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妖”!
这个名字,如同两块冰相互摩擦,带着一种沈心从未在顾夜宸身上感受到过的、混合着极端凝重与彻骨杀意的寒气,从他紧咬的牙关缝隙中硬生生挤了出来。仅仅是这个名字本身,以及顾夜宸瞬间紧绷如拉到极致的弓弦的身体反应,就足以说明,这艘突然出现、性能明显碾压他们、如同深海幽灵般悄然逼近的黑色潜航器,其背后所代表的,绝非寻常的敌人,而是一股足以让他都感到棘手、甚至忌惮的可怕力量。
平静的深海潜行瞬间被打破,演变成了一场在刀尖上跳舞的亡命追逐。顾夜宸眼神锐利如鹰隼,毫不犹豫地将操控杆猛地推至极限!这艘原本设计用于隐秘转移、而非高强度对抗的小型潜航器,立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如同垂死病人呻吟般的金属哀鸣,艇身剧烈颤抖着,放弃了原有的平稳航线,像一枚被绝望驱使的鱼雷,向着下方更加漆黑、更加冰冷、压力足以将钢铁像揉纸团一样碾碎的海沟深渊,义无反顾地猛扎下去!巨大的、无处不在的水压立刻作用在艇身外壳上,发出连绵不绝、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仿佛这脆弱的金属外壳随时都会像蛋壳般破裂,将两人瞬间压成肉泥,融入这永恒的黑暗。
观察窗外,原本相对平缓的海底地形骤然变得险恶。嶙峋诡异、如同史前巨兽残骸般的海底山峦,和陡峭得近乎垂直、布满了锋利棱角的黑色崖壁,在潜航器前方探照灯那两道如同濒死者最后视线般的光柱下,飞速地掠过、放大、又急速后退。每一次与这些水下“獠牙”惊险万分的擦身而过,那近在咫尺的、粗糙岩石上扭曲的阴影,都让沈心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一秒,呼吸也随之窒住。
而那艘被称为“海妖”的黑色潜航器,则如同最擅长追踪猎物的附骨之疽,紧咬不放,距离非但没有拉远,反而在不断逼近。它体型更为庞大,线条充满了冰冷的攻击性,速度更快,在深水中转向机动也显得更加灵活从容,显然是一台专为深海猎杀而设计、造价不菲的战争机器。它不再满足于单纯的物理撞击,侧面一块厚重的装甲板无声滑开,伸出了某种结构复杂、闪烁着幽蓝或不祥红光的装置——那可能是捕捉用的机械臂,也可能是……某种能量武器的发射口!那冰冷的、指向他们的光芒,如同死神的凝视。
“坐稳!抓紧身边一切能抓住的东西!”顾夜宸再次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声音因为极度的精神专注和身体承受的巨大压力而变得嘶哑变形。他猛地将操纵杆向一侧狠狠拉到底,同时脚下猛踩踏板!潜航器响应着这近乎粗暴的指令,艇身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违背物理常识的惊险角度,险之又险地擦着一片如同巨斧般突兀耸立的巨大海底礁石边缘掠过!
几乎就在他们艇身脱离原位置的下一秒——
“轰!”
一道炽热的、由高度压缩的水泡和某种未知能量构成的、肉眼可见的惨白色能量束(或者就是某种特制的深海小型鱼雷?),拖着翻滚的气泡轨迹,几乎是贴着他们潜航器的尾部射过,精准地击中了后方那片他们刚刚避开的巨大礁石!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只有一声通过水体传导而来的、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那块坚硬的礁石在惨白光芒的吞噬下,瞬间如同被投入炼钢炉的冰块,无声地瓦解、崩碎、化作一片弥漫的碎石烟尘和翻滚的气泡!即使隔着潜航器坚固的舱壁和厚厚的抗压玻璃,那可怕的能量释放带来的冲击波,依旧如同实质般撞击在艇身上,带来清晰的震动感!
