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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丝雀的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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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名字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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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心的手,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生命力,僵硬地凝固在了那冰冷而光滑的黄铜门把手上。就在钟叔那句看似随意、实则重若千钧的话语落入耳中的刹那,她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万分之一秒内停止了流动,彻底冻结成冰。

他醒了。

他在叫她的名字。

不是全名,不是那个属于她伪装身份的“沈心”,而是那个更加私密、更属于过去的、带着某种禁忌意味的称呼……这简短的几个字,如同在寂静深夜里骤然炸响的惊雷,又像是从深渊最底层蔓延上来的刺骨寒意,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恐慌,如同冰水混合物,从头顶浇灌而下,让她四肢末端瞬间失去所有温度,变得冰凉僵硬,大脑更是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所有的算计,都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轰击得粉碎。

顾夜宸……他为什么要叫她的名字?在意识模糊、理智尚未完全回笼的情况下,这反复的念叨,究竟是源于刻骨的恨意驱使?是想要在昏迷中也不忘揭发她的真实身份和意图?还是……潜藏着某种连她自己都不敢去触碰、去深想的、更加晦涩难明的原因?

而钟叔这句话,是仅仅作为长辈,随口一提的、关于被监护人状况的告知?还是他精心编织的、最致命、最隐蔽的试探?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是否已经从顾夜宸那些无意识的呓语碎片中,拼接出了某种接近真相的猜测?他是否正在用这句话作为最后的钓饵,观察她这条鱼儿最细微的挣扎?

求生的本能如同溺水者最后的扑腾,迫使她在一片空白的脑海中强行拉回一丝理智。她强迫自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地、几乎是逐帧播放般地转过身,面对那个依旧端坐在权力象征的红木书桌后的老人。脸上,努力调动起每一寸肌肉,维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惊讶,以及……一丝符合她当前“身份”的、对危险人物提及自己名字时该有的惶恐不安?仿佛只是一个被卷入漩涡的弱小者,对强大威胁者本能的不安与畏惧。

“他……他叫我?”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细微颤抖,眼神下意识地躲闪着,不敢与钟叔那深不见底的目光长时间接触,仿佛那目光带着灼人的力量。“他是不是……还很恨我?觉得是因为我……才连累他到了这一步?”她巧妙地将顾夜宸这极不寻常的“呼唤”,急切地引向了“恨意”和“迁怒”这个最符合他们表面关系逻辑、也最能解释得通的、安全的解释轨道上。一个被迁怒的、无辜的受害者,总比一个可能与顾夜宸有着更深层次联系的“同谋”要安全得多。

钟叔依旧维持着那个双手交叉置于颌下的姿势,像一尊深谙人心、不动如山的佛。他那双看透了数十年风浪、沉淀了无数秘密的眼睛,透过那副精致的金丝眼镜镜片,静静地、如同精密仪器般审视着她脸上每一丝最细微的表情变化。他脸上那抹仿佛永恒不变的、温和的笑容,此刻似乎淡化了一些,如同阳光被薄云遮挡,变得有些朦胧,有些难以捉摸,更添了几分深意。

“恨意?”钟叔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倾向,仿佛只是在玩味这个词本身的含义。“或许吧。”他微微颔首,似乎认可了这种可能性,“那孩子的心思,深沉得像海,有时候,连我这个看着他长大的人,也未必能完全看透。”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向后靠向椅背,目光却依旧没有离开沈心,像是随口闲聊般,用一种更加舒缓,却也更显意味深长的语调继续说道:“不过啊,小晚,你要知道,人在意识模糊、理性退居幕后的时候,反复念叨的,往往不是最浮于表面的情绪,而是扎根在心底最深处、最刻骨铭心的执念。这种执念,外显出来,或许是恨,或许是怨,但内核里,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更复杂、更难以言说的东西。”他的话语,像一把用最柔软的丝绸包裹着的、却淬了剧毒的刀子,看似轻柔地拂过,实则精准地试图挑开沈心那层薄弱的、摇摇欲坠的伪装,探寻其下可能隐藏的真实。

