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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丝雀的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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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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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光如同实质的利剑,刺得人眼球剧痛,几乎要流出泪来。那悬浮于废弃护林站上空、如同来自异度空间的黑色飞行器,通体流淌着哑光的金属色泽,线条凌厉而充满未来感,它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无声的、压倒性的宣告。死亡的威胁,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概念,而是化作了那多管旋转机炮黑洞洞的炮口,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以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武力威慑,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清道夫”的心头,碾碎了他们最后一丝负隅顽抗的勇气。

野性的凶悍,源自于山林法则的弱肉强食,源自于对自身力量和残忍的自信。然而,当面对这种超越了他们认知维度、宛如神罚般的科技力量时,那点建立在血腥和野蛮之上的自信,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原始的嚎叫与疯狂的冲锋,在冰冷的金属造物和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

不知是哪一个“清道夫”先承受不住这令人灵魂战栗的压力,手中那柄沾着血污和缺口的砍刀“哐当”一声掉落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发出了屈服的第一声脆响。这声音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叮叮当当的金属落地声此起彼伏,如同为这场短暂的、血腥的遭遇战敲响了最后的丧钟。剩下的人,无论是受伤呻吟的还是完好无损的,都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纷纷丢弃了手中五花八门的武器,高高举起双手,眼神中那嗜血的疯狂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最原始的、对未知和绝对力量的恐惧。他们是为钱卖命的亡命徒,是追逐血腥的豺狗,但他们不是毫无理智、一心求死的傻子。在绝对无法抗衡的力量面前,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那架黑色的飞行器,如同母舰释放出子体,舱门处迅速索降下四名全身覆盖着黑色哑光作战服、连头盔面罩都严丝合缝、不露丝毫肌肤的特战队员。他们的动作迅捷得如同猎豹,精准得如同机械,沉默得如同鬼魅,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仅凭手势和眼神就能完美配合。他们高效得令人心悸,如同最精密的流水线,迅速控制住现场的每一个角落,利落地收缴散落一地的武器,粗暴地将那些已经放弃抵抗的“清道夫”反铐起来,驱赶到院子中央集中看管。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从控制到清扫,前后不到两分钟,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只剩下一种被强大力量彻底支配的无力感。

秦昊甩了甩手中那柄造型奇特的短刃,刃锋上的血珠被精准地甩落,在地面上溅开几朵小小的暗红色梅花。他吹了声口哨,打破了这被暴力强行镇压下来的寂静,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既有劫后余生的松懈,也有对眼前景象的咋舌:“嚯,‘鹞子’现在的‘送货员’都升级成这规格了?又是‘雷神之锤’小队,又是这种科幻片里才有的玩意儿。下次我再找他办事,看来得提前准备好棺材本,不然这价钱怕是付不起了。”他的话语里,调侃之下,藏着深深的忌惮。

顾夜宸根本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诨。他的目光如同最精细的探针,先是冰冷地扫过地上那些被铐起来、如同待宰羔羊般的“清道夫”,确认没有任何漏网之鱼或者潜在威胁,然后才迈开脚步,快步走向还跌坐在那堆锈蚀油桶旁边、因疼痛和脱力而微微发抖的沈心。

他在她面前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身上几处伤口似乎被牵动,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缓,甚至算不上温柔,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直接,撩开她被划破的裤腿,检查了一下那已经再次被鲜血浸透、颜色深暗的绷带。

“还能走吗?”他的声音依旧是他一贯的冷硬风格,听不出是关切还是仅仅在评估一件工具的可用性,平淡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沈心咬紧牙关,试图用手撑着冰冷的地面,借助那根被她掷出的撬棍(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不远处)或者旁边的油桶站起来。然而,脚踝处传来的、如同被烧红铁钎刺穿般的剧痛,以及体力严重透支后带来的虚脱感,让她刚刚抬起身体就一阵剧烈的摇晃,眼看就要再次软倒。

