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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丝雀的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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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假死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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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你需要‘死’一次。”

钟叔的话音不高,却像一颗投入绝对寂静深潭的石子,清晰地、不容置疑地打破了客厅里凝滞的空气,在林晚的心湖中掀起了滔天巨浪,震荡着她本就脆弱的神经。假死?这听起来只存在于虚构的惊悚电影或谍战小说中的桥段,充满了戏剧性的夸张与不真实感,此刻却从一个刚刚颠覆了她全部认知的老人嘴里吐出,成了她必须直面、甚至亲身履行的残酷现实。这个词带着冰冷的触感,滑过她的皮肤,渗入骨髓,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为……为什么?”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声音因极致的震惊和本能的反抗而微微颤抖,像一根绷紧到极致、即将断裂的琴弦。

“很简单。”钟叔好整以暇地端起面前那杯早已温凉的茶水,凑到唇边,象征性地轻轻吹了口气,氤氲的热气早已散尽,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论窗外司空见惯的海平面,“只有当‘林晚’这个名字,连同她所代表的一切——她的容貌、她的身份、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一切可追踪的痕迹——彻底地、不容置疑地从所有人的视野中消失,那些如同跗骨之蛆般紧盯着你的眼睛,才会真正地转移开,去寻找新的目标。顾夜宸会失去他穷追不舍的明确标的,赵世杰会认为那个可能泄露他们核心秘密的心腹大患已被物理清除。而你,”他放下茶杯,目光如两束精准的探照灯光,穿透空气,牢牢锁定林晚苍白的面容,“才能像幽灵一样,从明处转入绝对的暗处,剥离开所有掣肘和威胁,以一个全新的、无人知晓、也无人防备的身份,真正获得行动的自由,在我的棋盘上,作为一枚关键的暗子,协助我完成下一步更重要的计划。”

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和洞悉世情的冷酷:“金蝉脱壳,方能隐匿行迹,积蓄力量,等待时机,予敌一击致命。这是目前局势下,最能保证你个人安全,同时也是最高效、最有可能实现我们共同目标的策略。除此之外,任何试图在明面上继续周旋的行动,都无异于以卵击石,自我毁灭。”

林晚陷入了沉默,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这个骇人的提议抽空了。她并非不明白钟叔话语中冰冷的逻辑。是的,只有她“死”了,才能真正暂时跳出这个由追杀、阴谋和死亡编织成的致命漩涡,从一个被无数猎手围观的猎物,转变为一个潜伏在阴影中的猎手。但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她要彻底地与“林晚”这个身份告别,告别这个身份所承载的二十多年的人生——尽管这段人生充满了失去亲人的痛苦、婚姻的虚伪与背叛、以及最近这令人窒息的追杀,但这里面,是否也曾有过零星半点、属于她自己的、微弱的温暖和真实的瞬间?哪怕只是记忆中姐姐模糊的笑颜,或者母亲临终前冰冷却曾紧握过她的手……这一切,都将随着“林晚”的死亡而被彻底埋葬,如同从未存在过。

“具体……要怎么做?”她听到自己干涩得如同龟裂土地的声音在发问,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又有一丝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具体的操作细节和现场布置,由陆哲全权负责,他精通此道,会确保整个过程如同自然发生,不留下任何人为的刻意痕迹,天衣无缝。”钟叔的目光瞥向旁边始终沉默如磐石的陆哲,语气中流露出绝对的信任,“你需要做的,仅仅是两件事:绝对的信任,以及……配合我们,演好‘林晚’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幕戏。这出戏,必须逼真,必须能让所有潜在的观众——尤其是顾夜宸和赵世杰——深信不疑。”

陆哲闻言,放下了手中一直把玩着的水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轻响。他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松弛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机械的、高度专业化的冷静,仿佛切换到了另一种工作模式。“我们会精心策划并制造一场意外。”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无数次推演的物理公式,“一场发生在境外,环境复杂、足以让人尸骨无存,但又会巧妙地留下一些经过设计的、足以让各方势力都能通过自身渠道‘查证’并最终‘确认’你死亡的‘证据’的意外。地点、方式、‘证据’的出现逻辑,都会经过严格计算,符合意外事件的概率学和调查心理学。”

他的描述如此冰冷、精确,剥离了所有关于死亡的情感色彩,只留下纯粹的技术性操作,这让林晚感到一种更深层次的寒意。这不仅仅是假死,这是一场针对她过往存在的、精密而冷酷的抹杀仪式。

