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心猛地一沉,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何苏尽量用平实的语言解释:
“你目前呈现出的症状,以及一些躯体上的不适感,这些综合起来,达到了‘中度抑郁发作’的诊断标准。
同时,也伴有明显的创伤后应激反应和社交恐惧倾向。”
“抑郁症?” 苏晚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瞳孔微微放大。
她只是觉得自己情绪糟糕,状态很差,从来没想过会和这点疾病联系在一起。
她怔住了,嘴唇不受控制地开始哆嗦,一种更深的、被“确诊”的恐慌和自我否定席卷了她。
原来,她不只是“心情不好”,她是真的……“有病”了。
看着她瞬间变得更加苍白、眼神破碎的样子,何苏心中不忍,但作为医生,他必须告知实情,并给予希望。
他立刻补充道:
“苏小姐,请不要过于害怕和自责。抑郁症是一种常见的心境障碍,就像心灵得了感冒一样,是可以治疗,也是完全可以康复的。
你现在的状态虽然不太乐观,但远未到绝望的地步。”
他拿起处方笺,一边写一边说:
“我会先给你开一些药物,主要是抗抑郁和抗焦虑的,帮助你稳定情绪,改善睡眠和躯体症状。
一定要按时按量服用,不要自行增减或停药,药物的起效和调整需要一个过程,期间可能会有一些副作用,但大部分是暂时的,如果有严重不适随时联系我。”
他将写好的处方和一张印有他办公室电话的名片递给苏晚: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另外,”他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
但还是出于专业考量(或许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私心)说道,
“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可以加个微信。这样如果你有任何紧急情况或者日常有困惑需要即时沟通,会更方便一些。
当然,这不是必须的,如果你觉得不方便,完全可以选择电话联系,我尊重你的任何决定。”
苏晚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不用了,何医生。我……还是打电话吧。” 她拒绝得很快。
她的手机是陆承泽给的,里面只有他一个联系人,他随时可能检查。她不能冒任何风险,
不能让他知道她来看心理医生,更不能让他看到她和任何陌生男性(即使只是医生)有额外的联系。
她害怕又引来不必要的猜忌和更严厉的控制。
何苏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失望,但很快便理解了。
很多来访者,尤其是情况特殊或有顾虑的,都会对建立更私密的联系渠道有所保留。
他尊重地点点头:
“好的,苏小姐,没问题。记住,按时服药,定期复诊。如果可能,尽量多和信任的朋友、家人聊聊天,出去散散心,做一些能让你感到放松和愉悦的事情,保持规律作息。这对你的康复非常重要。”
苏晚接过处方和名片,低声道了谢,重新戴上帽子和口罩,将自己再次包裹起来,匆匆离开了诊室。
走出医院大门,午后刺眼的阳光让她一阵晕眩。
她捏着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诊断单和药方,心里一片混乱。
但至少……医生说了,可以治好。
她先去药房取了药,看着那一小袋陌生的药片,心情复杂。
然后,她将诊断单小心地折叠好,藏进了包包最内层的夹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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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景庭公寓。
苏晚坐在主卧延伸出去的阳台角落,那里放着一个画架和一张小桌子。
午后的阳光已经变得柔和,透过薄纱窗帘洒在她身上。
她正在平板上用绘画软件涂抹着——画的是安安的笑脸。
只有在沉浸于绘画,勾勒着儿子纯真笑容的时候,她才能暂时忘却一切烦恼,感到一丝久违的、微弱的平静和专注。
医生说过,做自己喜欢的事,有助于情绪恢复。
就在这时,主卧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苏晚沉浸在绘画中,起初并未在意。直到一个熟悉的小身影映入眼帘——
“安安!”
苏晚手中的电子笔“啪”地掉在地上,她猛地抬起头,瞳孔瞬间放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渴望。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椅子上弹起来,顾不上穿鞋,赤着脚就朝着门口飞奔过去!
“麻麻!” 被陆承泽抱在怀里的小家伙,也一眼就看到了日思夜想的妈妈,
立刻兴奋地挥舞着小手,奶声奶气地大喊,小身子迫不及待地朝苏晚的方向倾。
陆承泽看着苏晚失态地冲过来,眉头微蹙,但还是松开了手。
苏晚一把将儿子紧紧搂进怀里,那沉甸甸、暖乎乎的触感瞬间填满了她空荡的怀抱和冰冷的心。
她抱得那样紧,仿佛生怕一松手,这失而复得的珍宝就会再次消失。
她不停地亲吻着儿子柔软的发顶、光洁的额头、胖乎乎的脸蛋,
声音哽咽,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后怕:“安安……妈妈的宝贝……妈妈好想你……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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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伙被妈妈亲得痒痒的,咯咯地笑起来,
也用小手紧紧搂住妈妈的脖子,将小脸埋在妈妈颈窝,依赖地蹭了蹭。
苏晚抱着他,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她甚至不敢用力呼吸,
生怕这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美梦,就像过去无数个夜晚,她在梦中拥抱儿子,醒来却只有冰冷的空寂。
她稍稍拉开一点距离,双手捧着儿子的小脸,仔仔细细地端详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你瘦了……我的安安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其实安安并没有瘦,小脸依旧圆嘟嘟的,胳膊腿也像藕节一样,是个标准的小肉团子。
但在母亲眼里,分离的每一刻都仿佛在消耗孩子的“养分”。
安安似乎听懂了妈妈话里的心疼,伸出小胖手,摸了摸妈妈明显消瘦下去的脸颊,
歪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口齿不清却格外认真地说:“麻麻,瘦!”
这一句童言无忌,像一根最柔软的刺,瞬间扎进了苏晚心里最柔软也最酸楚的角落。
她的鼻子一酸,眼泪落得更凶,但嘴角却努力地向上弯起,
绽放出一个混合着泪水却发自内心的、柔软的笑容。
她的安安……在关心她呢。
而一直沉默站在门口的陆承泽,却被儿子这句无心的话,猝不及防地刺痛了心脏。
连这么小的孩子都看出了她的消瘦……他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苏晚。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却越发衬得她身形单薄得可怕,那件宽松的家居服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
露出的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她脸上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过后,
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燃尽生命最后热情般的疲惫和……虚无。
是的,虚无。
她抱着儿子,明明在笑在哭,却给人一种只剩下最后一口生气,随时可能随风消散的感觉。
陆承泽的心头猛地掠过一丝极其怪异的不安和……刺痛。
但他立刻将这不合时宜的感觉强行压了下去。
他不能心软。
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母子相拥的温情画面,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淡漠,薄唇轻启,宣布着不容更改的决定:
“苏晚,后天,我会把安安送回静园爷爷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