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都,这座城市的名字里带着“花”,并非因为遍地花开,
而是源于这里的人们对花朵一种近乎信仰般的喜爱。
他们将花朵视为美好、希望与幸福的象征,
无论是家中装饰、节日庆典,还是日常问候,都离不开鲜花的身影。
这份对美的朴素追求,深深浸润在城市的血脉里。
而聆溪村,这个坐落在花都边缘、隐匿于山水之间的古老村落,仿佛是这份爱花天性的源头与极致体现。
村子周围,尤其是后山向阳的那片缓坡,受地气与山泉滋养,
孕育出了整个花都区域最美、最娇艳、也最具灵气的野花。
春日绚烂,夏日蓬勃,秋日沉静,即便冬日,也有耐寒的品种点缀山野。
这里的花,似乎也沾染了村民的淳朴与灵性,开得格外恣意又纯净。
每个周末,当晨雾尚未完全散去,阿黛便会背上小巧的竹篓,
叫上总是早早等在门外的阿进,一同去往后山采花。
这已成为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定,也是一周中最令阿黛期待的时光。
采回的花朵,经过阿黛那双巧手的修剪、搭配,
再用从镇上买来的彩色棉纸和麻绳仔细包扎,
便成了一束束独具匠心、充满自然野趣的花束。
然后,她和阿进会搭乘村里唯一那辆老旧的拖拉机,
颠簸近两个小时,去到花都的市集或是一些街角售卖。
聆溪村虽然如世外桃源般美好宁静,却也因为与世隔绝而物资匮乏,生活颇为清苦。
孩子们的衣服多是兄长姐姐穿剩下的;
玩具更是奢侈,几颗光滑的石子、自己编的草蚂蚱就是全部的娱乐;
至于零食糖果,也都是稀罕物。
阿黛将卖花赚来的每一分钱都仔细存好,心里有着清晰的计划。
就是给村子里所有的小孩子们置办些新衣服、新玩具,
还有那些能让孩子们眼睛亮起来的香甜零食。
她同阿进讲过这些想法,阿进总是听得专注,
然后俊俏的脸上露出钦佩又温柔的笑容,心想:
阿黛就是这样,像山涧最清澈的泉水,永远想着滋润他人。
然而,阿黛心里还藏着一个更大的愿望——给村子里装上路灯。
聆溪村的夜晚,是真正的“黑暗。
“要攒很多很多钱才行呢!”
她知道用花朵赚来的钱目前确实有些不太现实,
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来赚钱,
阿黛有时会不自觉地皱起小巧的眉头气馁,但随之眼神里只有一种柔韧的坚定。
后山的花海,是阿黛“事业”的起点,也渐渐成了村民们的又一处乐园。
在她的带动和悉心传授下,不少村民,尤其是心思灵巧的妇女和少女,
也学会了制作简单的花束,周末跟着一起去镇上售卖,多少能贴补些家用。
大家对阿黛的喜爱和感激,因此又深了一层。
这天清晨,阿黛和阿进照例来到后山。
阳光正好,清风徐来,漫山遍野的鲜花在晨露中苏醒,摇
曳生姿,空气里弥漫着醉人的芬芳。
已经有不少村民在这里忙碌了,见到阿黛,都热情地围拢过来打招呼。
“阿黛,你也来采花啦?今天气色真好!” 一位大婶笑眯眯地说。
“阿黛姐姐,你看我采的这束怎么样?”一个小女孩举起手中的野菊,眼巴巴等着评价。
阿黛一一笑着回应,耐心指点,气氛温馨融洽。
这时,村长的女儿阿美提,一个活泼开朗的姑娘,眼睛一转,提出了一个建议:
“阿黛!今天天气这么好,花也开得这么美,不如你来给我们跳支舞吧!