“之后,”陆哲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你会被赋予一个全新的、拥有完整合法背书的全新身份。包括新的姓名、新的履历、新的社会关系网络。如果评估认为有必要,甚至包括……新的容貌。”他顿了顿,似乎是在观察林晚的反应,“你会彻底成为‘沈心’——或者任何一个我们为你准备的名字——消失在钟叔庞大网络的最深处,成为一枚不为人知的暗棋。在此期间,你需要接受一系列必要的训练,以适应你的新身份,并掌握在暗处生存和行动的基本技能。直到时机成熟,你才会被再次激活,执行下一步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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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身份……新的容貌……彻底成为另一个人……林晚感到一阵强烈的恍惚,仿佛脚下的甲板正在消失,整个人漂浮在虚无之中。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为了复仇,她必须将自己连根拔起,将“林晚”的一切彻底焚毁,然后像一个空壳一样,被填入另一个完全陌生的灵魂和人生轨迹?这代价,是否太过沉重?

似乎早已洞穿她内心每一丝犹豫的涟漪,钟叔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如同山峦般沉重的、不容抗拒的压力,直接压向她的灵魂:“这是唯一的路,林晚。也是最快,最有可能通往成功终点的路。想想晓芸躺在停尸房里那苍白浮肿的脸,想想顾夜宸看着你时那如同看着一件即将被丢弃的垃圾般的冰冷眼神,再想想不久之前,在那片黑暗的山林里,贴着你的头皮呼啸而过的子弹,那几乎将你撕成碎片的爆炸气浪……优柔寡断,心存侥幸,只会让你,以及未来可能关心你的人,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你已经没有退路了,从你决定追查真相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了。”

姐姐林晓毫无生气的面容、顾夜宸那掺杂着厌恶与掌控欲的视线、赵世杰手下那些如同鬼魅般穷追不舍的黑影、爆炸的火光、呛人的硝烟、脚踝钻心的疼痛……无数混乱而痛苦的画面在她脑中飞速闪过,交织成一幅绝望而血腥的图景。是的,退路早已被截断,回头即是悬崖。苟且偷生,隐姓埋名,或许能换来短暂的喘息,但姐姐的冤屈将永沉海底,那些践踏生命与法律的罪人将继续逍遥,而她,将永远活在未知威胁的阴影下,像一个卑微的虫豸。这,绝不是她想要的结局!

她深深地、几乎是贪婪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不安、抗拒和软弱都挤压出去。再次抬起头时,她眼中所有的迷茫和挣扎都被一种近乎燃烧的、冰冷的决绝所取代。“我需要怎么做?”她问,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将自己完全交付出去的、孤注一掷的力量。

钟叔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毫无掩饰的、属于布局者看到棋子落入预定位置的满意神色。“很好。”他赞许地点了点头,仿佛在欣赏一件终于打磨成型的利器,“首先,你需要留下一点‘遗物’。一件具有强烈个人标识性、能让顾夜宸和所有后续调查者都确信无疑、属于你林晚本人,并且是在某种极端意外情境下,才有可能遗落或残存的物品。”

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缓缓扫过林晚全身,最后定格在她纤细的、微微颤抖的手腕上——那里,戴着一条款式简单、甚至有些古旧的纤细银手链,链子上挂着一个小小的、不易察觉的如意锁片。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从少女时代起她就一直戴着,从未摘下,银质早已因长年累月的佩戴而失去了最初的光泽,却泛着一种温润的、属于旧物的微光。

林晚几乎是本能地,用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了那条手链,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仿佛是她与过往那个尚且算有牵挂的世界最后的、脆弱的联结。

“比如,这个就很合适。”钟叔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具有不可替代的个人意义和情感价值,材质特殊,难以完美复制,一旦在特定场景下被发现,其说服力远超任何其他物品。”

林晚的手指死死地攥着那小小的如意锁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能感觉到金属边缘硌着掌心的疼痛。这条手链,见证过母亲的体温,陪伴她度过无数个日夜,是她内心最柔软、最不容触碰的角落之一。如今,却要把它作为自己“死亡”的证据,亲手交出去,任人摆布,放置在一个虚构的、充满泥泞与毁灭的“意外”现场……这感觉,像是在亲手埋葬一部分的自己。

