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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丝雀的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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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密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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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来得比林晚预想的更快,更猝不及防,像一道稍纵即逝的闪电,划破了她压抑沉闷的囚禁天空。

第二天下午,阳光正好,别墅里一片静谧。顾夜宸原本在书房处理文件,一个突如其来的紧急电话打破了平静。海外某个至关重要的基建项目出现了极其棘手的技术故障,导致现场停工,合作方和当地政府施压,必须他立刻赶回公司总部,亲自主持一个跨洋紧急视频会议,进行危机处理。

他接电话时的语气冷峻而急促,林晚在偏厅都能隐约听到他强压怒火的指令声。几分钟后,他大步流星地从书房出来,一边快速交代着助理什么,一边朝楼下走去,甚至没来得及看她一眼。书房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在他身后只是被随手带上,“咔哒”一声轻响,并未传来反锁机构啮合的沉重声音。

引擎的咆哮声很快远去,别墅再次陷入一片令人心跳加速的寂静,只剩下楼下保镖偶尔压低的交谈声和脚步声。

林晚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空荡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咚咚咚地撞击着耳膜,速度快得让她有些眩晕。手心不受控制地渗出细密的、冰凉的冷汗。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却也极其危险的赌局。赌注是她的命,甚至可能牵连更多。顾夜宸虽然因为苏柔的事件,暂时对她放松了一丝警惕,或许认为她已被彻底驯服,但书房的监控摄像头必然无处不在,360度无死角。一旦她的行为出现任何一丝可疑之处,被监控后的安保人员发现,或者顾夜宸突然折返……那后果,她连想都不敢想,那将是比苏柔的陷害恐怖千百倍的毁灭。

但是,昨晚视频会议里偶然飘进她耳中的那几个词汇——“加密数据”、“传输密钥”、“招标底价”——像恶魔低语般诱惑着她,在她脑中疯狂盘旋。那可能是足以撼动顾氏庞大商业帝国根基的东西!也可能是她能用来与外界未知盟友交换、换取自由和反击力量的、唯一且最具分量的筹码!这诱惑太大了,大到足以让她压下骨髓里泛起的恐惧。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剧烈的心跳稍微平复,努力让脸上的表情和身体的姿态看起来平静如常,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麻木。她不能慌,一步错,满盘皆输。

她像往常无数个下午一样,先去了玻璃花房,漫无目的地待了十几分钟,看着那些娇艳却无生气的花朵。然后,她慢慢上楼,似乎只是随意地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那里连接着一个小偏厅,靠墙放着一个书架,上面摆着一些她“最近在看”的、符合顾夜宸要求的枯燥书籍。

楼下保镖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探照灯,跟随着她的移动轨迹,但并未出声阻止。顾先生只严令禁止太太离开别墅和接触任何外界通讯工具,并未明确限制她在别墅主体内的日常活动范围,去偏厅看书是被默许的。

她走进偏厅,磨蹭了一会儿,手指从一排书脊上滑过,最终抽出一本厚厚的《欧洲古典艺术史》。然后,她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自然地转身,走向几步之遥的书房门口,白皙的手握上了那冰凉的金铜色门把。

心脏在那一瞬间再次疯狂擂动,巨大的声响几乎要震聋她自己的耳朵,她甚至害怕这心跳声会被门外的保镖听见。

门把在她微微用力下,轻轻转动——真的没有锁!

一股混合着巨大惊喜和极致恐惧的战栗瞬间窜遍全身!她极力克制住颤抖,轻轻推开门,动作尽量显得随意而日常,像是只是进来帮顾夜宸整理一下书桌(这是他最近偶尔会允许她做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信任”和“亲近”的表示)。

书房里空无一人,巨大的空间显得有些空旷。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高级皮革混合的、属于顾夜宸的独特气息。那张宽大的、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红木书桌上,那台薄薄的、线条冷硬的银灰色笔记本电脑安静地合着,如同一头沉睡的、却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猛兽。

她反手轻轻带上门,却没有完全关死,刻意留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缝,以便能第一时间听到外面走廊的任何风吹草动。

她走到书桌前,将手中的厚书轻轻放在桌角。指尖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兴奋而微微颤抖,冰凉一片。

她再次做了一个深呼吸,仿佛要将所有的勇气吸入肺中,然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笔记本的盖子。屏幕瞬间亮起,幽蓝的光映在她脸上,跳出了那个她既期待又恐惧的——密码输入界面。

就是现在!

