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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丝雀的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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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扭曲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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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缕从裂隙中透出的、扭曲的“晨曦”微光,已不再是单纯的光线,它如同某种具有生命的、粘稠的流体,在狭窄的岩缝中不安分地蠕动、流淌,变幻着难以名状的、令人眩晕的色彩,时而灰白如死鱼肚皮,时而泛起一丝病态的、如同腐烂水果般的诡谲粉红。

而那空灵、疯狂、亵渎理智的呢喃声,并非通过空气振动传播,而是仿佛直接诞生于三人的脑髓深处,化作无数冰冷滑腻的触须,搅动着他们的思维,引发生理层面无法抑制的恶心感和天旋地转般的强烈眩晕。裂隙周围的岩石,那原本坚硬、冰冷、亘古不变的玄武岩,此刻呈现出一种如同高温下融化的蜡油般的恐怖质感,缓慢地、违背所有物理定律地起伏、流动,表面泛着一种非自然的、油腻腻的虹彩,仿佛那不是无机物,而是某种沉睡巨兽暴露在外的、仍在微微搏动的腐烂内脏。

现实的结构在这里变得稀薄、脆弱而不可靠。空气似乎也粘稠起来,呼吸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将那些无形的疯狂因子吸入肺腑。光线扭曲,阴影自行蠕动,甚至连时间的流逝感都变得怪异,时而凝滞如胶,时而飞逝如电。

“后退!远离它!快!”顾夜宸的声音因极度的惊骇而扭曲、变调,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只剩下最本能的恐惧。他双眼布满血丝,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死死盯着那恐怖的裂隙,双手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死死拽着几乎被眼前景象吓到灵魂出窍、身体僵直如木偶的沈心和秦昊,脚步踉跄着,狼狈不堪地向后跌退,拼命想要拉开与那道散发着不祥与绝望气息的裂隙之间的距离。

脚下的地面触感也变得诡异而软腻,不再是被水流冲刷亿万年形成的坚硬岩石,反而像是踩在某种巨大无匹的、尚存温热的生物的脏器内壁上,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弹性与粘性。顾夜宸手腕上那个已经报废的探测器仍在冒着缕缕黑烟,那烟雾不仅带着电路板烧焦的刺鼻气味,更混合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腻中带着**气息的怪味,如同盛夏时节暴露在阳光下的巨大尸骸所散发出的、吸引蝇虫的死亡芬芳,钻入鼻腔,直冲大脑。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操!操!操!”秦昊的声音无法控制地发着颤,这位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甚至能在枪林弹雨中开玩笑的秦家公子,此刻脸上肌肉扭曲,只剩下了人类面对完全未知、超越理解的恐怖时,最原始、最纯粹的恐惧。他手中的枪口无意识地抬起,指向那道蠕动的裂隙,手指扣在扳机上,青筋暴起,但他内心深处无比清晰地知道,这人类文明的杀戮造物,对眼前这违背一切常理的景象,毫无意义,如同孩童对着海啸投掷石子。

“空间褶皱……现实断层……维度侵蚀……或者……或者更糟……”顾夜宸语无伦次,大脑在极致的恐惧和混乱中拼命搜索着能够描述眼前景象的词汇,但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他父亲那些加密的、语焉不详的研究笔记中,或许曾用最隐晦、最谨慎的词语提到过类似的警告,但绝未具体描述过如此直观、如此具有冲击力、如此彻底践踏人类认知根基的恐怖景象!

“我父亲……他警告过……‘源核’的污染……不止会催化生物变异、创造扭曲的怪物……它更深层的危害……是会侵蚀现实的基底……会……会撕开现实本身的织物!就像……就像病毒侵蚀细胞膜!”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这绝望的猜想,那疯狂、空灵、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呢喃声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变得更加尖锐、刺耳,如同无数片薄而锋利的玻璃在颅内疯狂刮擦!裂隙中那扭曲蠕动的微光也随之剧烈地、癫痫般地闪烁起来,明灭不定,仿佛在裂隙的另一端,有什么无法形容其形态、无法理解其本质的“东西”,正在用巨大的力量拼命撞击、抓挠着那层薄弱的现实壁垒,迫不及待地想要钻挤过来!

与此同时,那蠕动岩壁的边缘,开始向下滴落某种粘稠的、暗色的、既非岩石熔液也非生物体液的诡异物质。那东西滴落在下方的岩石上,并不四散飞溅,反而像是有生命般缓缓摊开,如同活着的阴影,所过之处,连岩石本身都开始出现那种不自然的、融化的迹象,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感染”同化!

