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没有任何停顿，仿佛演练过千百遍，迅速拉掉烟雾弹的保险销，用尽全力，以一个精准的角度抛向上游方向的河面中心区域！
噗——！
一声沉闷的爆响，浓密的、带着特殊刺鼻气味的纯白色烟雾迅速从落点升腾而起，如同被魔法召唤出的厚重帷幕，以惊人的速度弥漫开来，眨眼间便笼罩了大片上游河段和对岸相应的岩石区域，有效地、暂时性地隔绝了敌人的直接视线，创造出了一片宝贵的视觉盲区！
“下水！快！跟着水流！走！”秦昊对着沈心发出一声短促而急切的低吼，同时身体再次探出掩体，手中的手枪如同拥有生命，朝着对岸上游几个最可能藏匿敌人的阴影处，“砰！砰！砰！”地进行连续而精准急促的点射，炽热的弹壳带着硝烟味弹跳着落入水中，发出“嗤嗤”的轻响。子弹携带着致命的动能，狠狠击打在坚硬的岩石上，迸溅出刺目的点点火星和石屑，有效地形成了火力压制，逼迫对方无法从容瞄准和观察烟雾下的河面情况。
沈心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如同电流般窜过大脑，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盘踞不去的犹豫和几乎要将她冻结的恐惧。她深吸一口饱含硝烟、水汽和湿冷空气的气息，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杂念抛诸脑后，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活下去！她纵身向前一扑，以一种近乎决绝的姿态，猛地扎进了冰冷刺骨、湍急汹涌、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暗河之中！
河水那冰冷的触感瞬间包裹了全身，无处不在，如同千万根冰冷的钢针同时扎入肌肤，直透骨髓，让她四肢百骸都为之僵硬，几乎窒息。水流的力量超乎想象，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洪荒巨手攫住了她纤细的身体，蛮横地、不容抗拒地拖拽着她，像玩弄一片落叶般，向下游冲去！她拼命划动早已酸痛不堪的双臂，蹬踏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试图在狂暴的激流中保持最基本的平衡和大致的方向，心中牢牢记住顾夜宸的指示，尽量将身体沉入水下，减少暴露在水面上的风险，将自己完全交给这奔流不息的自然力量，向下漂流。
水下的世界，是一片混沌的、令人绝望的、纯粹的墨黑。能见度几乎为零，即使强行睁开眼睛，也只能感受到水流如同鞭子般抽打而过，和无尽的、吞噬一切的黑暗。耳朵里充斥着水流低沉的咆哮、咕噜声以及自己血液流动的轰鸣，外界的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扭曲而遥远。孤独、寒冷、失控的恐惧感如同无数冰冷的水草，从黑暗深处缠绕上来，捆绑住她的手脚，拖曳着她的意识，几乎要将她拖入绝望的深渊。她只能拼命地、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和脑海中那张坚定冷静的脸庞带来的微弱支撑，勉强维持着划水的动作，像一片无助的、随时可能倾覆的孤舟，被奔流的河水裹挟着，冲向未知的、吉凶未卜的下游。
突然——
砰！砰！
两声沉闷的、明显不同于秦昊那清脆手枪声的枪响，从下游不远处的方向，透过水层模糊地传来！声音在水下传播变得扭曲、怪异，闷响如同直接敲打在人的胸腔和骨骼上，带来一种极其不适的共振。
紧接着，是一阵短暂而极其剧烈的搅水声，哗啦作响，似乎有什么重物在水下激烈地搏斗、挣扎、碰撞，还夹杂着一声极其短促、被湍急水流声几乎完全掩盖的、充满痛苦意味的闷哼！
是顾夜宸！他在下游和敌人遭遇了！他动手了！听这动静，是近距离的搏杀！他成功了吗？还是……他遇到了埋伏，正在生死一线间挣扎？
沈心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冰冷的河水似乎都无法降低她胸腔里那股陡然升起的、灼烧般的焦虑和恐惧。她拼命地在水中调整姿势，不顾一切地努力向下游方向看去，眼睛瞪得老大，试图穿透那浓稠的黑暗。