顾夜宸的眉头瞬间蹙紧,拧成了一个清晰的“川”字,脸上掠过一丝极其明显的不耐烦,仿佛她的脆弱和麻烦超出了他的容忍限度。然而,就在沈心以为他会冷眼旁观或者出言讥讽的下一瞬,他却出乎意料地直接伸出了手臂——一条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另一条则揽住了她的后背,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沈心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手下意识地、出于平衡的本能,紧紧抓住了他胸前那件沾满硝烟、尘土和已经干涸发暗血迹的作战服。隔着一层厚重粗糙的布料,她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肌肉坚实如铁的轮廓和力量,甚至能隐约感知到他胸膛之下传来的、沉稳有力却比平时略显急促的心跳声。这个过于亲密、几乎只存在于恋人之间的姿势,让她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涌上了头部,身体瞬间僵硬得如同木偶,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烧灼起来,连耳根都红透了。

然而,顾夜宸却仿佛只是随手搬动了一件碍事的物品,或者处理一件需要转移的装备。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因为负重而改变,抱着她,迈着沉稳而迅速的大步,径直走向那架已经平稳降落在院子中央空地上的黑色飞行器。秦昊在后面摸了摸鼻子,看着顾夜宸那堪称“粗暴”的“公主抱”和沈心那副羞窘得快要冒烟的僵硬模样,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意味深长、带着玩味和探究的笑容,摇了摇头,也迈步跟了上去。

飞行器的舱门如同某种生物的外壳,悄无声息地向侧上方滑开,露出了内部并不算十分宽敞、却充满了冰冷金属质感和各种闪烁着幽蓝、幽绿光芒的高科技仪器屏幕的空间。一名刚才索降下来的黑衣队员,如同没有感情的雕塑,站在舱门口,对着他们做了一个简洁的“进入”手势。

舱内,主控位上坐着一个同样穿着黑色作战服、但并未佩戴头盔的男人。他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年纪,面容极其普通,是那种扔进人潮中瞬间就会被淹没、绝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类型,平淡得甚至有些模糊。然而,唯独他那双眼睛,锐利得如同在高空盘旋、锁定了猎物的鹰隼,此刻正一瞬不瞬地透过面前数个曲面显示屏,观察着外面已经被控制住的场面,同时,他的手指在一块虚拟投射的键盘上飞快地跳跃、操作,速度快得带起了一片残影。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他缓缓转过头。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先是如同扫描仪般在顾夜宸和他怀里依旧僵硬着的沈心身上快速扫过,带着一种掂量和评估的意味,最后,那目光定格在顾夜宸那张冷峻的脸上,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了一个极其短暂、几乎算不上是笑容的、近乎抽搐的弧度。

“顾老板,”他的声音和他的面容一样,平淡无奇,没有任何特色,却透着一股仿佛洞悉一切、却又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冰冷,“这次的‘包裹’,可有点烫手啊。”他的目光似乎意有所指地扫过顾夜宸身上那些伤口和破损的作战服,语气没有任何波澜,“还附带了一个……看起来不怎么安分的‘赠品’?”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了正笑嘻嘻走上来的秦昊身上。

秦昊立刻接口,脸上堆起了他那招牌式的、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刚才的生死搏杀从未发生过:“鹞子哥!哎呀,真是好久不见,可想死弟弟我了!您这生意真是越做越红火,排场越来越气派了!不过我得郑重声明一下哈,我秦昊可不是什么‘赠品’,我是顾总这次行动的重要合作伙伴,战略级盟友!这出场费和保护费,咱们可得另算,得加钱!”

被称作“鹞子”的男人,根本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去看秦昊,仿佛他只是一团吵闹的空气。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依旧只锁定着顾夜宸,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交易和等待。

顾夜宸似乎对鹞子这种态度早已习以为常。他将怀中依旧身体僵硬的沈心,放在了一个靠近舱壁、看起来是空着的、带有简易束缚装置的座位上,动作算不上轻柔,然后自己站在一旁,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任何寒暄和废话,直接切入主题,语气是纯粹的商业谈判式冰冷:“开价。”