沈心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口中弥漫开一股清晰的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将那已经冲到喉咙口的惊叫声硬生生压了回去。冰冷的汗水瞬间从每一个毛孔中涌出,浸透了她背后单薄的衣物,带来一阵黏腻刺骨的寒意。这已经不是追捕或拦截了,这是毫不掩饰的、冷酷到极致的灭杀!对方的目的简单而纯粹——让他们彻底消失在这深海之中,连一丝痕迹都不留下!
顾夜宸的眼神此刻冰冷坚硬得如同万年不化的玄铁,仿佛外界的一切危险和艇身承受的极限压力都无法撼动他分毫。额角那块早已被鲜血浸透的纱布下,伤口因为刚才剧烈的机动而再次崩裂,新鲜的、温热的血液蜿蜒而下,划过他苍白紧绷的脸颊,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他却连抬手擦拭一下的动作都吝于给予。他的全部精神、所有的意志力,都如同最精密的激光,凝聚在了眼前的操控和永无止境的规避上。他的手指在布满复杂按钮和指示灯的控制台上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利用着一切眼前可以利用的地形——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海沟、不断喷涌着高温水和有毒物质、干扰探测的热液喷口、以及那些如同水下墓碑般静静矗立的巨大沉船残骸——进行着一场惊心动魄、与死神共舞的极限周旋。
“他们……‘海妖’……到底是什么人?”沈心在又一次因紧急规避而产生的、几乎要将她五脏六腑都甩出体外的剧烈颠簸中,终于无法再压抑内心的巨大恐惧和困惑,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破碎地问道。
“一群只认钱和混乱的鬣狗!闻到血腥味就会扑上来的秃鹫!”顾夜宸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不断刷新着威胁信号的屏幕和窗外飞速掠过的险恶地形上,声音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从紧咬的牙缝里一点点挤出来,“活跃在国际公海阴影下的顶级雇佣兵组织,没有立场,没有底线,专门承接那些最肮脏、最不可能、也最见不得光的任务。只要雇主给出的价码足够让他们心动,他们敢把枪口对准上帝,也敢把地狱的大门炸开!”
雇佣兵?!不是赵世杰的直接手下,也不是钟叔所能轻易调动的力量?是独立的、受雇于未知金主的第三方势力?!是谁?到底是谁雇佣了他们?目的究竟是什么?也是为了那价值两亿、代号“潘多拉”的魔盒?还是单纯为了取顾夜宸的性命?或者……这次行动的目标清单上,也包括了她沈心(或者说林晚)这个名字?
越来越多的谜团,如同深海中那些黏滑而坚韧的巨型海草,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勒紧了她的脖颈,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绝望和混乱。
“嘀——!嘀——!嘀——!”
更加刺耳、更加急促、仿佛丧钟敲响的警报声,再次撕裂了舱室内短暂的、充满紧张的问话!声呐显示屏上,令人心悸的红色光点不再是唯一!在他们的侧前方,赫然又出现了两个高速移动的信号!正在以一种娴熟的战术配合,一左一右,试图对他们进行包抄合围!
他们被堵住了!陷入了真正的绝境!
顾夜宸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极其难看,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被逼入绝对死角后的狰狞。没有任何犹豫,他猛地将操纵杆再次向前推死,潜航器引擎发出垂死挣扎般的最后咆哮,艇头向下,试图从下方那仅存的、由两块巨大礁石形成的狭窄缝隙中,像泥鳅一样钻过去!
然而,“海妖”的主舰,那艘庞大的黑色猎杀者,显然拥有更高明的驾驶员或者更先进的预测系统!它精准地预判了顾夜宸这几乎是唯一的选择!庞大的黑色艇身以一个与其体型不符的灵巧动作,抢先一步下沉,如同一条真正的、展开双翼的魔鬼鱼,用它那山岳般庞大的躯体,彻底封死了那条狭窄的生路!同时,那冰冷的、闪烁着致命光芒的发射装置,再次无情地调整角度,牢牢锁定了他们这艘如同困兽般的小艇!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眼看那毁灭性的、足以将他们连同这艘潜航器一起汽化的攻击,即将再次喷薄而出——
千钧一发!生死一线!
