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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丝雀的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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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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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顾氏大厦那如同巨兽颌影般冰冷压抑的阴影范畴,外面世界炽热而耀眼的阳光如同熔化的金汁,毫无保留地泼洒在沈心的身上、脸上。然而,这足以灼伤皮肤的热度,却丝毫无法穿透她体内那层由内而外弥漫开的寒意。她感觉自己像是刚刚从万米深海的巨大水压中挣扎着浮出水面,耳畔似乎还回荡着水流的轰鸣与胸腔几近爆裂的痛楚,肺部依旧残留着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的窒息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抽痛。四肢百骸都充斥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彻底的虚脱,以及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的、无法驱散的冰冷,仿佛整个灵魂都被刚才那场不见刀光剑影、却凶险万分的心理博弈给冻结了。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吗?

她像个被抽走了提线的木偶,机械地、几乎是靠着本能沿着熙攘的人行道向前移动,大脑因为过度消耗和高度紧张而陷入一片空白,仿佛一台过热的处理器,暂时停止了运转。只有顾夜宸最后那个看似随意、实则致命的问题——“沈小姐平时喝咖啡……喜欢加糖吗?”——以及他问出问题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在她给出否定答案的瞬间,倏然熄灭的、那一点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过的光芒,像两帧被无限循环播放的恐怖画面,在她空茫的脑海中反复、固执地回放,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到令人心悸的程度。

那倏然黯淡下去的光芒……是一种……失望吗?他是在失望她没有如他所“期待”的那样,露出属于“林晚”的破绽吗?这个突兀冒出的念头,像一根浸透了冰水的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她混乱的思绪,带来一阵荒谬至极却又刺骨钻心的寒意。他到底在期待什么?期待一个已死之人从坟墓里爬出来,站在他面前吗?这想法本身,就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矛盾与诡异。

她不敢有丝毫大意,更不敢立刻返回唯一能提供庇护的安全屋。反跟踪的程序如同最基础的生存本能,早已刻入她的骨髓。她强迫自己打起精神,融入这座庞大城市流动的脉搏之中,开始了漫长而耗神的有序迂回。她走进人声鼎沸的地铁站,在气味混杂的车厢里随着人流摇晃;她钻入狭窄曲折、挂满晾衣竿的老城小巷,借助复杂的地形摆脱可能的视线;她踏入一家巨型百货公司,里面冷气充足,光线明亮,商品琳琅满目,购物的男女老少摩肩接踵。她像一尾灵活的鱼,在拥挤的人潮中反复穿梭、折返、停顿,频繁出入不同的品牌试衣间,利用短暂的独处时间快速更换外套或帽子,甚至冒险穿过只有员工才能通行的、弥漫着消毒水和货物气息的后场通道,从一个完全不同的区域重新出现。

整个过程中,她那被陆哲刻意训练过的感官始终保持着高度警觉。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至少有两拨不同风格、散发着不同“气味”的人,如同幽灵般在不远不近的距离跟随着。一拨人手法更为专业、直接,带着一种源自实力和背景的、近乎傲慢的自信,他们的存在感若隐若现,却如影随形,这显然是顾夜宸派出的耳目;而另一拨则更加阴险、隐蔽,他们的行动轨迹更加飘忽不定,如同附骨之疽,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耐心和狠戾,这无疑是赵世杰阵营的眼线,他们在确认顾夜宸的反应,也在评估她这个突然出现的“变量”的真正威胁。

这场在光天化日之下、于都市丛林中进行无声追逐,耗费了她将近两个小时的心神与体力。直到她确认大部分“尾巴”已经被成功甩脱或在复杂的商场迷宫中失去了目标,她才从一个连接着偏僻小巷的、堆放垃圾和杂物的后勤出口悄然离开,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迅速消失在纵横交错的街巷深处。

当她终于拖着仿佛灌满了铅的双腿,有惊无险地回到那间位于老旧公寓顶层的安全屋时,精神与身体的双重透支让她几乎虚脱,靠在冰冷的铁门上喘息了片刻,才勉强用钥匙打开了门。

陆哲早已如同警觉的猎豹般等候在门内,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几乎是在她进门的瞬间,便一把将她拉进屋,动作迅速而无声地反锁了房门,并立刻进行了简短的安全检查。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迅速而仔细地扫过她全身,确认她没有受到任何物理伤害或被迫佩戴了不该有的“礼物”。