“老规矩。”鹞子的语速平稳得如同机器播报,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在念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冰冷的价目表,“基础救援费,按‘雷神之锤’标准战术小队,战时紧急响应,三倍计价。”他顿了顿,继续以一种令人心寒的精准报出细节,“额外消耗品及服务:震撼弹,两枚;非致命高频声波捕获网,一套;‘暗影鸦’级垂直起降飞行器,紧急调动一次,全频段隐身模式能耗,高精度地形扫描及情报实时阻断服务,后续战场痕迹清理及信息抹除……另外,处理下面那批‘不可回收垃圾’,”他目光瞥向舱外那些被铐起来的“清道夫”,语气没有任何变化,“需要调用‘清洁工’,费用另算。”

他一口气报出了一长串令人眼花缭乱的项目名称和后面跟着的、每一个都堪称天文数字的报价,最后,用一种总结性的、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给你抹去零头,合计八位数。老账户,十分钟内到账。过期……”他在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那双鹰隼般锐利却毫无感情的眼睛,如同最冰冷的探针,直直地刺入顾夜宸的眼底,“你知道后果。信用破产,列入黑名单,永久性……服务终止。”

沈心坐在座位上,听得心脏一阵阵发紧,几乎要停止跳动!八位数!那是以千万为单位的巨额财富!仅仅是这样一次突如其来的救援?而且看鹞子那副理所当然、毫无波动的语气,这似乎还只是他“生意”中司空见惯的一笔!这背后的世界,其运行的规则和代价,远远超出了她这个普通人的想象极限!

然而,顾夜宸却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封表情。他直接从上衣内袋里取出一个造型奇特、只有巴掌大小、闪烁着微弱加密信号的通讯器,手指在上面快速而熟练地操作了几下,屏幕亮起幽蓝的光,然后熄灭。“转了。”他言简意赅,只有两个字。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主控位前面,鹞子面前那块最大的曲面显示屏上,瞬间跳出一个清晰的、绿色的电子确认提示符,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代表交易完成的系统提示音。

鹞子那平淡无奇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笑容,但他那锐利的眼神似乎微微缓和了那么一丝丝——虽然看起来依旧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土,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了审视和压迫感。“合作愉快。”他吐出这四个字,但听起来毫无“愉快”可言,更像是一种程序化的确认。“目的地?”他直接问道,节省着每一个音节。

“老地方。坐标你知道。”顾夜宸报出一个简短的代号。

鹞子不再多问一个字,立刻转回身,双手重新落在虚拟控制台上,手指如同钢琴家般在无形的琴键上飞舞。飞行器引擎发出了比之前更加低沉、却充满力量的嗡鸣声,庞大的机身平稳地垂直升起,几乎没有感受到任何惯性的冲击,然后悄无声息地、如同融入了夜色本身般,开始加速,将下方那片狼藉、血腥、刚刚结束了一场小型战争的废弃护林站,连同那些被捕获的“清道夫”和所有的秘密,都远远地、彻底地抛在了身后,融入下方无边的黑暗之中。

舱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只有各种仪器设备运行时发出的、极其低微的嗡鸣和气流声。秦昊似乎对这一切早已见怪不怪,甚至还有闲心好奇地打量着舱内那些他可能也叫不出名字的先进设备,嘴里不时发出“啧啧”的惊叹声。而沈心则拘谨地、尽可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蜷缩在冰冷的座椅里。脚踝处的疼痛一阵阵袭来,身心都充斥着一种大战过后极度透支的疲惫和虚脱,但更让她无所适从的,是这突如其来的、如同穿越到了未来世界般的经历,以及眼前这两个男人所展现出的、远超她理解范畴的能量和秘密。这一切,将她原本的世界观冲击得支离破碎,只剩下巨大的茫然和一种深入骨髓的不安。

她偷偷地、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看向站在舷窗边的顾夜宸。他背对着她,身姿挺拔如松,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凝视着窗外飞速向后掠去的、如同墨汁般浓稠的云层和偶尔从缝隙中露出的、遥远地面上的零星灯火。舷窗外流动的光影,勾勒出他冷峻而深邃的侧脸轮廓,那上面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场交易、那些天文数字的金钱、甚至那些生死搏杀,都未曾在他心中留下丝毫涟漪。他到底在想什么?这个神秘莫测、能量通天的“鹞子”,和他之间那种看似纯粹金钱交易、公事公办,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熟稔和绝对信任的关系,究竟意味着什么?顾夜宸的背后,他所真正隶属或者合作的那个隐藏在冰山下的庞大世界,究竟还隐藏着多少她无法想象、也无法承受的力量和秘密?