她的大脑如同最高速运转的计算机,疯狂回忆着昨晚指尖“无意”拂过键盘边缘时的推断,回忆着他过去偶尔在她面前输入密码时,手指在那几个特定数字键上习惯性的落点力度和顺序。他的生日?顾氏成立的日期?还是两者的组合?或者其他对他有特殊意义的数字?

第一次尝试:输入他的生日数字。错误!屏幕提示音冰冷而无情。

冷汗瞬间从额角、后背渗出,湿透了薄薄的衣衫。第二次尝试:输入顾氏集团成立的日期。错误!红色的警告再次弹出!

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根据她对这类顶级商务电脑安全设置的了解,连续三次错误密码输入,极大概率会立刻触发安全警报,或者直接锁定系统,甚至向管理员手机发送预警信息!到时候,她将无所遁形!

巨大的压力如同巨石压在胸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的大脑在极度紧张下反而变得异常清醒和高速。还有什么?他常用的数字组合?他母亲的生日?或者……

一个极其模糊、几乎被遗忘的记忆碎片猛地闪过脑海——那还是她刚嫁过来不久,有一次顾夜宸喝多了,她被迫去书房给他送醒酒汤,曾无意间瞥见他正在开一个隐藏在油画后的保险柜,他输入密码时,手指按下的那一长串数字,似乎不是生日,也不是公司纪念日……当时她并未在意,只觉得那数字有些特别,现在回想起来,那格式更像是……像是他父母结婚的纪念日期?他曾极其偶尔地提起过一次,说他父亲每年那天都会雷打不动地回家吃饭……

赌一把!这是最后的机会!

她的手指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有些僵硬和不听使唤,几乎是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极其缓慢地敲了下去,仿佛每一个按键都有千钧重。

最后一个数字输入完毕。她闭上眼睛,仿佛等待死刑的宣判,指尖沉重地按下了回车键。

一声极其轻微的、在她听来却如同天籁般的系统登录音效清脆地响起!

屏幕界面一变,进入了熟悉的操作系统桌面!

成功了!!!!

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和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强烈刺激瞬间冲垮了她的镇定,让她双腿发软,几乎要晕厥过去!她猛地用手撑住冰冷的桌沿,才勉强站稳。强迫自己用最快的速度冷静下来,时间有限!每一秒都宝贵如金!

她迅速回忆着昨晚会议里听到的那些关键词……加密数据……东南亚项目……招标底价……核心参数……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快速而有序地扫过桌面上的图标和层层叠叠的文件夹窗口。最终,牢牢锁定在一个标注着“S.E.A.-Proj”(东南亚项目缩写)的文件夹上,那个文件夹旁边有一个小小的锁形图标,显示它处于加密状态。

双击。弹出一个对话框——需要输入密码。

她尝试输入昨晚听到的“七点三亿”美金底价的数字组合。错误。

又尝试输入“新能源”的英文缩写加上项目代码。错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如同在烧红的刀尖上跳舞,煎熬无比。她似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急速流动的汩汩声,能听到太阳穴砰砰的跳动声。

冷静!林晚,冷静!她拼命告诫自己,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

密钥……通常不会设置得那么简单直白。会不会是项目启动的特定日期?或者某个关键节点的日期?

她快速在电脑里搜索着与东南亚项目相关的日程表和备忘录,找到了项目正式启动的日期,尝试输入。错误。

还有什么?顾夜宸的个人习惯?他设置密码的偏好?他所有银行卡的密码尾数,她依稀记得似乎都是他母亲生日的某种变体!他对他那位早逝的母亲,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复杂情感!

这个念头如同火花般闪过!她立刻在电脑的通讯录和以往邮件里快速搜索顾母的信息,幸运地找到了她的出生日期。她尝试将生日数字进行简单的排列组合输入。

第一次组合:错误。

第二次组合,将年月日顺序打乱,采用他常用的尾数拼接方式——文件夹上的锁形图标闪烁了一下,消失了!解锁了!!!

