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楼观景台那场短暂而信息量爆炸的会谈,结束得突兀而冰冷,如同被海风骤然吹熄的烛火。钟叔,这位本应坐镇遥远后方的执棋者,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在留下那个近乎荒谬的指令后,便在一名不知何时悄然出现、身形矫健如猎豹、眼神冷漠如冰的船员陪同下,转身离去,消失在通往内部通道的阴影里,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他将沈心和陆哲留在了这孤绝的顶楼,留在了呼啸肆虐的海风中,独自面对一个听起来已不再是计划、而更像是疯狂臆想或冷酷牺牲的指令——登上顾夜宸的直升机,在一场预料之中、且火力强度完全未知的武装拦截战中?
这已经不是行走于刀尖,而是直接将自己投入炼钢的熔炉!
“他到底想干什么?!”陆哲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几乎要冲破理智堤坝的怒火与难以置信,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冰冷的金属栏杆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指节瞬间泛红,“让你去送死吗?!用这种方式来测试顾夜宸的反应?还是说,他在这艘船上另有我们不知道的、更深的布置,却连我们这两个一线执行者都要彻底瞒住?!”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钟叔这完全不顾他们生死的指令,深深刺痛了他作为职业特工的尊严和作为伙伴的责任感。
沈心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猛烈的海风吹得她单薄的身体瑟瑟发抖,每一根神经末梢都传递着刺骨的寒意。但比身体更冷的,是那颗不断下沉的心。钟叔的指令,看似在迷雾中为她指出了一个方向,实则却将她推入了一个更加深邃、更加黑暗、连呼吸都感到困难的危险漩涡之中。接近顾夜宸?在那种枪林弹雨、生死一线的混乱情况下?以什么身份?什么理由?难道要她像个疯子一样,冲破火力网,对着那个冰冷莫测的男人喊“我是你可能有血缘关系的远房堂妹,我现在来帮你”吗?这简直比笑话更可悲!
“或许……他真的有我们完全不知道的后手和布置。”沈心强迫自己从惊惧和混乱中抽离出一丝理智,进行冷静分析,尽管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暴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钟叔……他从不做无谓的牺牲,至少不会如此明显。他让我去,一定有他的理由,或者说……他基于某些我们不了解的信息,认为存在某种……成功的可能性。”她试图为这疯狂的指令寻找一个合理的支点,哪怕这个支点看起来如此脆弱。
“可能性?”陆哲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充满了绝望的嘲讽,“那可能性就是,我们会在靠近直升机的途中被来自至少两个方向的交叉火力打成筛子!或者更‘幸运’一点,被顾夜宸那些如狼似虎的保镖当成趁乱袭击的敌人,直接就地格杀!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然而,命令就是命令。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指令。尤其是在钟叔亲自现身、当面下达的情况下。他们如同棋盘上的卒子,过了河,便没有了回头的余地。质疑和抗拒,在此时此刻,毫无意义。
时间如同沙漏中的细沙,飞速流逝,不容他们有丝毫的犹豫和彷徨。
“走!”陆哲最终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眼中闪过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一把拉起几乎冻僵的沈心,不再去看那令人绝望的无垠海面,转身冲向那部刚刚将他们送上来的专属电梯。“无论如何,先想办法靠近停机坪!寻找埋伏点,等待时机,见机行事!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
两人不再走奢华的客用通道,而是迅速下行后,立刻转向了船员专用的、灯光昏暗、弥漫着机油和消毒水气味的内部通道和货舱区。这里管道纵横,堆放着各种杂物和补给箱,如同巨轮的血管与肠道,曲折而隐蔽。他们需要利用这些区域,迂回地、尽可能悄无声息地靠近位于船尾的直升机停机坪。
越靠近目标区域,空气中的气氛就越发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明显增多的、穿着普通船员制服却眼神警惕如鹰、耳廓上戴着隐蔽通讯设备、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有武器的“船员”,在关键的路口和通道处看似随意地徘徊、驻守,构筑起一道无形的警戒线。一种一触即发的、混合着硝烟与血腥预感的火药味,无声地弥漫在空气中,压迫着人的神经。