沈心感到后背的冷汗已经不受控制地渗出,迅速浸湿了内里单薄的衣衫,冰凉的布料黏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更加深刻地低下头,仿佛要将自己藏匿起来,彻底避开钟叔那仿佛带有X光透视功能、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她的声音变得更加低弱,带着一种近乎乞怜的脆弱:“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明白……我只希望,他只希望顾先生能尽快好起来,不要再因为我而增添烦恼了……”她竭尽全力,将自己放在一个绝对被动、绝对无辜、甚至因为被“恨意”波及而显得有些害怕和委屈的位置上,试图熄灭任何可能引燃怀疑的火星。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心脏停跳的、近乎凝滞的沉默。只有墙角那座古老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落地座钟,钟摆不知疲倦地、规律地左右摇摆,发出“滴答、滴答、滴答”的清脆声响。这声音在极度寂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每一秒,都像是一柄无形的小锤,沉重而精准地敲击在沈心早已绷紧到极限的神经上,考验着她的意志,折磨着她的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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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久到沈心几乎要以为自己的伪装会在这种无声的压力下彻底崩裂时,钟叔才终于缓缓开口,语气神奇地恢复了之前那种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仿佛刚才那短暂却凶险万分的言语试探,从未发生过,只是她紧张过度产生的幻觉。“好了,不说这个了。”他挥了挥手,动作带着一种长辈式的宽容与大度,“你回去好好休息吧。不用担心,在这里,很安全。”他再次强调了“安全”这个词,像是在做出某种承诺,又像是在划下一条无形的界限。

“谢谢钟叔。”沈心如蒙大赦,心底那根紧绷的弦猛地一松,带来一阵虚脱般的无力感。她几乎是逃离般地,迅速拧开了那沉重的黄铜门把手,不敢再多停留一秒,低着头,脚步有些凌乱地快步走了出去,仿佛身后不是一间书房,而是随时可能将她吞噬的龙潭虎穴。

门外,陈先生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幽灵,依旧静立在原地等候。看到她出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连眼神都没有一丝变化,只是微微侧身,让开通道,用他那标志性的、毫无情绪起伏的声线说道:“沈小姐,我送你回房间。”

沈心不敢看他,生怕自己眼中尚未完全平复的惊悸会被他锐利的目光捕捉到。她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沿着来时那条冰冷、空旷、仿佛没有尽头的走廊,向那个熟悉的囚室走去。心脏仍在胸腔里疯狂地、失序地跳动,撞击着肋骨,带来沉闷的痛感。四肢依旧冰冷僵硬,仿佛血液还未重新开始顺畅流淌。

回房间的路,在此刻感觉无比漫长。走廊两侧冰冷壁灯投下的、缺乏温度的光线,一扇扇紧闭的、不知背后隐藏着何种秘密的厚重房门,以及身后陈先生那如同鬼魅般、几乎听不见却又无处不在的脚步声……这一切,都像是一张无形却不断收紧的巨网,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让她感到呼吸困难,胸口憋闷,几乎要窒息。

顾夜宸醒了的消息,和他那意义不明、却充满爆炸性的“呼唤”行为,像一颗投入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深潭的巨石,彻底搅乱了她本就混乱如麻的思绪,以及昨夜在通风管道中冒着生命危险才勉强构建出的、脆弱的行动计划。

他到底想做什么?他那个被层层谜团包裹的大脑里,究竟在运转着怎样的念头?

回到那间熟悉的、充斥着冰冷金属和消毒水气息的囚室,沉重的房门在身后再次发出那声宣告禁锢的、清晰的“咔哒”锁死声。沈心背靠着冰冷坚硬的门板,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气,缓缓地滑坐在地。她用力抱住膝盖,将脸埋入其中,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如同秋风中最脆弱的一片落叶。

恐惧、巨大的疑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清晰解释、不愿承认的、细微而陌生的悸动……这些复杂而矛盾的情绪,如同狂暴的旋涡,在她内心激烈地交织、碰撞,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和冷静彻底撕裂、吞噬。

钟叔的试探,一环扣着一环,充满了精心设计的陷阱。他显然并不完全相信她之前那套“一无所知”的说辞,对顾夜宸和她之间真正的关系,产生了更深的、更危险的怀疑。而顾夜宸这突如其来的、完全在意料之外的“呼唤”,更是如同在即将燃起的怀疑之火上,泼下了一瓢热油,将这种怀疑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她之前苦心维持的“无知”、“被动”、“被迁怒”的人设,在这接二连三的冲击下,还能勉强维持多久?这脆弱的保护色,还能为她争取到多少时间?

如果顾夜宸彻底清醒过来,恢复了全部的神志和理智,面对钟叔老辣而直接的询问,他会说什么?会毫不犹豫地揭穿她所有的伪装,将她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吗?还是说……他那复杂难明的行为背后,会隐藏着别的、她无法揣度的打算?

那个在深海冰冷的潜航器里,于千钧一发之际,最后将她用力推入唯一生路——救生舱的男人;那个在重伤昏迷、意识模糊之时,反复念着她名字的男人……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矛盾、复杂、难以定义的集合体?是冷酷无情的利用者?是恨意滔天的复仇者?还是……?