隐约间，就在那片混沌的、翻滚的墨色之中，她似乎看到下游某处水下，有短暂而急促的、极其刺眼的强光闪烁了一下——那光芒极其炫目，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像是顾夜宸那个防水强光手电在极近距离对着人眼猛地爆闪——但光芒只持续了不到一瞬，便如同被黑暗巨兽一口吞噬，迅速熄灭，周围重新陷入了更深的、令人不安的死寂。
发生了什么？！他成功制服了敌人？还是那光芒是……他遇险的信号？！
她不敢再想下去，心脏疯狂地擂动着胸腔。而她自己的身体，正不由自主地被越来越急、仿佛带着怒气的水流带着，飞速冲向那片刚刚发生过水下生死搏斗的区域！心中充满了强烈的不祥预感，几乎让她窒息。
就在她即将被水流冲经那片区域，身体几乎要擦过岸边某块如同怪兽利齿般突出的岩石的瞬间——
一只冰冷而极其有力、指节分明的手，如同从幽冥中伸出的铁钳，猛地从水下岩石的阴影中闪电般探出，准确地、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量捂住了她的嘴，有效地阻止了她可能因极度惊吓而脱口而出的呼喊！同时，另一只手臂如同钢缆般牢牢箍住了她纤细的腰肢，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效率，将她迅速拖离主水流那强大的吸力，拉向岸边一块巨大岩石形成的、狭窄而隐蔽的阴影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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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心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冰冷的河水加上这突如其来的、来自黑暗中的袭击，让她魂飞魄散，大脑一片空白。她本能地、用尽最后力气拼命挣扎扭动，直到鼻腔中涌入一股熟悉的、混合着硝烟、冷水腥气以及一丝淡淡却无法忽视的血腥气的味道——
是顾夜宸！
他半身还浸在冰冷刺骨的河水里，背靠着湿滑冰冷的岩石，胸膛微微起伏，呼吸有些急促且深重，湿透的黑发紧贴额角，有水珠不断从发梢滴落。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短暂、激烈、凶险万分的水下近身搏杀。他那双即使在绝对黑暗中也能清晰捕捉到的眼眸，此刻如同雪原上的寒星，紧盯着她，无声地传递着“冷静”和“安全”的信号。他捂住她嘴的手，感受到她身体的放松，才缓缓松开，那手上还带着河水的冰冷。而他另一只手中反握着的战术匕首上，正有暗红色的、比河水更浓稠的液体，缓缓汇聚成珠，接连滴落，悄无声息地融入脚下浑浊奔流的河水中，留下一缕转瞬即逝的淡色痕迹。顺着他依旧保持警惕的目光向下看去，在他脚边的水下阴影里，似乎漂浮着一个模糊的、不再动弹的人形轮廓，正随着水流的涌动而微微晃动，像一段随波逐流的朽木。
他解决了下游埋伏的敌人！在黑暗冰冷的河水中，悄无声息，干净利落，如同最顶级的掠食者。
顾夜宸对她做了一个绝对噤声的手势，食指竖在唇前，眼神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和最敏锐的传感器，警惕地扫视着河面上下游和对岸更远处的、被黑暗笼罩的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上游方向，秦昊的压制性射击似乎已经停止，可能是判断烟雾即将散去，继续射击会暴露他自己的新位置，或者是为了节省本就宝贵的弹药。那白色的烟雾果然开始逐渐变得稀薄、透明，对岸的岩石轮廓再次若隐若现，如同褪去的潮水，即将露出危险的礁石。对岸暂时没有新的弩箭或子弹射来，那片死寂让人捉摸不透，不知道是被顾夜宸悄无声息解决掉下游威胁后产生的震慑，还是敌人在重新调整部署，酝酿着下一轮更猛烈的、更致命的攻击。