“怎么样?过程?”他压低声音,语气急切,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沈心像一滩软泥般瘫倒在客厅那张唯一还算舒适的旧沙发上,连摇头的动作都显得有气无力,声音因为长时间的紧张和脱水而异常沙哑:“他起疑了,非常深、非常具体的疑心。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查了我公开和非公开的‘底细’,用极其尖锐的问题逼问我的消息来源,试图找到逻辑漏洞……最后……”她顿了一下,仿佛那个问题本身带着倒刺,再次勾起了心脏一阵尖锐的抽搐,“最后,他用了一个……一个关于咖啡加糖的私人习惯来试探我。”

陆哲的眼神在听到“咖啡加糖”四个字时,瞬间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军刺,寒光乍现:“你怎么回答的?”他的声音绷紧了。

“按‘沈心’的人设回答了,从不加糖,怕胖。”沈心闭上眼,伸出微颤的手指用力揉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驱散那阵因回忆而带来的眩晕感,“他当时的反应……很奇怪。好像……相信了,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说服自己不要去相信那个更荒谬的可能性。然后,他就直接下了逐客令,把我赶出来了。”

陆哲沉默了片刻,那沉默短暂却充满了压抑感。他转身走到那台从不离身的、经过深度加密的笔记本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操作起来,调出几个不断刷新的监控画面和如同瀑布般流淌的数据流。“表面的相信,甚至是他自我说服的‘不相信’,都不代表他内心深处的疑窦会真正消失。顾夜宸这种人,掌控欲极强,他只相信经过自己亲手验证、或者由他绝对信任的渠道提供的‘证据’。”他的目光紧盯着屏幕,语气冰冷而客观,“我们布置在外部和顾氏内部有限节点的监测人员反馈,在你离开后不到半小时,顾氏内部针对‘沈心’这个身份的调查指令已经全面升级,调查范围被无限扩大,几乎涵盖了你履历上每一个可以考证和无法考证的细节,调查的力度和资源投入也远超之前。同时,王助理亲自调配了更多的人手,加强了对你的外部监视,几乎是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某个几乎微不可察的、代表着特定信号源的闪烁光点上敲了敲,语气更加沉重:“赵世杰那边也一样,几乎是同步加大了监控的力度和投入。你现在就像站在舞台中央,被两台最高功率的探照灯从不同角度死死锁定,是名副其实的双重焦点,没有任何**和松懈的余地。”

沈心感到一阵深沉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几乎要将她吞噬:“那……我们最初的目的,算是达到了?让他陷入混乱,让他因为怀疑而行动起来?”

“从战术层面看,初步目的确实是达到了。”陆哲的语气并没有因此而变得轻松,反而更加凝重,仿佛看到了更远处的风暴,“但这也意味着,你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像是在万丈深渊之上的钢丝行走,任何一点微小的失误,哪怕是一个眼神的不自然,一句无关紧要话语的迟疑,都可能被无限放大,导致万劫不复的后果。‘沈心’这个身份,必须在他们双方高强度、无孔不入的 scrutiny(审查)下,维持得完美无缺,不能出现任何一丝一毫的纰漏。这难度,比之前高出何止数倍。”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他放在桌面一角的、那个外形普通却内藏乾坤的加密通讯器,突然发出了持续而轻微的震动声,屏幕上也亮起了一个特定的、代表最高优先级的符号。

陆哲瞥了一眼,脸色微变,没有任何犹豫,迅速拿起通讯器,走到房间隔音效果最好的角落,按下了接听键。

“钟叔。”

一直瘫在沙发上的沈心,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如同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猛地坐直了身体,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心脏的跳动都仿佛暂时停止了,全神贯注地捕捉着那边可能泄露出的任何一丝微小声响。

陆哲全程几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通讯器那头传来的指示,偶尔用极其简短的词语回应:“是”、“明白”、“好的”。然而,他紧皱的眉头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皱越紧,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脸上的神色也变得越来越凝重,仿佛正在接收一个远远超出预期、甚至带着某种危险意味的信息。

几分钟后,通话结束。陆哲缓缓放下通讯器,转过身,重新看向沈心,他的眼神变得异常复杂,里面交织着震惊、权衡、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钟叔有了新的判断,和与之对应的……新指令。”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需要借助氧气来消化刚才接收到的信息,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滚过天际,“基于顾夜宸今天对你表现出来的、异常激烈且执着的反应,以及他后续采取的、远超常规的调查行动,钟叔判断……顾夜宸可能,从心底深处,并不完全相信,或者说,是拒绝接受‘林晚’已经死亡这个事实。”

沈心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猛地攥住,然后狠狠地向无底深渊拽去!