巨大的成功感再次席卷了她!她几乎要喜极而泣!

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件、图表、数据分析!投标书最终版、核心技术参数详析、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的成本分析表、最终报价确认函……甚至!还有一份标注着鲜红“绝密”字样的、内容极其敏感的评估报告!报告详细分析了如何利用当地招标规则的模糊地带和灰色关系, systematically(系统性地)排除几个主要竞争对手的方案!

林晚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她来不及细看,也来不及全部复制,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将几个最核心、最具杀伤力的文件——特别是那份绝密报告和最终报价表,复制到她早已准备好的、伪装成普通电子书阅读器APP外形的高级加密U盘中!这是张妈不知通过什么途径塞给她的最后底牌!

她迅速将U盘插入电脑USB接口。复制进度条缓慢地移动着,1%... 2%... 速度慢得令人窒息!每一个百分点的跳动,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考验着她早已绷紧到极限的神经。

85%... 90%...

就在文件传输到90%的时候,楼下院子里突然传来了熟悉的、低沉而富有力量的汽车引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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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夜宸回来了?!怎么可能这么快?!会议不是应该持续很久吗?!

林晚的脸色瞬间煞白得毫无血色!巨大的惊恐如同冰水当头浇下!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地一下拔下了U盘(根本顾不得文件是否传输完整)!右手鼠标光速点击关闭文件夹界面,左手同时操作键盘快捷键,清除后台操作记录和最近文档历史!然后“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盖子,将它迅速恢复成原本的角度和位置,仿佛从未被人动过!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几乎全靠本能和事先在脑中演练过无数遍的预案完成!她像一道被惊动的影子,瞬间闪到旁边的书柜旁,一把抓起之前放在桌角的那本厚书,胡乱塞回书架,又快速抽出一本,强迫自己背对着门口,做出正踮着脚尖、费力地在高层书架上找书的样子!

她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书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顾夜宸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眉头微蹙,似乎带着一丝未散的烦躁和疲惫,但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却第一时间扫过整个书房,不放过任何细节,最后,目光精准地落在了站在书柜旁、背对着他、身形似乎有些僵硬的林晚身上。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的声音听不出太多的情绪,却带着一丝自然而然的探究和属于主人的质问,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晚的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她缓缓地、尽可能地自然地转过身,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刚抽出来的书,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脸上努力挤出一丝被他突然出现吓到的惊慌和无措,睫毛微微颤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恰到好处的发颤:“我……我想找一本关于插花的精装书,记得你书房里这个书架的最高层好像有……就进来看看。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能进来……我马上就走。”

她的表演几乎天衣无缝,眼神里的惊慌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实的后怕,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顾夜宸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然后,他的视线又扫过那张看起来毫无异常、电脑也安静合着的书桌,眼中的那一丝疑虑似乎慢慢消散了一些,或许归因于她最近“良好”的表现和方才确实无懈可击的惊慌。

“以后不要随便进我书房。”他最终只是冷淡地吩咐了一句,听起来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重申界限的警告,而非发现了什么实质性的问题。或许,公司的突发状况更让他心烦意乱。

“嗯,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林晚低下头,抱着那本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的书,像个不小心闯了祸、急于离开的孩子,快步从他身边走过,几乎是逃离般地离开了书房。

直到走出书房,回到空旷无人的走廊,背后那道极具压迫感的审视目光彻底消失,她才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纤细的后背猛地靠倒在冰凉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着,后背早已被一层又一层的冷汗彻底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成功了……吗?

那个小小的、却重逾千斤的U盘,如同烧红的烙铁一般,滚烫而隐秘地贴在她大腿内侧的肌肤上(她提前在裙子里缝制了一个绝对隐秘的口袋)。

那里面装着的东西,是足以毁灭顾夜宸东南亚战略布局的定时炸弹,是能让他付出惨重代价的秘密武器,也是……她通往自由和复仇之路的、用巨大风险换来的第一块,也是最关键的一块基石。

密钥,已然在手。

风暴,将由她来引燃。

寂静的走廊里,只有她尚未平息的、剧烈的心跳声,在无声地宣告着一场无声战争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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