今天起,这件事就到这里为止了。
我们不要再回头看。
不要再被过去的事困扰。
顾承宇点点头:
林暖看向那个标志:
明天,我们去忙婚礼吧。
去准备我们的未来。
顾承宇笑了:
我们去准备我们的未来。
他们走向出口。
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
温暖,明亮。
走出门,外面是一片晴空。
没有阴霾,没有乌云。
只有蓝天白云,和温暖的阳光。
林暖深深吸了一口气:
真好。
外面的空气,真好。
顾承宇说:
是啊,真好。
顾老爷子走在前面,突然回头:
你们两个,愣着干什么?
走了,回家。
林暖和顾承宇对视一眼,都笑了。
他们跟上老爷子的脚步。
一起走向停车场。
走向回家的路。
走向他们的未来。
车子缓缓驶离监狱医院。
林暖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风景。
城市依然繁华,街道依然热闹。
人们依然忙碌地生活着。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她知道,很多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她和顾建明之间的那笔账,终于清了。
不是原谅,不是和解。
而是放下。
放下那些纠缠,放下那些愤怒。
放下那些和为什么。
从今天起,她要向前看。
不再回头。
顾承宇握着她的手:
在想什么?
林暖笑:
在想,我们的婚礼。
还有很多事要准备呢。
顾承宇说:
是啊,很多事。
但我们有时间。
我们可以慢慢来。
林暖靠在他肩上:
对,慢慢来。
慢火熬汤,时间酿味。
顾承宇笑:
这是江辰的歌词吧?
林暖点头:
是啊,我觉得写得很好。
我们的人生,也应该这样。
慢慢来,不着急。
慢慢走,走得更稳。
顾承宇亲了亲她的额头:
好,我们慢慢来。
车子继续行驶。
驶过一条条街道,一座座桥。
驶向他们的家。
驶向他们的未来。
窗外,城市的灯火,开始一盏盏亮起。
夜色渐深,但灯火温暖。
就像他们的人生。
会有黑暗,会有困难。
但只要有光,就不怕黑。
只要有爱,就不怕冷。
他们会一起,走过所有的风雨。
走向那个,充满温暖和希望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