我们就坐在这里围成一个圈,大家给你唱歌伴奏,好不好?”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众人的附和。
村民们都知道阿黛舞跳得极好,那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却美得惊心动魄的舞蹈,
柔软时如柳枝拂水,灵动时如蝴蝶穿花,仿佛与这天地自然融为一体。
阿黛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的阿进。
阿进正看着她,眼神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和鼓励,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阿黛脸颊微热,心中那点因为要当众表演而产生的羞涩悄然化开。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如溪水击石般清脆:“好呀。”
村民们立刻欢呼起来,迅速以阿黛为中心,在花海中清理出一小片空地,
然后手拉着手,围成了一个紧密而温暖的圆圈。
阿进自然站在最靠近她的位置,目光始终追随着她。
没有乐器,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哼唱起一首悠扬古老的村谣。
歌声朴素,旋律简单,却带着土地的温度和生活的气息,在花香中缓缓流淌开来。
圆圈中央,阿黛深吸一口气,随即,她翩然起舞。
米白的短褂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动,青绿的长裙划出优美的弧线。
她的手臂舒展如天鹅引颈,腰肢柔软得不可思议,每一个旋转、每一个回眸,
都仿佛与吹过花海的风同步,与翩跹其间的蝴蝶共舞。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跳跃的光斑。
她的长发随着舞姿飞扬,发梢似乎也染上了花香。
微风吹过,不仅带来了更加浓郁的花香,
也带来了正在起舞的女孩身上淡淡的、干净的馨香,
与周遭的自然气息奇妙地融合在一起,令人心旷神怡。
围观的村民们看得如痴如醉,歌声更加响亮、投入。
阿进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个在花海中肆意绽放美丽的身影,
只觉得心跳如擂鼓,将他彻底淹没。
他多么希望,时光就停驻在这一刻,停驻在阿黛这毫无阴霾的、如同山花般绚烂的笑容和舞姿里。
…………
京都,景庭。
余晖透过大幅落地窗洒进客厅,暖融融的。
如今的景庭依然保持着最初的样子,却也多了许多明亮的色彩——
散落在柔软地毯上的儿童绘本、造型可爱的毛绒玩具,随处可见的芭比娃娃,还有空气里淡淡的、属于幼儿的奶香气。
“爸爸!宝宝要生气啦——!”
一声奶声奶气、却努力装出严肃腔调的抗议响起。
只见客厅中央的羊毛地毯上,一个穿着粉色小裙子、扎着两个马尾、刘海整齐得像个洋娃娃的小姑娘,正盘腿坐在那里。
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肉乎乎的小脸蛋鼓成了包子,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一双继承了母亲、漂亮得惊人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我很不满意”!
这就是今年三岁半的苏亦糯小朋友。
此刻,她正为了自己“至关重要”的手工作业而向父亲发出严正抗议。
事情是这样的:幼儿园老师布置了周末手工作业,要求用彩色小珠子在绘本上粘成一个小动物。
小糯糯回到家,很认真、很仔细地向爸爸传达了老师的要求。
然后,她满怀期待地等着爸爸像以前帮她做其他“困难”作业(比如捏橡皮泥、画复杂线条)一样,变出一个漂亮的作品。
结果呢?
陆承泽熬了半宿,对着那堆五颜六色、滑不溜丢的小珠子束手无策——
他一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签下数十亿合同眼睛都不眨的男人,居然败在了一盒儿童手工珠子上!
尝试几次都以散架告终后,他果断(且心虚地)放弃了,转而拿起了旁边一盒崭新的彩色画笔。
于是,今天摆在糯糯面前的,不是她期待的亮晶晶的串珠小动物,
而是一张画纸,上面用还算能看的线条,勾勒出一个……
嗯,按照陆承泽的解释,那是一头“可爱的、胖乎乎的卡通小猪”。
但在审美已经开始萌芽、并且被幼儿园老师“正规”美术启蒙过的小糯糯眼里,
这坨颜色混杂、鼻子眼睛都快挤到一起、四条腿长得不太一样的“东西”,根本就不是小猪!
她甚至不认识这画的是什么!
老师说要“做”小动物,不是“画”小动物!
爸爸理解错啦!
小姑娘看着桌子上那张“惨不忍睹”的“作业”,小眉头皱得紧紧的,简直能夹死一只苍蝇(如果苍蝇敢飞近这位小公主的话)。
她觉得自己被敷衍了!很生气!
而坐在她旁边地毯上、身高腿长的男人——
陆承泽,此刻正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高挺的鼻梁。
他看着自己笔下那确实抽象了点的“小猪”,
再看看女儿气鼓鼓、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小脸,心里一阵无奈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