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顾夜宸猛地将被他拉着的沈心,往旁边一个敞开着门的、堆满杂物的设备间里狠狠一推,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跌入黑暗之中,同时低吼一声,声音短促而充满不容置疑的力量:“躲好!无论如何别出来!”
与此同时,他本人却如同扑向猎物的鬼魅,不退反进,以一种快得超越人类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和一种诡异而精准的角度,猛地主动扑向了那四名已经举起武器的护卫!
他的动作,根本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商业巨鳄该有的!那是在血与火中淬炼出来的、融合了世界上最简洁最致命格斗技巧的杀人术!手起掌落,如同庖丁解牛,精准地劈向颈动脉;关节技狠辣刁钻,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头错位的轻微“咔嚓”声!几乎是在呼吸之间,电光火石之下,那四名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护卫,甚至连扣动扳机的机会都没有,就如同被无形巨力击中的保龄球瓶般,带着几声短促的闷哼,软绵绵地瘫倒下去,失去了所有意识!
整个过程,快!准!狠!干净利落到了极致,也冷酷无情到了极致!
沈心蜷缩在黑暗的设备间门后,透过狭窄的门缝,清晰地看到了这骇人听闻、如同暴力美学般的一幕,惊得几乎忘记了呼吸,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这个男人……他到底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令人恐惧的面目?!他精湛的格斗技巧,他冷酷无情的手段,他对于这座基地的熟悉,他暗中布置的内应……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一个“商业巨头”或者说“被追杀的目标”所该有的范畴!
顾夜宸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他迅速蹲下身,从一名昏迷的护卫身上利落地摘下两颗圆柱形的烟雾弹,又熟练地卸下对方枪套里的手枪和两个备用弹匣。他将其中一颗烟雾弹和手枪飞快地塞到刚刚从设备间探出身、脸色惨白的沈心手里,语气依旧短促急迫,带着战场指挥官般的冷静:“跟着我!听我口令,扔!”
他再次一把拉起惊魂未定的她,毫不犹豫地冲向那扇被撞开的、通往未知的防火门。门外,是一条光线昏暗、通往更下层空间的、带着锈迹的应急楼梯,冷风从下方倒灌上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陈腐的气味。
身后,主通道里,烟雾弹制造的屏障效果正在迅速减弱,追兵嘈杂的脚步声、呼喊声以及武器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如同死神的脚步声。
顾夜宸毫不犹豫地率先冲下楼梯,步伐稳健,没有丝毫迟疑。沈心紧紧跟在他身后,心脏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刚下到楼梯的第一个转角平台,下方漆黑的楼梯深处,突然又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沉重的、显然是军靴踩踏金属楼梯的脚步声!而且听声音,人数不少!
顾夜宸眼神瞬间一厉,如同发现了猎物的猛兽,肌肉瞬间绷紧,手中的手枪几乎在同时就要抬起瞄准——
“老板!这边!快!”一个压低的、却充满了急切和紧张的声音,从下方楼梯的阴影中猛地传来,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只见一个同样穿着基地标准的灰色制服,但臂章图案与普通护卫略有不同、面容精干的男人,正从下方的黑暗中探出半个身子,焦急地向上挥着手。他的身后,还有另外两名同样装束的人,正用某种特制的工具,动作飞快地、悄无声息地破坏着楼梯间侧面墙壁上一个看起来更加坚固、更大的通风管道入口的锁具和栅格!
是内应!顾夜宸竟然真的在这里,在钟叔的眼皮底下,安排了内应!而且看他们的动作和装备,显然是早有准备!
“快!老板!他们启动了基地的整体封锁程序!所有主要出口三分钟内就会彻底封闭!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那个为首的内应急切地低吼道,手下动作更快,已经将通风管道那厚重的金属栅格卸下,露出了后面黑黢黢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洞口。
顾夜宸看到他们,冰冷的眼神中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仿佛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将身边还有些发懵的沈心推向那个洞口,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进去!一直往前爬!无论听到什么,感觉到什么,都别回头!快!”
沈心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慌乱而笨拙地钻入了那黑暗、狭窄、充满未知和恐惧的管道入口。冰冷的金属内壁再次无情地刮擦着她的手臂和膝盖,带来熟悉的刺痛感。她咬紧牙关,凭借着一股求生的狠劲,拼命地、沿着似乎没有尽头的管道向前爬去。心脏因极度的恐惧和剧烈的运动而疯狂跳动,仿佛随时会炸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混合着脸上的汗水、灰尘和可能的血迹,肆意流淌,她却连抬手去擦的力气和勇气都没有。
就在她爬出不远,身后那管道入口处,猛地传来了顾夜宸急促而清晰的命令声,紧接着是那个内应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决然的回应:
“老板,你们先走!我们断后!”