时间,在极度的焦虑、不安和混乱的猜测中,如同陷入粘稠的胶水,缓慢得令人心焦,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晚餐被准时从门下的送餐口无声地送入,精致的餐食摆放得一丝不苟,但她毫无胃口,只是机械地、味同嚼蜡地强迫自己吃了几口,以维持必要的体力。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色天鹅绒幕布,彻底笼罩了这片与世隔绝的山谷。房间里的自动感应灯光,随之调节得更加昏暗,营造出一种适合睡眠的氛围,但这昏沉的光线,却只让沈心感到更加压抑和不安。她躺在坚硬冰冷的床上,睁大了双眼,毫无睡意,怔怔地望着天花板上那片她昨夜曾冒险动过手脚、此刻看起来却遥不可及的通风口。一夜的冒险,获取的那些关于“安全点”和抵达时间的关键信息,在此刻顾夜宸醒来并呼唤她名字的巨大变数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

明天,太阳再次升起时,会发生什么?钟叔还会有什么层出不穷、更加难以招架的手段?顾夜宸的情况会如何发展?他的清醒,是危机的加剧,还是……绝境中可能出现的一线变数?

就在她思绪纷乱如麻,沉重的压力如同山岳般积压在心头,几乎要将她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压垮,让她彻底陷入绝望的深渊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这种死寂环境中清晰得如同惊雷的异响,毫无预兆地从房门方向传来。

不是平日里熟悉的钥匙插入锁孔、转动开启的金属摩擦声。这声音更轻,更脆,更像是……某种极其细微、却带着明确目的性的金属部件,被小心翼翼地拨动、试探时发出的声音?

沈心猛地屏住了呼吸,全身的肌肉在瞬间条件反射般地绷紧到了极限,所有的混乱思绪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最原始的警惕。她如同发现天敌靠近的小兽,猛地望向门口,瞳孔在昏暗中急剧收缩。

一片死寂。仿佛刚才那声异响只是她过度紧张产生的幻听。

然而,几秒钟后。

“咔哒。”

又一声!比刚才那一声稍微清晰了一点!带着一种更加明确的、机械结构被触动的质感!

有人!就在门外!正在试图用非正常的方式打开这把锁!不是使用钥匙!

沈心的心脏骤然缩紧,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是谁?是陈先生去而复返,带着钟叔新的指令?是钟叔派来的其他人,要用更直接的手段?还是……这艘看似铁板一块的堡垒内部,出现了她无法理解的、其他的变数?

她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赤足踩在冰冷刺骨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她像一只在黑暗中潜行的猫,凭借着本能和对环境的熟悉,迅速而灵巧地移动到门后,全身的感官提升到极致,每一寸肌肉都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胸骨。

门锁那里,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持续不断的窸窣声,像是有什么细小的工具正在锁芯内部精巧地探索、拨弄。门外的人显然极有耐心,动作轻柔而稳定,开锁的技巧似乎非常高超,带着一种专业而冷静的气息。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缓慢流逝。大概过了一两分钟,或许更久,在这极度紧张的状态下,对时间的感知已经变得模糊。

“咔。”

一声与之前拨动声截然不同的、更加干脆利落的轻响,清晰地传入沈心耳中!

门锁内部的机械结构,似乎被彻底解除了禁锢!

沈心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一声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惊叫硬生生堵了回去。她惊恐地看到,眼前那冰冷的金属门把手,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方式,向下转动了!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狭窄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道来自走廊的、比房间内稍亮一些的昏暗光线,如同探照灯般投射进来,在漆黑的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紧接着,一个高大的、几乎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中的身影,如同融化的黑暗般,悄无声息地、敏捷地从那条缝隙中闪了进来!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常人反应的速度,如同经过严格训练的鬼魅。

并且,在他身体完全进入房间的瞬间,他反手极其迅速而轻巧地将房门重新推回,关拢!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借着窗外透入的、被栅栏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微弱月光,以及墙角那个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应急指示灯投下的、惨淡的光晕,沈心的眼睛在极短的时间内适应了这微弱的光线,终于勉强看清了这不速之客的轮廓,以及……他那张在昏暗中依旧清晰可辨的脸。

就在看清来者面容的刹那,沈心的瞳孔如同遭遇强光刺激般,瞬间放大到了极致!巨大的、排山倒海般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的全部意识,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停止了呼吸!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逆流!

站在她面前的,竟然是——

顾夜宸!

他不再是那个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浑身插满管线的重伤员。此刻的他,穿着一身合体的、便于夜间行动和隐蔽的深色作战服,布料质地特殊,几乎不反光,紧紧包裹着他挺拔而蕴藏着力量的身躯(这绝非病号服!)。额角那道伤口似乎被重新专业地处理过,贴着一块更小、更不起眼的黑色敷料。他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依旧带着失血后的苍白,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却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如同雪原上盯紧了猎物的头狼,里面燃烧着冰冷的、足以割裂一切的锐利,闪烁着不容置疑的、掌控一切的强势,更沉淀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破釜沉舟的决绝光芒!