挣扎只在瞬息之间。最终,她还是用颤抖的手指,摸索到那微小而熟悉的卡扣,用力一按。“咔哒”一声轻响,仿佛某种东西在体内断裂。她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将那条承载着太多记忆的银手链,从腕间褪下,递了过去。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递出的不是一件饰品,而是自己尚且温热的一部分灵魂。

钟叔平静地接过,指尖甚至没有触碰到她的皮肤。他看也没看,随手便递给了身旁的陆哲:“处理好它。让它出现在它该出现的地方,形态要符合‘意外’的逻辑。”

“明白。”陆哲应道,伸出双手,像接过一件重要的任务物品,小心而郑重地将那条还带着林晚体温的银手链收进一个特制的、内部有柔软衬垫的小密封袋里。他的动作专业而冷静,与林晚此刻内心的翻江倒海形成残酷的对比。

“接下来几天,你就安心留在这艘船上。”钟叔重新将目光投向林晚,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带着一种安排既定事务的从容,“你的脚伤需要恢复。更重要的是,你需要尽快熟悉并牢记你的新身份的所有资料,它们已经准备好了。陆哲会负责指导你,教你一些在新环境下生存所必须掌握的基础知识和技能。其他的,诸如‘死亡’现场的营造、信息渠道的释放、各方反应的监控,都交给我们来处理。”

接下来的两天,对林晚而言,就像沉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真假难辨的漫长梦境。

她被安置在游艇上一间极其奢华、设施完备的客房里,透过舷窗就能看到无边无际的、变幻莫测的大海。一名沉默寡言但技术精湛的船医定期来为她检查脚踝,更换药物,用专业的理疗手段促进恢复。然而,身体上的舒适完全无法抵消精神上的巨大压力和无措感。她大部分时间都独自对着一台没有任何标识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如同最刻苦的学生,强行记忆、消化着一套完全陌生、却又必须烂熟于心的“人生”履历——她即将成为的这个人,名叫“沈心”,出生于一个侨居海外的华人学者家庭,父母早年在一次科研考察事故中双双罹难,她本人性格孤僻内向,常年独自旅居世界各地,靠为一些小型地理或人文杂志撰写自由稿件维生,背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社会关系简单到近乎透明。

而陆哲,则彻底化身成为一名严苛、细致甚至有些吹毛求疵的教官。他利用一切可能的时间,向她灌输各种注意事项:从如何应对不同场合的身份盘查,到使用新的签名笔迹;从简单的城市反跟踪技巧,到遭遇突发危机时的基本应对流程和紧急联络方式;他甚至会纠正她一些微小的、她自己都未曾留意过的行为习惯——比如思考时下意识轻咬下唇,走路时微微内八字的步态,甚至端起水杯时小拇指习惯性的翘起。

“最顶级的伪装,往往不是败露于宏大的叙事漏洞,而是溃散于这些最细微的、根植于本能的惯性动作。”陆哲的声音总是冷静得像一块冰,“‘林晚’有‘林晚’的肌肉记忆和情绪反应,‘沈心’必须有‘沈心’的。你要做的,不是扮演,而是成为。直到连你自己在梦呓时,都不会说错自己的‘名字’。”

林晚学得很吃力,大脑因为过度记忆而常常隐隐作痛,身体也因刻意改变习惯而显得别扭僵硬。但一股极其强大的、混合着求生**与复仇火焰的力量在支撑着她。她知道,每多掌握一点关于“沈心”的知识,每多改掉一点属于“林晚”的痕迹,她活下去并最终实现目标的几率,就确实地增加了一分。这是一场针对自我的、残酷的改造工程。

在此期间,这艘豪华游艇仿佛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移动堡垒,一直在公海上漫无目的地徘徊,如同幽灵。偶尔,会有直升机轰鸣着靠近,短暂悬停后放下人或物资;或者有型号不同的快艇在夜色中悄然靠拢,与钟叔或船长进行短暂而高效的交接。所有这些动静都透着一种隐秘和急促,显然,一张针对“林晚之死”的大网,正在外界看不见的地方,紧锣密鼓地编织着每一个环节,确保万无一失。

第三天傍晚,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凄艳的金红色时,陆哲再次来到了林晚的房间,带来了最终确定的行动方案。