陆哲凭借着他高超的潜行技巧和敏锐的直觉,带着沈心如同影子般在复杂的舱室和管道间穿梭,有惊无险地躲过了几波看似巡逻、实则搜索的“船员”。最终,他们成功潜入了一个位于停机坪侧上方、相对隐蔽的储藏舱室。这里堆满了橙色的救生衣、缆绳和一些清洁工具,空气中弥漫着橡胶和灰尘的味道。舱室墙壁上有一个狭窄的、用于通风换气的百叶窗口,虽然视野受限,但恰好可以窥见到外面停机坪的一部分情况。
时间在死寂的等待和心脏狂跳的节拍中,一分一秒地艰难爬行。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可以看到停机坪上所有照明灯都已打开,将那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巨大的海风毫无阻碍地刮过甲板,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吹得固定在地面的设备都在微微震颤。一架线条流畅、涂装着顾氏家族独特徽标——一只抽象化的、俯瞰众生的鹰隼——的黑色豪华直升机,已经如同蛰伏的巨兽般,稳稳地停放在停机坪中央,巨大的旋翼正在缓缓加速旋转,发出越来越响亮的、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卷起狂暴的气流。直升机周围,至少八名穿着统一的黑色特种作战服、手持短小精悍的紧凑型冲锋枪、头戴战术耳机和护目镜的精锐保镖,如同雕塑般矗立着,组成了一个无懈可击的、滴水不漏的环形防御阵势,他们冰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遍遍扫视着周围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陆哲调整着手中高倍率夜视望远镜的焦距,望向远处漆黑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海面。在绿莹莹的视野中,他清晰地看到了几个正在快速移动、不断逼近的小光点——是快艇!数量至少有四五艘!它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正无声地破开海浪,向着“奥菲莉亚号”疾驰而来!
李曼丽和赵世杰的人来了!他们果然没有耐心等待直升机离开游轮范围,准备直接在起飞阶段,甚至更早,就发动雷霆般的袭击!
“他们等不及了!想在直升机起飞前,或者起飞的瞬间就动手!”陆哲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得如同铅块,“或者……他们的目标更大,连船上这最后的交接过程都想彻底破坏、强行抢夺!”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就在这时,一行人从通往主甲板的船舱通道里快步走出,径直走向停机坪上那架已经启动的直升机。为首者,正是那个冒充船长的男人,他脸色冷峻如铁,手中亲自捧着一个闪烁着冷光的银色金属手提箱(并非拍卖台上那个显眼的钛合金箱,显然“潘多拉”在内部已经完成了转移和伪装),步伐沉稳而迅速。他的身后,紧跟着四名同样全副武装、眼神凶悍的护卫,显然是他们阵营中的核心战斗力量。
最终的交接,开始了!
假“船长”与直升机旁,那位显然是顾家保镖队长的壮硕男子进行了极其简短、语速飞快的交谈,双方都在核对着复杂的密码和指令,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终于,在确认无误后,那个沉甸甸的银色手提箱,被假“船长”郑重地、几乎是小心翼翼地递交给对方。
就在银箱脱离假“船长”的手、刚刚落入顾家保镖队长手中的那个刹那——
“咻——!”
一声极其轻微、却尖锐刺耳得如同毒蛇嘶鸣的破空之声,以一种超越听觉反应的速度,悍然撕裂了直升机旋翼巨大的轰鸣背景音!
“狙击手!卧倒!”陆哲的瞳孔骤然收缩,战斗本能让他爆发出最快的速度,猛地将身旁的沈心狠狠扑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用自己的身体将她牢牢护住!
几乎就在他们倒地的同一瞬间,“噗”的一声闷响,如同熟透的西瓜被砸碎!直升机旁,一名站在侧翼的顾家保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他的头部就在夜空中爆开了一团刺目而血腥的红白混合物!他一声未吭,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直挺挺地向前栽倒在地!
“敌袭!找掩体!火力掩护!”顾家的保镖队长反应快得惊人,在同伴倒下的瞬间已然发出声嘶力竭的怒吼!剩余的七名保镖展现出极高的军事素养,几乎在命令发出的同时,身体已经本能地扑向最近的掩体——直升机起落架、旁边的设备箱后方,手中的冲锋枪瞬间喷吐出愤怒的火舌,子弹如同疾风骤雨般,向着子弹可能来源的、黑暗中的高处狙击点疯狂倾泻而去!
混乱,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在刹那间彻底爆发!
更多的、来自不同方向的破空声接踵而至!显然,黑暗中潜伏的狙击手不止一个!与此同时,海面上的攻击也正式开始了!重机枪那独特而沉闷的、如同野兽咆哮般的射击声,从已经逼近的快艇方向传来,密集的子弹如同冰雹般,叮叮当当地打在直升机的坚固机身、驾驶舱玻璃以及甲板的金属护栏上,迸溅出一连串耀眼的火花!流弹四处横飞,发出尖锐的呼啸!