“因此,”陆哲没有停顿,继续用那种沉重的语调说道,“钟叔决定,我们不能继续被动地等待‘沈心’这个身份在他们的高压调查下被慢慢剥茧抽丝。那样太被动,风险也太大。我们必须……主动出击,给他提供一个他正在疯狂寻找的‘答案’,一个看似合理、能够暂时满足他偏执的探究欲、甚至能够巧妙误导他后续调查方向的‘答案’。”

“什么答案?”沈心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问,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干涩和恐惧,那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缠绕上她的脖颈。

“一个能够完美解释,为什么你‘沈心’会对与‘林晚’相关的陈年旧事表现出如此超乎寻常的兴趣,并且为什么在你身上,会偶尔流露出某种让顾夜宸感到诡异‘熟悉感’的……答案。”陆哲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即将被编织出来的、精密而大胆的谎言的全貌,“钟叔会通过一个绝对隐秘、且顾夜宸大概率会采信的特定渠道,向他‘泄露’一份经过精心篡改和伪造的‘背景调查’报告的核心结论。”

“报告会‘显示’,”陆哲一字一顿,清晰地阐述着那个即将被植入顾夜宸认知的虚构故事,“‘沈心’这个身份,极有可能是你母亲那边某个早年移居海外、关系早已疏远、甚至在官方记录中都模糊不清的远房亲戚的女儿。如果严格按族谱论起来,可能和你……还有那么一点极其微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血缘关系。并且,这份报告还会‘证实’,这位‘沈心’在大学时期,曾通过某个如今早已关闭、服务器数据难以完全恢复的早期小众社交平台,与‘林晚’有过一次关于某个极其冷门话题(比如某种濒危植物的保护)的、极其短暂且浅尝辄止的网络文字交流。这次交流可能短暂到只有几句话,甚至可能连当事人自己都早已遗忘。”

沈心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因难以置信而收缩!她几乎要从沙发上跳起来!

钟叔竟然……竟然要编织这样一个看似荒诞离奇、充满了命运巧合的意味,却又因为其细节的模糊和难以证伪而显得异常“真实”的联系!血缘上的远房表亲关系 多年前一次偶然到几乎可以被忽略的网络交集!这个组合拳,简直堪称绝妙!它既能合理地解释“沈心”为什么会对“林晚”的事件表现出超越普通记者的关注(可以解读为某种程度的家族关注或好奇),又能为顾夜宸那种莫名的、源于细微神态或气质的熟悉感提供一个看似说得通的理由(或许是林晚曾在家常闲聊中无意提到过这个有共同兴趣的远方堂妹,又或者是那点微薄血缘在作祟),甚至还能完美地包装“沈心”作为记者拼命挖掘真相的动机(混合了潜在的家族因素和**的职业野心)!

这个布局……简直胆大包天,却又在逻辑的缝隙间做到了滴水不漏!它将人性的好奇、命运的偶然、职业的驱动巧妙地编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几乎能自圆其说的闭环!

“这……这太冒险了!”沈心失声叫道,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锐,“顾夜宸那样多疑的人,会相信这种……这种听起来像三流小说桥段的故事吗?”

“他不需要全信,甚至不需要相信百分之五十。”陆哲冷静地分析道,像一位正在推演棋局的棋手,“他只需要一个看似能够逻辑自洽的、可以用来暂时解释他心中那些不合理疑点的‘可能性’,来安抚他内心因怀疑和混乱而产生的焦躁与偏执。这个解释越是带有一种命运的荒诞感和巧合性,反而越容易让他产生一种‘世界真小’的感慨,从而更容易将信将疑地接受。这不仅能为我们争取到更多宝贵的、不受干扰的行动时间,更能巧妙地将他的调查视线和精力,引导向一个完全错误的方向——让他耗费大量资源去核实那个莫须有的‘远房亲戚’关系网,去大海捞针般寻找那次早已消失在数字尘埃中的网络交流痕迹,而不是继续锲而不舍地、用放大镜寻找‘沈心’这个身份本身可能存在的、细微的表演漏洞和技术性破绽。”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沈心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当然,这也意味着,从此刻起,你需要将这个凭空出现的‘故事’彻底内化,融入你的背景记忆深处。你必须随时准备好,应对顾夜宸或者他手下人可能发起的、更加深入、更加细节的、关于你‘家族背景’和‘与林晚那一次网络交集’的盘问。任何一丝犹豫或不确定,都可能前功尽弃。任务的难度,已经提升到了另一个层级。”