顾夜宸的眼中,猛地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破釜沉舟的决绝光芒!他没有再试图做任何徒劳的转向或后退,那只会将脆弱的侧面暴露给敌人。反而,他做出了一个让沈心魂飞魄散的决定——他将残存的、所有的动力输出毫无保留地推到极致!潜航器如同回光返照的垂死者,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嗡鸣,不再闪避,不再迂回,而是以一种决绝的、自杀式的姿态,朝着“海妖”下方一块突兀耸起的、顶端如同骑士长矛般尖锐锋利的巨大海底岩石,猛冲过去!
“你疯了?!!”沈心再也无法控制,失声惊呼,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变调!这根本不是战术,这是彻头彻尾的自杀!以他们现在的速度撞上去,结果只会是艇毁人亡,粉身碎骨!
顾夜宸对她的惊呼充耳不闻,此刻的他,仿佛与这艘潜航器合为一体,变成了一个只为达成目标而存在的冰冷程序。在艇头即将与那尖锐岩石发生毁灭性碰撞的、最后一刹那!他才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操纵杆向后拉起,同时,左手拇指快如闪电般,重重按下了控制台边缘一个被透明盖子保护着的、鲜红色的紧急按钮!
“嗡——!”
潜航器尾部似乎喷出了一股高压气流,整个艇身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姿态,险之又险地、几乎是贴着那根死亡岩石的表面,向上猛地掠起!艇身底部与粗糙尖锐的岩石表面发生了剧烈的刮擦,发出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指甲刮过黑板的刺耳噪音,甚至带起了一连串耀眼的火花(在深海中!),在探照灯光下短暂地闪烁!
而紧跟在他们身后、因为体型庞大、惯性难以瞬间克服的“海妖”,则完全没能料到这近乎同归于尽的疯狂举动——
“轰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却仿佛能震碎灵魂的、通过水体沉重传递而来的巨大撞击声和金属撕裂声,如同地狱的丧钟,轰然响起!
“海妖”那庞大的、流线型的腹部,结结实实地、毫无缓冲地狠狠撞在了那根尖锐无比的岩石顶端!即使隔着潜航器和厚重的海水,沈心仿佛也能在脑海中描绘出那副可怕的景象——坚硬的合金外壳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扭曲,内部精密的仪器在巨大的动能下瞬间化为齑粉!
那艘黑色的庞然大物猛地一震,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速度骤降,艇身肉眼可见地出现了严重的扭曲和凹陷,内部原本稳定的照明灯光如同癫痫发作般疯狂闪烁、明灭不定!更令人心惊的是,破损处开始泄漏出大量的、翻滚上升的气泡和黑色的、如同血液般的油污,迅速在周围海水中弥漫开来!那原本对准他们的、致命的发射装置,也无力地歪斜到了一边,光芒彻底熄灭。
成功了!利用这近乎自杀的疯狂战术,利用这深海中的天然陷阱,他们竟然真的重创了这艘性能远超于己的猎杀者!
但顾夜宸也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强行超越设计极限的机动,以及最后那一下贴地拉升时与岩石的剧烈刮擦,让他们这艘本就小巧的潜航器受损严重。控制台上,超过一半的指示灯都在闪烁着代表故障的刺目红光,速度仪表上的数字急剧下跌,艇身不断传来各种令人不安的、仿佛随时会解体的异响和震动,仿佛在发出最后的抗议。
顾夜宸甚至来不及喘口气,更顾不上详细检查遍布红光的控制台,他强忍着身体各处传来的抗议和眩晕感,趁着“海妖”暂时失去追击能力的、这用命换来的宝贵间隙,用尽最后的气力,操纵着这艘伤痕累累、步履蹒跚的潜航器,调整方向,将剩余的动力压榨到极致,向着另一个相对开阔、但依旧被黑暗笼罩的方向,全力驶去,试图尽快脱离这片刚刚经历血战的死亡海域。
另外两艘原本负责包抄合围的、体型稍小的潜航器,似乎被主舰这突如其来的、惨烈的重创惊呆了,追击的动作明显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刻不顾一切地扑上来,而是谨慎地调整航向,缓缓靠向那艘正在泄漏气泡和油污、显然暂时失去了大部分战斗力的“海妖”主舰。
暂时……摆脱了!
