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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如织,喧哗与广播声交织成旅行的背景音。
在这涌动的人潮中,一道身影极具惹眼,轻易攫取了周遭或明或暗的打量目光。
那是个年轻女性。
上身是樱花粉的短款针织短袖,恰到好处地掐在腰间最细处,
露出一小截白皙柔韧的腰腹,皮肤在机场明亮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领口设计得半高不低,隐约勾勒出锁骨的线条,透着股精心修饰过的娇俏。
下半身是层层叠叠的白色百褶短裙,裙摆短得堪堪盖过臀线,随着她轻微的移动,晃出两条笔直修长、毫无瑕疵的腿。
灰调的中筒袜故意在纤细的脚踝处堆叠出随意的褶皱,脚上是一双漆皮玛丽珍鞋,鞋头的金属方扣闪着冷冽的光,与整体的甜酷风格形成微妙冲撞。
她脸上架着一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大框黑色墨镜,
只露出一截挺秀的鼻梁和涂了冷调豆沙色唇膏的嘴唇,微微抿着,
看不出具体情绪,却自带一股疏离又吸引人的气场。
然而,这份略显张扬的时尚感,却被她怀里的“配件”柔和化了——
她正小心抱着一个看起来一岁左右的混血小宝宝。
宝宝有着柔软的浅棕色卷发和如同玻璃珠般剔透的蓝眼睛,
正懵懂地咂着嘴,小手无意识地抓着女人的领口。
苏晚低下头,墨镜滑下鼻梁少许,露出那双依旧清澈却似乎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感觉的眼睛,
她看着怀里的小团子,声音是不可思议的温柔,与她的打扮形成鲜明对比:
“宝贝,睡醒啦?还困不困?”
小混血宝宝似乎听懂了,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含糊地吐出:
“Ma…ma…ma…”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乐了,嘴角勾起一个真实的、带着些许无奈的弧度。
她轻轻点了点宝宝的小鼻子:“小笨蛋,又乱叫。”
这是她好友方可的儿子小星星。
方可是个在F国认识的、特立独行的中国姑娘,男友是法国人Jack。
方可坚持不婚主义,理由是“男人不管黄皮白皮,得到了就容易不珍惜”,
于是潇洒地只要了孩子,自称“单身有娃的人生赢家”。
她的男友Jack对此毫无办法,只能加倍地宠着她、哄着她,
生怕这位小祖宗哪天连男友的身份都给他革除了。
苏晚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眉头微蹙。
方可和Jack去洗手间已经有一会儿了,
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她有些担忧,但机场人来人往,她抱着孩子也不方便去找。
犹豫了一下,她将怀里软乎乎的小团子递给一直安静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男人——阿进。
一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人发生显着的变化,无论是内在还是外在。
苏晚是如此,阿进亦是。
当初在聆溪村那个沉默踏实、带着泥土气息的淳朴青年,如今已然脱胎换骨。
他身姿挺拔,穿着合体的深色休闲裤和简约的T恤,
外搭一件质感不错的夹克,寸头干净利落,五官硬朗分明,是那种充满阳刚气的英俊。
尤其是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平时没什么情绪,看人时带着一种未经驯化的野性与警惕,
只有在目光落到苏晚身上时,才会冰雪消融,流露出全然的专注和不易察觉的温柔。
阿进小心翼翼地接过小星星,姿势略显僵硬,但足够稳妥。
小星星被换了个怀抱,似乎有些不满,蓝汪汪的大眼睛对上阿进那双没什么温度的黑眸,
下一秒,小家伙像是感知到了某种“危险”信号,立马乖觉地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还在睡,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
苏晚被这一幕逗得想笑,又顾及阿进的面子忍住了。
苏晚被小家伙的反应逗得想笑,摇了摇头,拿出手机拨通方可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还没等她“喂”出声,听筒里就传来一阵极其暧昧的、压抑的喘息和模糊的低语,夹杂着布料摩擦和水声,
还有一个男声含糊地催促:“Coco, honey……”
方可带着鼻音、断断续续的嗔怪:“Jack…你…别闹…晚晚电话…嗯啊…轻点…”
苏晚:“……”
她瞬间明白对面正在发生什么,脸“腾”地一下红了,
火烧火燎的热度一直蔓延到脖子根,甚至感觉耳尖都在发烫。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按断电话,心脏怦怦直跳。
紧接着是一道低沉性感的男声模糊地说了句什么,
这两个家伙!在机场洗手间?!也太……big 胆了!