沈心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的景物似乎都开始旋转。钟叔的棋路,永远像隐藏在云雾中的山峰,看似清晰,走近才发现险峻奇诡,远远超出她最初的想象。她仿佛看到一张无形而精密的大网,正由那双隐藏在幕后的手缓缓编织、缓缓收拢,而她自己,既是这网中被迫随波逐流的猎物,同时也是被用来捆绑他人的、身不由己的丝线。

“我……明白了。”她艰难地、几乎是耗尽了全身力气,才点了点头,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沾满灰尘的棉花。

几乎就在她点头表示接受的同一瞬间,陆哲那台一直处于工作状态的电脑,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尖锐的提示音,代表有最高优先级的信息传入。陆哲迅速俯身查看,脸色在屏幕光线的映照下,微微一变,露出了某种混合着“果然如此”和“难以置信”的复杂神情。

“消息……已经通过特定渠道发出去了。”他盯着屏幕,语速不快,仿佛在确认每一个字,“是通过一个顾夜宸一定会高度采信、并且与他素有旧怨、其动机看起来非常合理的商业对手的秘密渠道‘泄露’过去的。”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古怪,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慎,“而顾夜宸那边……几乎是在收到消息后的第一时间,就有了非常……有趣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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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反应?”沈心紧张地追问,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他通过王助理,下达指令,暂停了所有对‘沈心’背景的明面和大规模调查。”陆哲看着屏幕上那条刚刚解码的信息,眼神闪烁不定,像是在解读一个复杂的谜题,“所有的背景核查小组被要求暂时待命,外部监视虽然依旧保持,但 aggressive(攻击性)明显降低。”

沈心刚想松一口气,陆哲接下来的话却让她那口气瞬间冻结在胸腔。

“但是……”他抬起头,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沈心瞬间苍白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道,“他同步增加了一项新的、被标记为绝密等级、仅由他绝对心腹负责执行的调查指令。”

“是……是什么?”沈心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陆哲看着她,眼神深处似乎也掠过一丝寒意:

“他让人去查……你母亲林婉女士家族的族谱。尤其是……几十年前可能移居海外的、所有分支的情况。要求是,越详细越好,不惜代价。”

沈心瞬间如坠冰窟!全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

钟叔投出的这个看似荒诞的“诱饵”,竟然真的起了作用!而且效果如此惊人,如此迅速!顾夜宸不仅接下了这个诱饵,甚至真的顺着这个完全编造的故事脉络,将调查的矛头,指向了她那早已逝去多年的母亲,以及那些可能真实存在、却对此毫不知情、散落在世界各个角落、与她的人生本应再无交集的远方亲戚!

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负罪感和恐惧,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彻底淹没。她仿佛能看到,那些素未谋面的、可能拥有平静生活的远亲,因为她的存在和这个谎言,即将被卷入一场他们无法理解、也无法承受的狂风暴雨之中。

这场始于复仇的戏,在层层算计和不得已的谎言中,越演越真,也越演越可怕,仿佛一个不断自我复制的怪物,正在将越来越多无辜的人和事,拖入这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

她怔怔地转过头,望向窗外那轮正在缓缓沉落、将天边云彩染成一片凄艳血色的夕阳。在那片越来越浓的暮色里,她仿佛看到了无数条由谎言、真相、怀疑、执念交织而成的命运之线,正在空中疯狂地缠绕、碰撞、扭曲,最终会指向一个无人能够预料、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未来。

而顾夜宸心中那颗由她亲手种下的、关于她生死真相的怀疑种子,在得到了这个看似荒诞却“合情合理”的“解释”之后,非但没有如同预期般枯萎消失,反而可能在这个扭曲的养料滋养下,生长得更加茂盛、更加扭曲,也更加的……疯狂与不可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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