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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丝雀的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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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囚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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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巴赫如同黑色的飓风,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猛地刮回顾家别墅那气派非凡的铁艺大门。刺耳的刹车声如同利刃,狠狠劈开了黄昏时分庭院里刻意营造的宁静假象。车轮甚至摩擦着精心修剪的草坪边缘,留下几道狼狈的痕迹。

车门被猛地推开,顾夜宸带着一身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戾气摔门下车。他高大的身躯仿佛裹挟着西伯利亚的寒流,每一步都又重又急,昂贵的意大利手工皮鞋踩在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沉闷而极具压迫感的回响,径直冲向主宅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别墅内的气压在他踏入的一瞬间,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猛地攥紧,骤然降至冰点。原本还在轻声交谈或默默做事的佣人们如同被集体掐住了喉咙,瞬间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恨不得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脚步急促而又慌乱地避开那道席卷而来的风暴中心,仿佛稍慢一步,就会被那无形却锐利如刀锋的怒气余波撕成碎片。空气中弥漫开一种近乎恐惧的死寂。

林晚正巧从二楼的旋转楼梯上下来,手中还拿着一本看到一半的时装杂志,恰好与如同失控列车般冲入挑高大厅的顾夜宸迎面撞上。

他的眼神是她结婚以来从未见过的骇人。那不再是平日里的冷漠、审视或不耐烦,而是像淬了剧毒的寒冰,冰冷刺骨,却又在最深处翻滚着压抑到极致、即将喷发的火山熔岩。那目光死死锁住她,锐利得几乎要剥开她的皮肉,直刺灵魂深处,里面翻涌着暴怒、怀疑,还有一种……被彻底愚弄后的疯狂,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生吞活剥,拆吃入腹。

林晚的心瞬间如同坠入无底冰渊,一路下沉。他知道了。即使还不知道全部,也一定抓住了某个致命的线头,并且顺着那线头,窥见了她极力隐藏的庞大秘密的一角。杂志从瞬间失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光洁的地板上,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滚出去!”顾夜宸的声音并不算咆哮,甚至压得有些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的命令口吻,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在大厅空旷的空间里冰冷地回荡,渗入每个人的骨髓,令人胆寒。

佣人们和管家如蒙大赦,却又不敢显得太急切,低着头,屏着呼吸,用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顷刻间,偌大的、奢华得如同宫殿般的厅堂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凝固得如同实质,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顾夜宸,你……怎么了?”林晚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捡起最后一丝勇气,试图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她必须试探,他究竟知道了多少。

但他根本没有给她任何组织语言或试探的机会。她的话音未落,他已猛地一步上前,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粗暴地一把抓住她的纤细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当场捏碎她的骨头!林晚痛得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发白。

他毫不怜惜,甚至带着一种发泄般的怒火,拖着她就像拖着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直接转向楼梯,几步跨上楼,来到主卧门前,竟毫不迟疑地抬脚,狠狠踹开了厚重的实木房门!

“砰——!”

巨大的声响如同爆炸,震得整条走廊都似乎嗡嗡作响,更是狠狠撞击在人的心头上,令人心胆俱颤。

他将她狠狠地甩进房间中央,林晚踉跄着跌出去好几步,脚踝扭了一下,才勉强扶着冰冷的梳妆台站稳。低头看去,手腕上已然是一片清晰骇人的红痕,甚至微微肿起,灼痛感一阵阵传来。

“锁起来。”顾夜宸甚至没有回头,对着门外闻声赶来、却不敢靠近、只敢垂手肃立的保镖和面色惨白的管家下达命令,声音冷得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如同机器,“没收所有通讯工具。切断房间的网络和信号。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放她出来,谁也不准靠近!听懂了吗?”

“是!先生!”保镖和管家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应声。

“顾夜宸!你凭什么关我?!你发什么疯!”林晚终于从这一系列粗暴的对待中彻底反应过来,巨大的屈辱感和愤怒压过了恐惧,她冲到他面前,仰头愤怒地质问他,然而心底最深处的冰凉却迅速蔓延开来。他果然用了最直接、最残忍、也最有效的方式——囚禁。他要彻底切断她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凭什么?”顾夜宸猛地转过身,眼底是翻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暴怒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却被林晚敏锐捕捉到的、类似于被信任之人彻底背叛后的痛楚,这抹痛楚让他此刻的愤怒显得更加骇人,“就凭我是顾夜宸!就凭你现在还是法律意义上的顾太太!就凭你住在顾家、吃着顾家、拿着顾家的钱,却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用我不知道的、堪称龌龊的手段,和别的男人传递那些见不得光的密码!”