假“船长”和他带来的四名护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火力瞬间卷入战团!他们一边依托掩体,用手枪和微型冲锋枪进行着有限但精准的还击,一边试图且战且退,退回相对安全的船舱通道。然而,通道口似乎也被预先埋伏的火力封锁,子弹打在金属门框上,火星四溅,将他们死死地压制在停机坪这片死亡地带!
整个直升机停机坪,在短短十几秒内,就从一个戒备森严的交接点,彻底沦为了枪林弹雨、血肉横飞的修罗场!自动武器的连射声、狙击步枪冷冽的点射声、快艇上重机枪的咆哮声、子弹撞击金属的刺耳声响、偶尔响起的爆炸声(不知是哪一方投掷了手雷或爆破物)、受伤者的闷哼与怒吼、以及游轮上被触发的、凄厉刺耳的警报声……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毁灭与死亡的狂暴交响乐,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和神经!
“就是现在!混乱达到了顶点!”陆哲在震耳欲聋、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噪音中,对着沈心的耳朵吼道,他的声音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微微变形,“跟着我!紧贴船舱外壁阴影移动!避开正面交火区域!目标,直升机舱门!”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背水一战的决绝。陆哲猛地踹开储藏室那并不牢固的门,两人如同两道离弦之箭,趁着交战双方正杀得眼红、注意力完全被对方吸引的宝贵瞬间,从藏身处疾冲而出!他们利用停放的辅助车辆、堆放的物资箱、以及各种金属构件作为掩护,身体压得极低,以一种近乎匍匐的姿态,沿着船舱边缘的阴影地带,快速而艰难地向那架在弹雨中微微震颤的直升机靠近!
灼热的流弹不时从头顶、身旁“嗖嗖”地呼啸而过,带起的灼热气流烫得裸露的皮肤一阵刺痛。甚至有跳弹击中他们身边的掩体,发出令人胆寒的撞击声。沈心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跳到了喉咙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硝烟味和铁锈般的血腥气,肾上腺素在体内疯狂分泌,支撑着她几乎要软倒的身体,全靠着一股顽强的求生本能和之前严酷训练留下的肌肉记忆,死死地跟在陆哲身后,做出一个个标准的战术规避动作。
越来越近了!已经能清晰地感受到直升机旋翼卷起的、如同台风般狂暴的气流,吹得她头发散乱,眼睛几乎无法睁开,衣服紧紧贴在身上!
然而,他们的突然出现和快速逼近,终究没能完全逃过顾家那些精锐保镖的眼睛!两名负责侧翼警戒的保镖立刻发现了这两个从意想不到方向冒出来的、身份不明的人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调转枪口,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他们!
“自己人!别开枪!”陆哲在对方扣动扳机前的千钧一发之际,用尽全身力气,用英语发出一声大吼!同时,他手腕一抖,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一个东西猛地扔向了那名保镖队长——那是钟叔在离开观景台前,悄无声息塞给他的一枚特殊的、泛着幽蓝金属光泽、刻有复杂花纹的徽章!
那名保镖队长显然训练有素,在如此混乱的局面下,依旧下意识地伸手,精准地接住了那枚飞来的徽章。他的目光在徽章上仅仅停留了不到半秒,脸色竟然猛地剧变!那是一种混杂着极度震惊、难以置信、甚至是一丝惶恐的表情!他举起的手,示意暂停射击的动作,竟然真的出现了那一刹那的、致命的犹豫!
就在这电光火石般、由一枚小小徽章争取来的、宝贵得如同黄金的迟疑瞬间——
“砰!”
一声更加清脆、更加致命的枪声响起!一颗不知从哪个阴暗角落射来的、如同长了眼睛般的子弹,精准无比地、残忍地击中了正在全力掩护沈心的陆哲的右小腿!
陆哲的身体猛地一顿,口中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的闷哼!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一个剧烈的趔趄,单膝重重地跪倒在地!鲜血瞬间从他小腿的弹孔中汹涌而出,迅速浸透了他黑色的作战裤,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片深色的、触目惊心的痕迹!