他怎么出来的?!他不是应该重伤昏迷、被那些如狼似虎的医疗人员和护卫二十四小时严密看守在医疗室里吗?!那些仪器,那些守卫,难道都是摆设?!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他怎么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摸清这座庞大而复杂的堡垒内部结构,精准地找到她的房间?!他想干什么?!复仇?灭口?还是……?

无数的疑问,如同被点燃的炸药引信,在她一片空白的大脑中接连引爆,冲击着她的认知极限!

顾夜宸显然也完全没有预料到,沈心会如同惊弓之鸟般,直接站在门后,与他几乎撞个满怀。两人在极近的距离下,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流噼啪作响,弥漫着极度紧张、一触即发的危险气息,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宿命般的诡异氛围。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冰冷的刀锋,在接触到她身影的瞬间,就精准而凶狠地锁定了她,那眼神之中,充满了急速的审视、严厉的警告,以及一种不容错辨的、仿佛在与时间赛跑的急切。

没有时间解释,没有虚伪的寒暄,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交流。

就在沈心因极度震惊而微微张嘴,似乎想要发出一点声音的刹那,顾夜宸猛地上前一步!动作快如闪电!一只手如同训练有素的铁钳般,迅速而准确地捂住了沈心的嘴,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阻止了她可能发出的任何惊呼,又没有造成不必要的伤害。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则如同坚固的钢箍,紧紧地、不容反抗地箍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整个人牢牢地控制在自己坚硬的身前!他手臂上传来的力量大得惊人,稳定而强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根本不像一个重伤未愈、虚弱不堪的人!

“不想死就别出声!”他冰冷的气息,如同北极的寒风,瞬间喷在她的耳廓和颈侧敏感的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发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带着令人骨髓都冻结的寒意和一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的命令口吻,“听我说!”

沈心浑身僵硬得如同冰雕,在他这绝对的力量压制和骤然爆发的强大气场下,根本兴不起丝毫反抗的念头,也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动作。她只能惊恐地、圆睁着双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淡淡消毒水味道和一种更加浓郁的、属于硝烟与冰冷杀意的凛冽气息,心脏在他的手掌下,如同被困的野兽,疯狂地、绝望地撞击着。

“这个地方是个彻头彻尾的陷阱。钟叔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潘多拉’。”顾夜宸的语速极快,如同在背诵一篇与时间赛跑的檄文,声音因为压抑和急切而显得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凿进沈心的耳膜,“他想要的是彻底控制我,逼我交出他所需要的一切,或者,在最坏的情况下,彻底毁掉我,以绝后患。而你,”他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冰锥,死死钉住她的眼睛,“是他整个计划里,最关键的那颗棋子,用来牵制、试探,甚至作为最后逼我就范的筹码。同时,也是他早就准备好、在计划完成后用来顶罪、用完即弃的替罪羊!”

沈心的心脏,在他的话语和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注视下,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撞击着他温热的手掌,几乎要破胸而出。

“我没有太多时间向你详细解释这一切的前因后果,也没有办法在此刻向你提供任何能够取信于你的所谓‘证据’。”顾夜宸的眼神锐利如锁定猎物的鹰隼,不容她有丝毫的闪躲,“你只需要,立刻,马上,做一个选择。”

“现在,就现在,跟我走。我有一条或许能离开这个鬼地方的路径,但路上危机四伏,九死一生,能否成功,我无法保证。”

“或者,”他的语气变得更加冰冷,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直白,“选择留在这里,继续扮演你那无辜弱小的角色,等着被钟叔一步步榨干你最后一点利用价值,然后,像一块再无用途的抹布,被他手下的‘清洁工’彻底、干净地处理掉,从此消失,无人问津。”

他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解剖刀,毫不留情地剖开了温情脉脉的伪装,将血淋淋的、残酷的生存法则**裸地摆在了她的面前。没有丝毫的掩饰,没有虚假的希望。

“选!”他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深处逼出了这个决定生死的字眼,捂住她嘴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泛白,施加的压力让她感到一丝窒息般的痛楚。那双深邃得如同宇宙黑洞的眼睛,在昏暗中灼灼逼人,里面翻滚着巨大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风险,和一个极其渺茫、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名为“自由”与“生机”的火种。

“跟我,还是留给他?”

这致命的选择,毫无任何缓冲和铺垫,以最直接、最粗暴、最不容回避的方式,如同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轰然斩落,悬在了沈心的头顶,逼迫她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做出决定自己命运,或许也决定着他人生死的最终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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