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夜色完全笼罩城市时,教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道高大挺拔、却带着一身奔波疲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是陆承泽。
他的外套搭在臂弯,只穿着一件朴素的短袖,头发也有些凌乱,显然是匆忙赶路的结果。
“爸爸!” 糯糯眼睛一亮,立刻从王老师怀里滑下来,忘记了自己腿上的伤,迈开小短腿就想飞奔过去。
然而膝盖的疼痛让她“哎呦”一声,腿一软,小屁股结结实实地摔坐在了地上。
“糯糯!” 陆承泽的心脏在女儿摔倒的瞬间被狠狠攥住,他几乎是闪电般冲了过去,
长臂一伸,在糯糯还没反应过来要哭之前,就将她稳稳地抱了起来,紧紧搂在怀里。
天知道,他看到女儿摔倒时有多恐慌。
他当然也立刻注意到了女儿膝盖上那块醒目的创可贴,
以及……坐在不远处、脸上同样贴着创可贴、正静静望着他的儿子。
陆承泽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他抬起头,冰冷的目光射向一旁手足无措的王老师。
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怎么回事?”
王老师本来还在为陆承泽的突然出现和那张英俊却疲惫的冷峻面孔而有些心跳加速,
此刻对上男人那可怕的眼神,所有旖旎心思瞬间冻结,吓得赶紧低下头,
硬着头皮,将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包括几个孩子的言论、
陆灏安为了保护妹妹打架、以及幼儿园的处理结果,原原本本、不敢有丝毫遗漏地汇报了一遍。
陆承泽在听的过程中,眉头越锁越紧,脸色也越来越黑,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尤其是听到“没有妈妈的野宝宝”这几个字时,他抱着糯糯的手臂猛地收紧,眼底翻涌起骇人的风暴。
他的晚晚……他和晚晚的孩子,竟然被人这样侮辱!
就在他胸腔被怒意和心疼填满,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
怀里一直安静听他说话的女儿,忽然抬起小脸,那双遗传自苏晚、又大又圆、此刻还带着泪意的眼睛,
怯生生地看着他,用软糯糯的、带着无尽委屈和不确定的声音,小声问道:
“爸爸……糯糯……是不是野宝宝?”
这句话,像一把最钝的刀子,缓慢而沉重地割开了陆承泽的心脏。
所有的怒火和冰冷,在这一刻,都被女儿这句天真又残忍的问话,
击得粉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心疼、愧疚和刺骨的痛楚。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女儿的小脸按在自己颈窝,
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喉咙哽咽,几乎发不出声音。
他的脸色瞬间白了白,抱着女儿的手臂微微颤抖。
他还是没有保护好她,让她幼小的心灵承受了这样恶毒的伤害。
可小姑娘对母亲那份仿佛与生俱来的执着和依赖,又像最柔软的刺,扎得他鲜血淋漓。
陆承泽的眼神暗了暗,闪过一丝深切的痛苦。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是自己的:
“不是……糯糯不是野宝宝。”
他努力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温柔、更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诉怀中的珍宝:
“糯糯有妈妈。你是爸爸和妈妈的宝贝,是我们最珍贵、最宝贝的礼物。”
他看着女儿红肿却充满希冀的大眼睛,心脏抽痛着,却不得不继续说下去:
“只是……只是妈妈还在生爸爸的气。是爸爸以前做了很坏的事情,惹妈妈伤心了。但是爸爸答应你,一定会把妈妈哄好的,好不好?我们一起去把妈妈找回来。”
这个解释其实有些苍白无力。
糯糯吸了吸小鼻子,哽咽着,问出了另一个更让陆承泽心碎的问题:
“那……妈妈是不是不喜欢糯糯?她为什么……一次都不来看我鸭?”
小姑娘的逻辑简单直接:喜欢就会来看,不来看就是不喜欢。
孩童般天真的质问,却蕴含着最锋利的刀刃。
陆承泽听着,只觉得心如刀绞。
他安抚般地将女儿搂得更紧了些,轻轻拍着她的小身体,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她所有的不安。
另一只手伸出去,准确无误地握住了旁边一直安静站着的儿子的小手。
安安的小手有些凉,但在他握住时,立刻反握了回来,很用力。
陆承泽低头,对上儿子那双同样带着渴望、委屈和超越年龄沉静的眼睛,心中又是一阵酸楚。
他深吸一口气,暂时压下对女儿问题的直接回答,而是将冰冷的目光再次投向旁边噤若寒蝉的王老师。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老师,我不希望以后在幼稚园,再看到那几个没有礼貌、不懂教养的小孩。你,以及园方,明白我的意思吗?”
年轻的王老师吓得脸都白了,一个劲地点头,声音发颤:
“懂的懂的,陆先生您放心,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加强管理,绝不会再让类似的事情发生!”
她毫不怀疑,如果处理结果不能让这位陆总满意,那几个孩子连同他们的家庭,
恐怕都别想再踏入这所顶级幼稚园,甚至更糟。
得到了明确的答复,陆承泽周身的戾气才稍稍收敛。
他重新低下头看向女儿时,眼神已经切换成极致的温柔,
仿佛刚才那个眼神狠厉、气势迫人的男人只是错觉。
“怎么会呢?” 他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
“妈妈最喜欢糯糯了。全世界,妈妈最喜欢的就是糯糯和哥哥。”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试探的希冀说道:
“只不过……妈妈可能……暂时不记得糯糯了。但是没关系,爸爸今天见到妈妈了,还拍了妈妈的照片。宝贝想不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