“不能待在这里!我们的感知……我们的存在……会被它同化!扭曲!会疯掉的!彻底疯掉!”顾夜宸强忍着大脑仿佛被无数烧红铁钎插入搅拌的剧烈痛楚,以及意识底层不断翻涌上来的、想要放弃思考、融入那片疯狂的诱惑与恐惧,他用残存的理智发出嘶哑的警告。他的目光猛地转向身后,那条依旧在黑暗中奔腾咆哮、却在此刻显得如此“正常”和“安全”的地下暗河。

现在,这条曾经带来死亡威胁的冰冷河流,不再是阻碍,反而成了唯一可能逃离这片现实崩坏之地的生路!它是物理的、可理解的、属于这个尚且稳固的世界的通道!

“跳下去!顺着水流走!立刻!马上!”他嘶吼着,声音因极度的恐惧和决绝而破裂,几乎是用了粗暴的、不容反抗的力量,将身体僵硬、眼神空洞的沈心猛地推向湍急的河边!

此刻,任何犹豫都是自杀!水下可能潜伏的“寻迹者”残余、可能存在的暗礁漩涡、乃至之前担心的所有危险,与眼前这正在扩散的、超越维度的恐怖相比,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如同蚊蚋之于飓风!

扑通!扑通!扑通!

三声落水声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冰冷的河水再次包裹全身,但那刺骨的寒意此刻却带来一种反常的、令人心安的“真实感”。三人如同逃离炼狱的罪人,毫不犹豫地投身于这黑暗的激流之中。

就在他们入水,被湍急水流裹挟着向下游冲去的瞬间——

嘶啦——!!!

一声难以用言语准确描述的、仿佛整个世界的基础布料被一双无形巨手狠狠撕开的、令人牙酸齿冷的巨响,从他们刚刚逃离的方位猛地传来!那声音超越了普通声波的范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撕裂感!

透过翻涌的水花和朦胧的视线,他们惊恐地看到,那道原本狭窄的裂隙,如同一个丑陋的伤口被猛地撕开,骤然扩张了数倍!更多无法用任何已知色彩和形态去描述的、混杂着扭曲光影、疯狂几何结构和亵渎性存在感的“东西”,如同溃堤的脓液,从裂隙后喷涌、倾泻而出!

它们瞬间污染了那片区域的空气,光线在那里彻底扭曲、折断,岩石以更快的速度融化、变形,仿佛那个区域正在从现实宇宙中被“挖去”,替换成某种无法理解的、活着的噩梦。而那空灵的呢喃声,也在此刻变成了无数实体般的、充满了极致痛苦与疯狂的尖叫回响,这些声音的“碎片”在洞穴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空气中疯狂碰撞、折射、叠加,形成了一种足以让任何 sane 生物理智清零的、毁灭性的精神噪音风暴!

甚至连他们身处的水流也受到了影响。河水变得异常粘滞,阻力大增,同时温度骤降,冰寒刺骨,更诡异的是,水中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向上的、仿佛要将其拖出水面、抛向那片恐怖区域的诡异浮力!三人只能拼命划水,将头埋入水中,依靠着水流本身向下的主流力量,以及求生的本能,对抗着这物理规则似乎也开始失效的异常,加速向下游冲去。

他们不敢回头,哪怕一眼都不敢!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划水,蹬腿,将自己完全交给这变得陌生而危险的河流。身后那恐怖的现实撕裂声、疯狂的尖叫回响、以及那种空间本身被亵渎、被重塑的诡异感觉,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又像是无数只无形的、冰冷滑腻的手,紧紧追赶着他们,试图将他们拖回那片正在诞生的地狱。

不知在冰冷与恐惧中漂流了多久,时间感已经完全混乱。也许只有惊心动魄的几分钟,也许是漫长到足以让人发疯的一个世纪。终于,身后那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声响和那种空间被扭曲的压迫感,开始逐渐减弱、变得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永不停歇的水流轰鸣之后。河水也渐渐恢复了正常的冰冷触感和相对稳定的流速,那股诡异的浮力和粘滞感消失了。

但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冰冷的战栗,以及目睹现实基石崩坏后留下的、难以磨灭的精神创伤,却如同附骨之疽,久久无法散去,沉淀在每一个细胞的记忆里。

他们随着水流漂到了一处相对宽阔平缓的河段,体力早已透支,精神更是濒临崩溃。几乎是凭借着最后一点生物本能,三人筋疲力尽、狼狈不堪地爬上一处布满鹅卵石的浅滩,随即如同三条被抛上岸的、濒死的鱼,瘫倒在冰冷粗糙的石头上,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只有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试图将肺里那带着硝烟、血腥和一丝若有若无疯狂气息的空气置换出去。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既是生理上的寒冷与脱力,更是精神上遭受极致冲击后的应激反应。

没有人说话。寂静笼罩着他们,只有地下河永不停歇的流淌声和彼此粗重颤抖的喘息。每个人都还深陷在刚才那短暂却足以重塑他们世界观、摧毁所有关于“现实”认知的恐怖遭遇中。那景象、那声音、那感觉,如同最深刻的烙印,灼烧在他们的视网膜和灵魂上。