“地点选在了东南亚‘迦南’国,一个以地质活动活跃、雨季自然灾害频发而闻名的偏远山区。”陆哲打开随身携带的加固平板电脑,调出电子地图和几张模拟渲染图,画面逼真得令人心悸,“我们会利用即将到来的雨季暴雨,制造一个因持续强降雨引发的、突发性大规模山体滑坡和伴随的泥石流灾害现场。根据为你伪造的行程记录和有限的‘目击者’信息,‘林晚’在失踪前,恰好独自一人在那片区域进行一场所谓的‘寻找创作灵感的孤独徒步旅行’,不幸遭遇这场天灾,被瞬间吞噬。”

他放大几张模拟的灾后现场图片,继续用那种没有感情的专业口吻解释道:“你的那条银手链,会被精心处理——适度扭曲、沾染特定的泥土和矿物成分、并留下符合高速冲击和挤压的磨损痕迹——然后,由我们的人,在泥石流边缘区域,一片被冲毁的徒步者临时庇护所的废墟中被‘发现’。它的状态,会确保其核心特征足以让熟悉你的人(比如顾夜宸)辨认,但其受损程度又符合灾难逻辑,无法提供更多生物学信息。同时,当地的官方机构(已被妥善‘打点’)会依据现场‘证据’和‘目击者’证词,出具正式的死亡证明。此外,一些模糊的、显示灾难现场混乱场景和搜救队伍工作的‘现场照片’(其中会巧妙地包含一个符合你体型和当时衣着的女性背影,在远处被泥石流卷走的瞬间),也会通过特定的、看似偶然的渠道,在适当的时机出现在社交媒体和一些地方性的新闻平台上。这一整套组合拳下来,其说服力,足以让绝大多数心存疑虑的人,最终不得不选择相信。”

计划周密严谨得令人窒息,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反复推敲,如同设计一台精密的机器。然而,这份周密背后透出的冰冷与对生命的漠视,更让林晚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她的“死亡”,被分解成一个个可以操作的技术参数,成了计划书上一行行冰冷的文字和一幅幅模拟图像。

“什么时候开始?”她问,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仿佛在询问一个与己无关的行程。

“今晚。”陆哲收起平板,语气不容置疑,“入夜后,我们会乘坐一艘早已安排好的、没有任何特殊标识的中型快艇离开这艘游艇。它会将我们送往公海上的一个坐标点,在那里换乘另一艘经过改造、无法追踪的运输船,前往设置在东南亚的第一个安全屋,正式开始你的‘沈心’生涯。而这艘‘海风号’游艇,”他看了一眼舷窗外奢华的内饰,“会在我们离开后,立刻启动自洁程序,彻底消除掉所有我们曾经存在过的生物痕迹和信息残留,然后改变航向,消失在茫茫大洋之中,至少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不会再次出现在任何登记在册的航线上。”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色天鹅绒幕布,缓缓垂落,彻底覆盖了辽阔的海面,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游艇上的灯火也依次熄灭,只留下必要的航行灯,像几只孤独的眼睛,在无边的黑暗中闪烁。

林晚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她短暂居住过的、极尽奢华的客房,目光扫过那些光洁如镜的表面、柔软昂贵的织物,最终落在舷窗外那一片吞噬一切的、墨汁般浓稠的黑暗上。她知道,几个小时,或许更短的时间之后,“林晚”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人生,连同她所有的爱恨情仇、痛苦与挣扎,都将在官方文件和一些人的认知里,被正式宣告终结。没有告别仪式,没有悼念活动,甚至没有一块可以凭吊的墓碑。她的“死亡”,将如同一滴雨水落入大海,悄无声息。

在陆哲沉默而高效的陪同下,她通过一条隐蔽的、通常用于服务人员通道的狭窄旋梯,离开了主甲板,踏入了下方更加幽暗的船舱区域。一艘线条流畅、通体暗色、引擎经过特殊消音处理的中型快艇,如同蛰伏的猎豹,已经静静地贴在游艇的阴影里等待。她被人搀扶着,跨过有些晃动的舷梯,踏上了快艇冰冷潮湿的甲板。

快艇的舱门迅速关闭,隔绝了外面微弱的星光和海风。引擎发出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嗡鸣,快艇如同离弦之箭,猛地蹿出,撕破平静的海面,朝着与“海风号”游艇完全相反的、更加深邃未知的黑暗方向疾驰而去。速度快得惊人,船体破开海浪,溅起冰冷的水花。不过片刻工夫,身后那艘曾经承载着她命运转折点的豪华游艇,就变成了视野尽头一个微小的、即将消失的光点,随即彻底被无边的夜色与距离吞噬。