飞行器的速度极快,远超任何民用飞行器,窗外的景色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大约飞行了半个多小时后,机身开始明显地降低高度,一种轻微的失重感传来。透过舷窗向下望去,下方是一片在月光下呈现出墨蓝色调的、连绵起伏的、看似荒无人烟的巨大山脉轮廓,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的脊背。

飞行器最终平稳地降落在其中一个极其隐蔽、被陡峭山壁环抱的狭窄山谷中。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早已被废弃、被人遗忘的小型气象观测站或者老旧雷达站,几栋低矮的建筑在黑夜里只剩下破败坍塌的轮廓,荒草长得比人还高。然而,鹞子却轻车熟路地操控着这架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飞行器,精准地滑入了一个巧妙地伪装成天然山体岩石颜色和纹理的巨大机库入口,内部空间宽敞得惊人,显然经过了精心的改造和加固。

舱门再次无声滑开。鹞子率先站起身,动作利落地走下飞机,甚至没有回头多看他们一眼,只是用一种交代后事的、平淡无奇的语气,丢下了一句话,如同在空气中留下几块冰冷的石子:“地方到了。基础的应急物资在老位置。这里的规矩,你们懂。”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警告,“别动不该动的东西,别去不该去的地方。”说完,他便不再有任何停留,径直走向机库深处一扇厚重的、与岩壁几乎融为一体的金属门,手指在门边某个感应区一按,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他的身影没入其后的一片黑暗之中,随即门又悄无声息地合拢,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顾夜宸似乎对这里的一切都无比熟悉,如同回到了某个安全屋。他再次走到沈心面前,依旧是那种不容分说的姿态,伸出双臂,将她从座位上抱了起来,走下飞机,踏在机库冰冷坚实的水泥地面上。秦昊也跟了下来,饶有兴致地四处张望,打量着这个充满秘密的藏身之所。

这个隐藏在山腹中的机库面积不小,除了他们刚刚乘坐的那架“暗影鸦”之外,还停着几辆经过重度改装、涂着迷彩、看起来坚固无比的越野车,以及一些沈心完全叫不出名字、闪烁着各种指示灯、造型奇特的电子设备和武器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灰尘味,还有一种地下空间特有的、阴冷的潮湿气息。

顾夜宸将沈心放在其中一辆越野车冰凉坚硬的引擎盖上,然后走到旁边一个标记着红色十字的金属物资箱前,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崭新的、看起来就很专业的医疗包,看也没看,直接扔给了旁边的秦昊,语气是纯粹的命令,不带任何商量余地:“给她重新处理一下伤口,仔细点。”

然后,他转回身,目光如同两柄冰冷的手术刀,直直地刺入沈心的眼底。那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冰冷,甚至带着一种让她感到心悸的、近乎无情的警告:

“在这里等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这个机库半步,不准对这里的任何东西产生好奇,不准向任何人——包括他(他瞥了一眼秦昊)——提问。”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沈心紧绷的神经上:

“从现在起,忘记你刚才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包括那架飞行器,包括‘鹞子’这个人,包括这场交易的所有细节。”

他微微前倾身体,那股强大的、带着血腥味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沈心,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否则,下一次循着气味追来的,就不会是还能被捕获的‘清道夫’了。”

他的警告,没有鹞子报价时那种**裸的数字冲击,却带着一种更深沉的、关乎生死存亡的刺骨寒意,比这机库里阴冷的空气,更让沈心感到一种坠入冰窟般的恐惧和孤立。她明白,自己踏入的,不仅仅是一场逃亡,更是一个一旦知晓,就再也无法回头的、充满黑暗秘密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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