“确保通道坍塌!不能让他们追上来!”
话音未落——
“哒哒哒——!”
“砰!轰——!”
自动武器激烈交火的声音、手枪清脆的射击声、以及更大的、似乎是手雷或爆炸物被引爆的沉闷巨响,猛地从管道入口方向传来!那声音透过曲折的管道壁,变得沉闷而扭曲,却依然如同重锤般,一声声,一下下,狠狠地砸在沈心疯狂跳动的心上,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灵魂都在颤抖。
交火声!爆炸声!他们……他们和追兵接上火了!断后……这意味着……
他怎么样了?那些毅然选择留下断后的人……他们……
沈心不敢回头,甚至不敢稍微放慢爬行的速度,只能凭借着本能和顾夜宸那句“一直往前”的命令,拼命地、绝望地在这黑暗的、仿佛通向地狱深处的管道中爬行。冰冷的泪水混合着汗水,滴落在粗糙的管道内壁上,瞬间消失不见。每一次身后传来的爆炸声和枪声,都让她的心脏剧烈地抽搐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情绪在胸中翻涌——有恐惧,有绝望,有一丝对那群陌生内应的愧疚,还有……一丝对那个男人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担忧。
不知在这黑暗和恐惧中煎熬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得如同希望之光的光亮!同时,一股清新而冰冷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空气,如同甘泉般涌入了这污浊沉闷的管道!
她精神一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奋力向着那光亮爬去。终于,管道到了尽头,出口是一个被巧妙伪装成山体岩石缝隙的、位于基地高耸外墙底部的排水口,外面就是漆黑一片、但充满了自由气息的茂密山林!
她艰难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那狭窄的洞口钻了出去,身体失去平衡,滚落在冰冷潮湿、长满了滑腻苔藓的地面上。她瘫坐在那里,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这自由的、冰冷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感受着夜风吹拂在脸上的凉意,有一种恍如隔世、近乎虚脱的感觉。
然而,还没等她将这自由的空气吸入肺腑深处——
身后的管道里,再次传来了急促而有力的、不同于她刚才缓慢爬行的窸窣声!是那种敏捷而快速的移动声音!
沈心猛地回头,心脏瞬间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全身肌肉重新绷紧,惊恐地望向那个黑黢黢的洞口。
一个高大的、笼罩着硝烟和血腥气息的身影,紧跟着她从管道中极其敏捷地钻了出来,动作流畅而迅速,带着一种经受过严格训练的本能。正是顾夜宸!
他脸上沾染着明显的硝烟痕迹和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身上的深色作战服有多处破损,肩胛位置甚至有一道明显的撕裂痕迹,边缘带着焦黑色,似乎是被爆炸的冲击波或者弹片刮过。但他的眼神,依旧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冰冷、锐利,没有丝毫的疲惫或迟缓。他出来后,甚至没有多看沈心一眼,毫不犹豫地回身,从腰间取出最后一颗如同小型手雷般的装置,熟练地拔掉保险销,精准地塞进了他们刚刚爬出来的管道入口深处!
“轰隆!”一声更加沉闷却威力更大的巨响从管道内部传来,伴随着明显的结构坍塌和岩石碎裂的声音!显然,那个逃生的通道被他亲手彻底炸毁、堵死了,断绝了追兵通过这里追上来的可能。
他这才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过瘫坐在地、惊魂未定、脸上还挂着泪痕和污渍的沈心。没有一句劫后余生的安慰,没有对她状态的任何询问,只有一句如同寒铁般冰冷的、不带任何感**彩的命令,在寂静的山林中清晰地回荡:
“起来!走!”
这命令,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然而,就在沈心挣扎着想要站起身,顾夜宸也刚刚迈出一步的瞬间——
“想去哪里啊?夜宸?还有……我亲爱的,小晚?”
一个平和、缓慢,却如同鬼魅般阴魂不散、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突然从他们侧前方那片浓密的、阴影重重的树林深处,慢悠悠地传了过来。
随着话音,钟叔那熟悉的身影,缓缓地、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从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古老大树后踱步而出。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仿佛永恒不变的、温和的、慈祥的,在此刻看来却无比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他的身上,甚至还穿着那件中式唐装,与周围紧张肃杀的环境格格不入,更添几分诡异。
而他的身后,如同从阴影中渗透出来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了十几名穿着纯黑色作战服、装备明显比基地内护卫更加精良、眼神如同没有任何感情的机器般冰冷残酷的武装人员。他们手中的武器,在稀疏的月光下闪烁着幽冷的金属光泽,如同毒蛇的獠牙,稳稳地、精准地指向了刚刚逃出生天、还来不及喘息的顾夜宸和沈心。
所有的退路,在刹那间,被彻底封死。
真正的、早已张网以待的天罗地网,原来,一直在这里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