几乎就在他们乘坐的快艇消失在茫茫海面上的同时,一场针对“林晚”其人的、全方位的、多层次的死亡宣告行动,开始通过精心设计、层层伪装的渠道,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悄无声息却又坚定地向着特定的方向扩散开去。

几个小时之后,在迦南国某个地方性新闻网站的角落,以及几个国际旅行安全警告平台的不起眼板块上,开始零星出现一则简短的消息:一名持有中国护照、名为林晚的女性游客,在迦南国北部山区因遭遇突发泥石流,不幸遇难,搜救工作因恶劣天气和地形复杂受阻,生还希望渺茫。

又过了几小时,在一些访问量不大、用户群体复杂的社交媒体群组和论坛的阴暗角落,开始流传几张像素不高、画面晃动模糊的照片。照片拍摄于一个显然是灾难现场的环境,泥泞不堪,乱石堆积,穿着当地救援制服的人员在忙碌,而其中一张照片的远景,捕捉到了一个穿着冲锋衣、体型与林晚相似的女性身影,正在泥石流的咆哮洪流中挣扎,瞬间便被浑浊的土石吞没。这些照片的出现和传播路径,被设计得如同偶然被某个在场者用老旧手机拍摄并上传,带着一种粗糙的、未经雕琢的“真实感”。

顾氏集团总部,那间位于顶楼、可以俯瞰城市灯火的奢华总裁办公室内。顾夜宸刚刚结束一场越洋视频会议,脸上还带着一丝疲惫与惯常的冷厉。私人电话响起了特定的铃声,他皱了皱眉,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沉重与不确定语气的声音(来自他安排在迦南国打探消息的眼线),汇报了刚刚在网络边缘出现的消息和那些模糊的照片。

顾夜宸最初的反应是暴怒与绝对的不信,他对着话筒低吼,斥责对方的无能与荒谬。他无法接受,那个他视为囊中之物、必须亲手掌控其命运的女人,会以这样一种突兀而卑微的方式,脱离他的掌控,消失在异国的泥石流中?这简直是对他权威的莫大讽刺!他命令对方立刻不惜一切代价核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更多零碎的、看似互不关联却指向同一结论的信息,通过不同渠道汇集到他这里——包括那条扭曲变形、却被他一眼认出属于林晚母亲遗物的银手链,在灾后现场被“发现”的高清照片;包括某个“侥幸”逃生的当地向导,对一名“孤独的东方女性”在灾难发生前独自进入危险区域的、语焉不详却细节丰富的证词(此证词被巧妙地传递到了顾夜宸信任的调查人员耳中);甚至包括一份通过特殊渠道获得的、迦南国地方当局签发的、编号清晰的临时死亡证明影印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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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夜宸脸上的暴怒渐渐被一种铁青的、难以置信的沉默所取代。他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对着电脑屏幕上那些“证据”,久久不语。最终,所有的情绪仿佛被抽空,化为一种死寂的、近乎虚无的苍白,笼罩了他整个面容。他突然猛地挥手,将桌上昂贵的镇纸、水晶烟灰缸、文件……所有触手可及的东西,全都狠狠地扫落在地,发出一片刺耳的碎裂声响!巨大的动静引来了门外助理惊慌的询问,却被他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吓退。办公室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和无边无际的、令人不安的绝对寂静。那种寂静里,酝酿着一种失去掌控后的、更加黑暗难测的风暴。

而在另一个不为人知的、戒备森严的隐秘所在,一份标记着“最高密级”的、内容极其简短的电子报告,也被准时送达某位大人物的加密终端。报告标题只有冷冰冰的几个字:“目标‘夜莺’,已确认清除。”

至此,世界上,仿佛真的再也没有了“林晚”这个人。她的存在,如同被海浪抹去的沙画,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有那艘在黑夜中破浪前行的快艇上,一个即将被命名为“沈心”的女子,带着刻骨的仇恨、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生剧本,以及一项未知而危险的使命,正驶向更加深邃、更加黑暗的命运彼岸。她的过去已被埋葬在虚构的泥石流下,而她的未来,则隐匿在浓得化不开的迷雾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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