短暂的、令人心脏揪紧的宁静再次降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只剩下地下暗河那永恒不变的、仿佛能冲刷掉一切的咆哮声，在空旷的溶洞内反复回荡。
暂时……似乎又在死神的指缝间，偷得了一点点喘息之机。
顾夜宸拉着沈心冰凉的手，两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准备从岩石的阴影后探出身体，再次确认四周情况，然后向下游更深处、他们之前约定的那个“鳄鱼嘴”岩石滩汇合点撤离。每一步都轻缓如猫，生怕打破这脆弱的平静。
然而，命运似乎铁了心要玩弄他们于股掌之间。就在他们的脚步刚刚移动，身体尚未完全离开岩石掩护的刹那——
咻——嘭！
一道极其刺眼、如同地狱岩浆般灼热的红色光芒，带着尖锐的破空呼啸声，突然从对岸中游某块巨硕无比的岩石后方尖啸着撕裂黑暗，笔直地射向高高的、隐没在黑暗中的洞顶，随即猛地炸开！如同一只巨大的、充满血丝的恶魔之眼在头顶骤然睁开！强烈的、不祥的红光瞬间泼洒下来，无差别地笼罩了整个这一段地下河域，将翻滚的河水、狰狞的岩石、三人瞬间凝滞惊愕的脸庞、乃至空气中弥漫的硝烟与水汽，都映照得一片诡异、血腥、纤毫毕现！所有的事物仿佛都被浸染了一层黏稠的、流动的血液，置身于一个残酷的红色炼狱。
与此同时，一个嚣张而粗犷、带着浓重得化不开的、难以具体辨别却又充满蛮荒气息口音的声音，通过功率不小的扩音设备，在充满了各种回声、混响效果的巨大溶洞内轰然炸响，其音量甚至一度压过了水流的喧嚣：
“对面的朋友！身手不错啊！够狠，够快！悄没声儿地就摸过来，干掉了我们两个弟兄！”
那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仿佛猫在吃掉老鼠前还要尽情玩弄般的戏谑，和毫不掩饰的、**裸的贪婪：
“不过嘛……爷今天心情还算不赖，看你们是条汉子（还有个小娘子），给你们个活命的机会！痛快点儿，把你们从里面带出来的‘好东西’——那亮闪闪的鬼石头，或者别的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乖乖交出来！爷就大发慈悲，放你们一条生路，怎么样？这笔买卖，够划算吧？想想看，是东西重要，还是命重要？”
不等这边有任何回应，甚至不给他们消化这威胁的时间，那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冰锥，带着**裸的、已然失去耐心的杀意：
“不然……嘿嘿，别以为过了河，杀了两个人就没事了！告诉你们，这地下河岔路多得是，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妙用无穷！爷们儿已经顺手把下游那边一道废弃了不知多少年、但还能动弹的石头闸门给落下了！水嘛，可是会涨的哦！到时候，你们是想变成淹死鬼，还是在这越来越小的笼子里憋死，自己选！爷倒要看看，是你们的骨头硬，还是这涨上来的水更硬！”
信号弹那令人作呕的猩红光芒，如同舞台追光，打在顾夜宸和沈心的脸上。两人的脸色同时变得无比难看，瞬间沉到了冰点以下，瞳孔中倒映着这血色的地狱图景。
几乎就在那粗犷声音落下的同时，他们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原本相对稳定的水流，开始变得更加湍急、混乱，并且发出一种沉闷的、被巨大障碍物阻碍后产生的、如同呜咽般的怪响。而身旁岩壁与水面接触的那条原本清晰的湿痕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却坚定不移地、一寸一寸地向上攀升！
下游真的被堵死了！这些如同跗骨之蛆、对这片地域了解极深的“寻迹者”，不仅熟悉这里如同自家后院般的路径，竟然还能部分控制或者利用这古老地下水利系统残存的、本应早已失效的机关！
水位，已经开始上涨了！新的、更令人绝望的、如同不断收紧的钢铁绞索般的困境，再次冷酷无情地套上了他们的脖颈，而且这一次，危险来自四面八方，来自这无所不在、正在不断上涨的冰冷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