她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给方可发消息:
【方可可!我耳朵要长针眼了!!![抓狂]】
隔了几秒,又带着点坏笑补了一句:
【我们在出口这边等你们,不用着急~你们……尽兴。[奸笑][奸笑]】
发完信息,苏晚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暂时没什么事干,又不好意思继续打扰那对“尽兴”的鸳鸯,只好转过身,继续逗阿进怀里“装睡”的星星。
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清澈明亮、眼尾微微上挑的美丽眼眸,
对着小家伙做出各种夸张的鬼脸,捂住脸然后突然展开:“哇——!”“唔——!”
星星果然没“睡”着,立刻被吸引,睁开大眼睛,
看着苏晚滑稽的表情,咯咯咯地笑起来,小手小脚欢快地挥舞。
阿进抱着孩子,目光却始终落在苏晚生动的笑脸上,
冷硬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温柔的弧度,那笑容让他整张脸的锋利感都柔和了不少。
这温馨又略带搞笑的一幕,落入了一个偶然望过来的小男孩眼中。
陆灏安正独自站在不远处的行李推车旁,微红着眼眶,固执地看着那个方向——
不,准确地说,是紧紧盯着那个摘下了墨镜、正在逗弄孩子的女人。
他在这里等爸爸和妹妹。
他们刚从欧洲某个小国旅行回来,妹妹要去洗手间,爸爸带她去了。
这一年,他们频繁地在世界各地飞行,爸爸说,妈妈可能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多走走,或许能“偶遇”。
尽管希望渺茫,但每一次出发,安安心底都藏着一份隐秘的期待。
等待无聊,他被旁边那阵欢快的婴儿笑声和女人温柔悦耳的逗弄声吸引。
起初只是觉得那个小宝宝很可爱,随之涌起的是对“妈妈”这个存在更深的羡慕和思念。
直到……那个女人摘下了墨镜。
陆灏安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那张脸……那张在无数个日夜被他反复凝视、早已刻入骨髓的脸……
即使妆容、发型、气质都与记忆中和照片里那个温柔安静的妈妈有所不同,
此刻的她更明艳,更鲜活,但他无比确信,那就是妈妈!
是苏晚!是他的妈妈!
他无意识地向前挪了一小步,嘴唇微张,
几乎要脱口喊出那个在心底盘旋了千百次的称呼:“妈……”
声音卡在喉咙里,因为他看到了让他心脏骤停的一幕:
那个被妈妈逗笑的小混血宝宝,口齿不清地喊着“mama”,
而妈妈……那么自然、那么温柔地笑着,甚至低头亲了亲那小宝宝的额头,还把他抱了起来!
那是……妈妈新的小孩吗?
这个念头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狠狠凿开了陆灏安强装的镇定。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委屈瞬间席卷了他。
那他和妹妹怎么办?妈妈有了新的宝宝,新的生活,是不是……就不要他们了?
酸涩猛然冲上鼻尖,视线迅速模糊。
陆灏安的眼睛红得不像话,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往下掉。
他慌忙低下头,小手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用力擦去脸上的泪水,
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狼狈,尤其是……可能是妈妈。
等他鼓起勇气再次抬头,用微微模糊的视线望过去时——
刚才还在那里笑着逗孩子的身影,不见了!
连同那个抱着孩子的冷峻男人,一起消失了!
仿佛刚才那温馨又刺痛他心脏的一幕,只是他过度思念产生的幻觉。
陆灏安愣住了,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又踮起脚焦急地环顾四周。
人来人往,行色匆匆,哪里还有那个樱花粉的身影?
真的……是幻觉吗?因为太想妈妈了,所以看到相似的人就会认错?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刚刚升起的一点微光再次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失落和空茫。
他瘪了瘪嘴,那股熟悉的、小时候受委屈时会流露出的神态不自觉地浮现。
又年长了一岁的陆灏安,五官愈发精致俊秀,完美融合了父母的优点,
小小年纪已见风华,只是此刻眉宇间笼罩的悲伤和困惑,让人心疼。
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完全没听到身后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和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