顾夜宸长长地、带着无法抑制的生理性颤抖,深深地吁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压力和恐惧都一并排出。他身体微微后靠,沉重地陷进驾驶座椅里,闭上了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脸上写满了透支一切后的极致疲惫和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虚脱的苍白。汗水如同溪流,混着额角不断渗出的鲜血,从他线条冷硬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控制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沈心也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彻底瘫软在副驾驶座椅上,浑身都被冰冷的汗水湿透,手脚冰凉得不像是自己的,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刚才那电光火石间、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瞬间,那直面毁灭的极致恐惧,几乎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和思考能力。她真的以为,那一刻,就是她和身边这个男人的终点了。
狭小、破损、充斥着各种故障警报声的舱室内,暂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劫后余生的寂静之中,只剩下仪器不甘的报警声和两人无法平复的、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惊心动魄。
这死寂般的沉默,在深海的背景音中持续了良久,仿佛连时间都为之凝固。
“为什么……”沈心望着观察窗外那仿佛永恒不变、却能吞噬一切的漆黑海水,声音沙哑干涩得如同破旧风箱,再次提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巨大的疑问,“为什么会有雇佣兵……‘海妖’?他们……到底是谁雇来的?”
顾夜宸缓缓睁开眼,眼底是深不见底、仿佛连光线都能吸收的寒潭,没有任何波澜。他没有看向沈心,而是目光凝重地扫过控制台上那些依旧闪烁不休的红色故障指示灯,仿佛在评估着这艘潜航器还能支撑多久。
“谁知道呢。”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带着一丝洞悉世情般的、冰冷的嘲弄,“在这个世界上,希望我顾夜宸彻底消失的人,多得可能超出你的想象。赵世杰那个老狐狸自然首当其冲,你那位‘恩主’钟叔也未必干净,或者……是其他某些被我无意中挡住了巨大财路、或者掌握了致命把柄的、藏在阴影里的‘大人物’们。甚至……”
他刻意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古怪,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探究,侧头瞥了沈心一眼:“也可能,这支‘海妖’的雇佣金,目标名单上写着的,是你沈心(或者说林晚)的名字。毕竟,你现在在法律意义上,已经是个‘死人’了。一个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死人’,往往比很多活蹦乱跳的活人,更碍某些人的眼,也更适合被……彻底清理掉。”
沈心的心猛地向下一沉,仿佛坠入了比窗外更深的海渊。
杀她?灭口?钟叔……他真的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吗?如果刚才那场针对顾夜宸海底基地的、精准而凶猛的攻击,真的如顾夜宸所暗示,是钟叔的手笔,那么,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防止任何信息从她这里泄露,再额外雇佣“海妖”这样专业的、毫无底线的雇佣兵组织,在深海中执行灭口任务,以绝后患……这冷酷的逻辑,似乎……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一股比深海海水更加冰冷的绝望感,如同无数只冰冷的触手,再次从四面八方涌来,死死地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如果连一直以来视为复仇唯一希望、给予她新身份的钟叔,都要对她举起屠刀,那么这茫茫天地,这浩瀚深海,还有她的一丝容身之处吗?她所有的挣扎、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牺牲,难道最终换来的,竟是来自所有方向的围剿和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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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顾夜宸忽然又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打断了她那如同坠入冰窟般的恐怖思绪。他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在了她那张写满了惊惧、迷茫与苍白的脸上,那眼神复杂难辨,里面翻涌着审视、怀疑、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于“所有物”的偏执,“在弄清楚所有这些事情背后的真相之前,在我得到我想要的、关于你、关于钟叔、关于‘潘多拉’的所有答案之前……”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病态的偏执,再次重复了那句如同烙印般刻在沈心灵魂深处的话语,如同魔鬼的低语,又如同帝王的宣告:
“你的命,是我的。”
“谁想动你,得先问过我手里的枪,和我同不同意。”
沈心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她曾经恨之入骨、视为毕生仇敌、却又在直升机坠毁时用身体护住她、在基地被攻破时没有抛弃她、在深海绝境中带着她与死神搏杀的男人。强烈的恨意、深入骨髓的恐惧、巨大的迷惑不解、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感到恐慌和不愿去深究的复杂情绪……所有这些如同乱麻般的情感,疯狂地交织、撕扯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判断的方向。
就在这思绪如同风暴般席卷她内心的时刻——
控制台上,一个原本一直处于沉寂状态的、代表着远程超低频通讯的微小指示灯,突然毫无征兆地、微弱地、断断续续地闪烁了起来!那光芒极其暗淡,仿佛风中残烛,却在这充满故障警报的操控台上,显得格外突兀和……诡异!