“陆哲!”沈心听到枪声和闷哼,猛地回头,恰好看到陆哲中枪跪地的这一幕,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失声惊呼,下意识地就要扑过去扶住他。
“别管我!走!快走!”陆哲的脸色因剧痛而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但他却用尽最后的气力,猛地、几乎是粗暴地一把推开试图靠近的沈心!他咬紧牙关,依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强行抬起手中的枪,对着那几个试图趁机冲过来、显然是假“船长”手下的敌人,扣动了扳机,用火力为他们制造着最后一道微不足道的屏障!“上直升机!快!这是命令!!”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如同钢铁般的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迸出来的血沫。
身后,是紧追不舍、火力凶猛的敌人;身旁,是纷飞如雨、夺人性命的子弹;眼前,是身负重伤、为自己断后的同伴;而目标,是那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生死天堑的直升机洞开的舱门!
沈心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混合着汗水与灰尘,模糊了视线。她看了一眼陆哲那因决绝而显得异常刚毅、甚至有些狰狞的侧脸,看了一眼他身下不断扩大的血泊,一股混合着巨大悲痛、无奈与决然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在胸中爆发!她猛地一咬舌尖,尖锐的刺痛让她瞬间清醒,不再有任何犹豫,猛地转身,将所有的恐惧和杂念抛在脑后,冒着更加密集的、从身后射来的枪林弹雨,用尽全身的力气,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扑向那架在弹雨中摇曳、如同暴风眼中孤舟般的直升机洞开的舱门!
就在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即将触碰到冰冷舱门边缘的那一瞬间——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而有力、却带着浸入骨髓般冰冷温度的大手,猛地从昏暗的机舱内部如同毒蛇出洞般伸出,以一种完全不容抗拒的、近乎粗暴的力道,一把死死地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那力量之大,仿佛不是要拉住她,而是要硬生生捏碎她的腕骨!
沈心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力量猛地一拽!天旋地转间,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被凌空拽离了甲板,重重地、狼狈不堪地摔进了直升机冰冷而坚硬的机舱地板上!撞击带来的痛楚让她眼前一阵发黑。
她强忍着眩晕和剧痛,惊恐地、艰难地抬起头——
只见顾夜宸,正如同暗夜帝王般,居高临下地端坐在机舱最深处那张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机舱内昏暗的灯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冰冷得如同大理石刻。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外面震耳欲聋的枪战、生死一线的搏杀,都与他毫无关系。然而,他那双深不见底、如同万年寒潭的黑眸,此刻却正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锁定在刚刚被拽入机舱、摔倒在地、惊惶失措如同受惊小鹿般的沈心身上。那目光,冰冷、锐利、充满了极致的审视、探究,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风暴降临前般的沉沉怒意!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像大多数幕后大佬一样,在某个安全的陆上基地,通过卫星画面远程指挥这一切吗?!
他竟然亲自来了?!登上了这艘危机四伏的船,亲身涉足这最危险的交接现场?!
而且……刚才……是他把她拉进来的?是他,在那千钧一发的致命关头,伸手将她从枪林弹雨的甲板上,拽入了这相对安全的机舱之内?!
机舱外,枪声、爆炸声、呼喊声依旧激烈得如同地狱的协奏曲。透过舷窗,已经看不到陆哲的身影,他显然已经被敌人更凶猛的火力彻底压制,生死未卜。直升机的驾驶员正在驾驶座上声嘶力竭地对着通讯器呼喊着什么,机身因为不断有流弹击中而剧烈地摇晃、震颤着,试图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强行起飞,脱离这片死亡海域!
“你……”沈心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震惊、劫后余生的恍惚、对陆哲的担忧、以及眼前男人带来的极致压迫感,让她几乎丧失了组织语言的能力。手腕上,还清晰地残留着他刚才那一下几乎要捏碎骨头的、冰冷而强悍的力度。
顾夜宸似乎完全无视了窗外依旧激烈的战火,也无视了直升机试图起飞的艰难挣扎。他的目光,如同两把最锋利、最冰冷的手术刀,一寸寸地、极具压迫感地刮过沈心惊惶失措、沾满了灰尘、汗水和不知是谁溅上的点点血迹的苍白脸颊。他的视线,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直刺她灵魂的最深处,挖掘出所有隐藏的秘密。
机舱内的空气,因为他无声的注视而凝固,比外面的枪林弹雨更让人窒息。
终于,他薄唇微启,那声音,比北极的冰风更冷,比出鞘的匕首更利,一字一句,清晰地、沉重地,砸在沈心狂跳不止、几乎要碎裂的心脏上:
“沈、心?”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重复着这个名字,仿佛在品味着什么。然后,他的话音微微一顿,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骤然掠过一丝极其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的光芒,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探究,缓缓地、清晰地吐出了后面那句,足以让沈心魂飞魄散的话:
“还是……我该叫你——”
“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