最终还是身体素质最好的秦昊先勉强缓过一口气来。他挣扎着用手臂撑起上半身,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着冰水、汗水和不知名污渍的液体,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咯咯声,尝试了几次,才终于挤出声音,那声音依旧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深入骨髓的、无法置信的震颤:“刚才……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我们……我们是不是其实已经死了?或者……已经疯了?产生了集体幻觉?” 他甚至开始从根本上怀疑自身存在的真实性和感官的可靠性,这是恐惧到极点的表现。

顾夜宸也艰难地撑起身子,靠在身后一块冰冷的岩石上。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没有一丝血色,但眼神深处那冰封般的冷静已经恢复了一些,只是那冷静之下,是更加深邃、更加沉重的骇然与明悟。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那不是幻觉。秦昊,那不是……那是‘源核’污染达到某个临界点后,对现实结构造成的……直接侵蚀和扭曲。我们刚才……很可能极其幸运……或者说极其不幸地,短暂接触、目睹了一个正在形成中的、不稳定的……‘污染泡影’,或者说……一个新鲜出炉的‘现实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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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了一下,仿佛说出这些词汇本身都耗费了巨大的心力,眼中闪过一丝与他父亲笔记中那些绝望描述重合的惊悸。“我父亲的研究……他穷尽一生试图警告和阻止的……竟然是如此……如此令人绝望的真相?” 这个认知,比任何枪林弹雨都更让人感到无力。

沈心蜷缩着身体,双臂紧紧抱住自己,冷得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那不仅仅是河水带来的物理上的冰冷,更是那种源自世界最基本规则被颠覆、被亵渎后,所产生的、深入骨髓和灵魂的寒意。母亲留下的平安扣,之前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那黑色晶体的精神冲击,但在刚才那现实本身的裂隙、那维度侵蚀的面前,却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毫无反应。那是一种完全不同层面、超越了她所能理解的一切范畴的、宇宙尺度的恐怖。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顾夜宸挣扎着站了起来,身体晃了一下,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那个‘泡影’的出现,绝不是一个孤立事件。它意味着这片区域的地质结构、空间稳定性,甚至可能包括时间流,都已经受到了‘源核’污染的严重影响,变得极其脆弱和不稳定。这里随时可能发生更剧烈的、无法预料的空间变化,或者……吸引来更多、更……‘异常’的东西。” 他将“异常”这个词咬得很重,充满了讳莫如深的恐惧。

仿佛是为了给他的警告做出最残酷的注脚——

咕噜噜……轰……

一阵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壳极深处、带着某种巨大质量移动摩擦的轰鸣声,隐隐约约地从脚下传来。紧接着,一种低沉的、持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震动感,开始通过脚底的岩石清晰地传递上来。那不是爆炸产生的短暂冲击波,更像是……整片大地深处在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呻吟,是地质结构在巨大压力下发生连锁性调整的前兆。

与此同时,从远处地下河道的更深处,传来了令人极度不安的、混杂着水流猛烈冲撞改道、以及巨大岩石在无可抗拒力量下挤压、崩裂、坍塌的沉闷巨响!

这个存在了千万年、相对稳定的古老地下水系,似乎因为之前一系列叠加的、远超其承受极限的冲击——黑色晶体能量爆发的外部刺激、钟叔人马的连续爆破、古老闸门的强行启闭造成的压力剧变,以及最关键、最致命的,刚才那短暂却影响深远的“现实撕裂”——终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正在发生连锁性的、灾难性的地质结构变化!整个地下世界,仿佛正在从沉睡中苏醒,并开始崩塌!

“妈的!还没完没了了!这鬼地方是他妈不想让我们活着出去了是吧?!”秦昊脸色惨白,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和愤怒,他看着脚下微微震动的岩石,听着远处传来的、如同末日丧钟般的地底轰鸣。

前路,是更加未知、可能已被地质变动彻底改变的黑暗深渊。后路,早已被坍塌的岩洞、危险的“寻迹者”以及那个恐怖的空间裂隙彻底断绝。而现在,连他们脚下这片赖以立足和通行的大地,也开始变得不再可靠,随时可能彻底崩解,将他们埋葬在这万丈地底。

真正的、全方位的、令人窒息的绝境,从未真正离开,它只是换了一种更宏大、更根本、更令人绝望的方式,再次将他们牢牢攥在手心。

顾夜宸望向那唯一可能(或者说看似可能)存在的方向——下游,那吞噬了一切光线和声音的、深邃无边的黑暗。他的眼神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斩断,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和无尽的沉重。

“走!”他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再次拉起几乎已经失去所有希望的沈心,与秦昊一起,三人拖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几近崩溃的身体和灵魂,沿着不断传来细微震动的、危机四伏的河岸,向着那片更深、更幽暗、更无法预知的黑暗深处,步履蹒跚地走去。

希望,那微弱的、曾经被裂隙微光短暂点燃过的火苗,此刻已如同狂风中的残烛,摇曳欲灭,仿佛随时都会被这地底无尽的黑暗与轰鸣彻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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