有外部信号试图接入?!在这数千米下的深海之中?!在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与“海妖”的恶战、潜航器受损严重之后?!
顾夜宸的眉头在瞬间紧紧锁死,形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眼神变得极度警惕和锐利,如同发现了新的猎物的猛兽。他立刻暂时忽略了大片的故障警报,双手迅速而精准地操作着通讯控制模块,试图锁定这微弱信号的来源,并对其进行解密和安全性分析。
信号极其微弱,仿佛来自极其遥远的地方,并且受到了强烈的、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干扰,波段也非常规,使用了某种复杂的、一次性的动态加密方式。
是谁?是他某个侥幸幸存、躲过基地攻击的、最核心的部下,试图联系他?还是……新的、更加隐蔽的敌人,布下的又一个陷阱?
顾夜宸的手指悬在那个代表着“接听”的绿色按钮上方,犹豫了足足有三秒钟。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眯起的眼睛,显示着他内心正在经历着激烈的权衡和风险评估。
最终,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猛地按下了那个按钮!
“滋啦——噼啪——滋——”
通讯器里立刻传来一阵极其嘈杂混乱的、夹杂着强烈电流爆音和未知频率干扰的噪音,嘶哑刺耳,几乎无法分辨出任何有意义的词语。
但就在这片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背景中,一个扭曲变形、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却依旧能隐约分辨出其苍老本质和急促语气的嗓音,断断续续地、挣扎着传了出来:
“……夜宸……是……听得到吗?……基地……被……‘海妖’……他们不是……最终目标……小心……‘潘多拉’……它……是……陷阱……她……不能……信……”
声音到了最关键的地方,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断了喉咙,被一阵更加猛烈、如同海啸般的电流噪音彻底淹没、吞噬!
随后,不等任何反应,通讯信号彻底中断,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盏微弱闪烁的指示灯,也随之彻底熄灭,仿佛从未亮起过。
舱内,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深沉、更压抑的、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潜航器自身故障警报的单调闪烁和嗡鸣,还在固执地提醒着现实的残酷。
顾夜宸的脸色在通讯中断的瞬间,变得无比难看,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紧紧攥着控制台冰冷的金属边缘,因为过度用力,指关节严重泛白,甚至微微颤抖着,仿佛在极力克制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毁天灭地的情绪。
沈心也清晰地听到了那破碎不堪、却信息量巨大的语句,每一个残缺的词语,都像是一柄沉重冰冷的铁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心脏上,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是钟叔的声音?!虽然扭曲失真,但那苍老的声线和语调,她绝不会认错!他在试图警告顾夜宸?他说“海妖”不是最终目标?让他们小心“潘多拉”是个陷阱?最关键的是那句——“她……不能……信……”?是不能相信她沈心吗?还是……不能相信别的什么?
巨大的、相互矛盾的信息量和背后可能隐藏的、更加黑暗的真相,如同一个巨大的、高速旋转的漩涡,将她的大脑彻底卷入,搅得天翻地覆,一片混乱!信任与背叛,真相与谎言,生存与毁灭……所有的界限都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
顾夜宸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同两把刚刚从绝对零度的冰液中取出、又淬了剧毒的利刃,带着前所未有的、几乎化为实质的风暴般的质疑和**裸的、毫不掩饰的杀机,死死地、一寸寸地,钉在了沈心那张因震惊和茫然而彻底失去血色的脸上!
那眼神,仿佛要在下一刻,就将她彻底撕碎、解剖,看看这副皮囊之下,究竟隐藏着多少谎言和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