“密码”两个字,像两道惊雷,接连在她耳边炸开,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他果然!果然破译了那幅画里的秘密!他是怎么做到的?什么时候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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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密码?什么男人?我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林晚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破膛而出,但她知道,她绝不能承认,一旦承认,就全完了。不仅仅是她,还有楚渝,还有他们苦心经营的一切,都会彻底完蛋。她只能硬扛到底,用尽全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和愤怒,眼神倔强地、毫不退缩地迎视着他几乎要吃人的目光,“就因为我画了一幅你不喜欢的画,你就要毫无证据地把我当犯人一样关起来?顾夜宸,你这是非法囚禁!是犯法的!”

“非法?”顾夜宸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极致残忍和讥讽的弧度,眼神却冰冷如刀,“在这里,在顾家,我就是法!林晚,收起你那套伶牙俐齿!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楚渝?Faye?那个藏在网络背后的幽灵设计师?你以为你们那些小把戏,能骗过我多久?!”

他每说一个名字,每揭露一个代号,林晚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到最后几乎苍白如纸,透明得能看见皮肤下青色的细小血管。他果然已经将现实中的楚渝和网络上的Faye精准地联系起来了!他到底还知道多少?

“我不认识什么Faye!楚渝只是我很多年前的学长,我们早就没联系了!你非要给我安上莫须有的罪名吗?”她咬死这一点,嘴唇微微颤抖,却依旧不肯松口。这是最后一道防线。

“还在狡辩!”顾夜宸猛地抬手,手臂带起一阵疾风,似乎下一秒就要掐住她纤细的脖颈,但最终那蕴含着可怕力量的手却狠狠砸在了她旁边的衣柜门上,发出又一声巨大的、令人心悸的“砰”响!昂贵的实木门板甚至被砸得微微凹陷下去。他逼近她,温热的呼吸粗暴地喷在她的脸上,却带着地狱般的寒意,“那个图形密码!你们当年在美院那个自以为是的‘破晓’设计小组里玩剩下的东西!‘危险’?‘静默’?‘等待’?你在向谁示警?!又在让谁等你?!嗯?说啊!”

他吼出的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晚的心上。他什么都知道了!连密码的来源、具体的含义都查得一清二楚!在他面前,她仿佛成了一个透明人,那些她自以为隐秘的过往和精心设计的沟通方式,被他轻易地彻底洞穿。

林晚的身体再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巨大的恐惧和一种无处可逃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英俊绝伦的面容因盛怒而扭曲,眼神疯狂而可怕,陌生得让她浑身发冷。一直以来支撑着她的某种东西,似乎在缓缓崩塌。

“说不出话了?默认了?”顾夜宸看着她苍白的脸、失血的嘴唇和无法抑制的颤抖,心中那股毁灭一切的怒火燃烧得更加猛烈,几乎要将他最后的理智也焚毁。她的沉默,在他看来就是最彻底的默认!是对他权威最**的挑衅和最深刻的背叛!

“很好。”他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无比冰冷,里面所有的情绪仿佛瞬间被抽空,只剩下彻底的失望和一种令人恐惧的绝对掌控,“林晚,你真是好样的。既然你选择用沉默来对抗,那就待在这里,好好想清楚!什么时候愿意说实话,把你们那点龌龊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什么时候再出来!”

他说完,决绝地转身,不再看她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玷污了他的眼睛。

“顾夜宸!你混蛋!你放开我!你没有权利这样做!”林晚冲上去想拦住他,想冲出这间即将成为她牢笼的房间,却被门口两名身材高大、面无表情的保镖如同铁塔般牢牢挡住,冰冷的眼神没有丝毫通融的余地。

卧室的门在她面前被重重关上,那一声巨响仿佛砸在她的心上。随即,门外传来清晰无比、令人彻底绝望的金属落锁的“咔哒”声。

紧接着,她甚至听到窗外楼下传来细微却嘈杂的动静,她扑到窗边,撩开厚重窗帘的一角向下看去——心脏再次紧缩!楼下庭院里,竟然明晃晃地增加了至少四名守卫,他们守在她的窗户和阳台正下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彻底断绝了她任何从窗户逃离的可能!

她不死心,冲回床边拿起手机——屏幕上那个刺眼的红色叉号和无信号的标识,冰冷地宣告着事实。她又不死心地尝试连接房间的Wi-Fi——同样彻底断开!

完了。她成了真正的笼中鸟,被折断了翅膀,彻底与外界失去了一切联系。

巨大的无助感和滔天的愤怒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让她浑身发冷,却又血液沸腾。她用力拍打着厚重的房门,手掌拍得通红发痛:“放我出去!顾夜宸!你听见没有!你这个人渣!独裁者!”

门外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仿佛外面的一切都已消失,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个被彻底封锁和隔绝的华丽牢笼。

所有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她沿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同样冰冷的地板上,抱住膝盖,将脸埋进去,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恐惧和后怕而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完了吗?她和楚渝精心筹划了这么久,付出了那么多心血,“素造”的项目眼看就要看到曙光,难道就这样功亏一篑了吗?楚渝怎么样了?他联系不上自己,会不会贸然行动反而暴露?顾夜宸会对他下手吗?

一个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缠绕上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不!不能放弃!绝对不能!

她猛地抬起头,沾着湿气的睫毛下,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如同淬火的钢铁。顾夜宸只是囚禁了她,他没有确凿的、无法反驳的证据来证明Faye就是她林晚,否则以他的性格,就绝不会只是关禁闭这么简单,等待她的将是更可怕的后果。

他还在等。等她的“坦白”,或者等从楚渝那边找到更直接的突破口,来最终定罪。

她必须冷静下来,必须保存体力,必须想办法。绝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夜色渐深,房间里没有开灯,一片浓稠的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路灯光线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林晚靠坐在门后,蜷缩着身体,耳朵却像最警惕的猎物,极力捕捉着门外走廊的一切细微动静。每一丝风声,每一次远处隐约的脚步声,都让她心跳加速。

时间在死寂和黑暗中缓慢爬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就在她几乎要被疲惫和绝望吞噬时,走廊外忽然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那脚步放得极轻极慢,最终,停在了她的门口。

不是顾夜宸沉重而具压迫感的步伐,也不是保镖规律巡视的脚步声。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都在瞬间集中到了门口。

接着,极轻极轻的、几乎像是幻觉的叩击声响起,一下,两下。声音轻得如同羽毛落地。然后,一张小小的、折叠成指甲盖大小的纸片,从门底下的那道狭窄缝隙里,被一只苍老的手小心翼翼地、无声地塞了进来。

林晚的心跳几乎停止!她像一只灵猫般无声地扑过去,指尖颤抖地捡起那张微小的纸片,迅速退回房间深处。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一点微弱至极的光线,她极力分辨着上面用铅笔写下的、一行小得几乎难以辨认的字迹:

【楚安。静。等。】

楚安?!

林晚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这是楚渝的弟弟的名字!那个身体极其虚弱、常年需要住在医院特殊病房里、被楚渝小心翼翼保护起来的亲弟弟!除了最核心的几个人,根本无人知晓他的存在,更不用说他的名字!

这纸条是……是张妈塞进来的?!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楚渝那边暂时安全(静),让她耐心等待(等)?!

巨大的震惊和一丝绝处逢生的、微弱的希望火苗瞬间涌上心头,交织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冲得她鼻尖发酸!

张妈……这个在顾家服务了二十年、看起来胆小怕事、逆来顺受的老佣人……她到底是谁的人?她背后站着谁?还是她仅仅只是出于某种深藏的善意?她为什么要冒着如此巨大的风险来帮自己?

就在这时,门外远处传来保镖压低的、带着警惕的呵斥声:“谁在那儿?!……哦,张妈啊,这么晚了你不去休息,在这里干什么?……先生吩咐了,谁也不能靠近这扇门!”

“哎哟,吓、吓死我了……”张妈那熟悉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她惯有的、恰到好处的怯懦和慌张,听起来毫无破绽,“我、我年纪大了,睡迷糊了,起来走走……想、想看看太太需不需要换洗床单……”

“不用!这里没你的事!快走快走!别给自己找麻烦!”保镖的声音不容置疑。

“哎,好,好,我这就走,这就走……”张妈唯唯诺诺地应着,脚步声伴随着细微的、仿佛因为害怕而加快的喘息声,渐渐远去。

门外重归寂静。

林晚紧紧攥着那张小小的、却重逾千钧的纸条,将它紧紧贴在心口,仿佛攥着了黑暗中唯一的一缕微光,虽然微弱,却足以刺破这令人窒息的绝望。

囚笼已成,风暴仍在窗外肆虐。

但她知道,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

黑暗中,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浓重的夜色,变得无比清明和锐利,如同淬炼过的寒刃,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等待。

她必须等待。

保存实力,冷静观察,等待那个或许渺茫、却必须抓住的破局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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