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星光图书馆出来，天边已经擦了一层橘红色的边。
“找个地方落脚吧，”林海看着渐暗的天色，“明天一早就走。”
白河城他们不熟，顺着主街走了一段，看见个挂着“橡木招牌”的两层旅店，看着还算干净，就进去了。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正擦着杯子，见他们进来，笑眯眯的：“三位住店？普通房一间一晚20铜币，包热水。好一点的30铜，带个小阳台。”
“两间普通房。”林海数出40铜币。他和石影一间，月下独酌自己一间。
房间不大，但挺整洁，两张床，一张桌子。放下东西，石影就开始检查门窗，又掏出几个小零件在门把手上摆弄着什么。
“防贼的？”林海问。
“预警装置。有人碰门，会有轻微震动。”石影头也不抬，“战神殿的人可能在城里也有眼线，小心点好。”
晚饭是在楼下大堂吃的，简单的炖肉和黑面包。吃饭的时候，能听见其他几桌客人在闲聊。
“听说了吗？东城门下午盘查严了不少，好像在找什么人。”
“又是那些大公会的事儿吧？咱们少掺和。”
“不过最近往东边去的人好像多了，商队雇护卫的价钱都涨了。”
林海和石影交换了个眼神。东边，正是去东林郡的方向。
“看来盯上那边的不止我们。”月下独酌压低声音。
“吃完饭早点休息，”林海说，“明天天不亮就走，避开人多的时候。”
回到房间，林海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他调出系统界面，看着那些已经变得稳定许多的纹路，又想到陈馆长说的“基石核心”。熔岩碎片已经融合了，按照古文献的说法，至少还需要两块才能激活完整传承。
沉星湖……那里会有什么？
正想着，视野里的蓝色标记忽然急促地闪烁起来。不是警报，而是一种……规律的脉冲。
林海坐起身。几乎是同时，房间里的空气微微扭曲，守护者老头那熟悉的、半透明的影像凭空浮现了出来，这次他没端着他那永远喝不完的热饮。
“小子，进度挺快啊。”老头影像飘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熔岩核心融合得不错，系统稳定性算是暂时拉回来了。”
“您怎么突然来了？”林海有点意外。这老头通常只在古战场里出现。
“感应到你离开古战场区域，又融合了核心，就过来瞅瞅。”老头转过身，表情比以往正经了些，“顺便给你提个醒——你那系统，现在就像刚拼好的破船，能浮起来，但离真正能远航还差得远。”
“我知道，还需要其他核心。”
“不止。”老头摇头，“核心是‘燃料’和‘零件’，但系统本身的结构还有隐患。你强行激活、透支使用、又融合了高浓度能量，内部有些‘逻辑回路’已经出现错乱了。短时间看不出来，时间一长，或者再受到高强度冲击，可能会彻底崩溃。”
林海心里一沉：“有办法修复吗？”
“有，但不在古战场。”老头影像开始变得淡了些，“你需要更专业、更完整的‘维护协议’。东林郡沉星湖……那里可能有点线索。但我得警告你，那里很早就脱离了古战场的体系，有什么变化我也不清楚。而且……”
他顿了顿：“战神殿的人，似乎也嗅到味道了。他们派往东边的人手，可不少。”
“您知道沉星湖到底有什么？”
“一个古老的‘观测站’兼‘传承节点’。”老头的影像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具体还在不在，变成什么样了，得你自己去看。我能感觉到，那里的‘水’之气息很活跃……或许对你来说是下一个关键。”
话音落下，影像彻底消失。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石影均匀的呼吸声。
林海躺回去，盯着天花板。老头的话证实了沉星湖的重要性，但也把风险摆在了明面上——系统隐患，战神殿的觊觎，未知的遗迹。
第二天凌晨四点，天还黑着，三人就收拾好东西下楼了。老板还在打瞌睡，他们轻手轻脚结了账，推开店门。
清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早起的清洁工在远处洒扫。他们沿着昨晚看好的路线，直奔东城门。
城门已经开了，守卫抱着长矛靠在墙边打盹。盘查果然不严，看了一眼就挥挥手放行。
出了城，走上向东的土路，三人才稍微松了口气。
“按地图，去东林郡得先穿过‘寂静丘陵’，然后是‘黑木森林’，最后沿着‘白水河’往上游走，至少得五六天路程。”月下独酌看着刚在城里买的最新地图。
“寂静丘陵还好，怪物等级不高。黑木森林得小心，那里据说有15级以上的精英野兽出没。”石影补充道，“而且森林里容易迷路。”
“走一步看一步。”林海说，“尽量避开主路，减少和玩家接触。”
头两天的路程还算顺利。寂静丘陵地势起伏，但视野开阔，偶尔遇到些野狼和毒蜘蛛，都构不成威胁。林海试着练习新获得的水系能力——在熔岩碎片融合、系统稳定后，他似乎能隐约调用一丝与水相关的能量，虽然还远不到形成技能的程度，但已经能让剑刃附带一丝湿润的寒意，对付火系怪物有奇效。
第三天下午，他们接近了黑木森林的边缘。
森林远看就像一片墨绿色的海洋，树木高大茂密，树冠几乎遮蔽了天空。靠近了能闻到一股潮湿的泥土和腐叶味道，还有隐隐的野兽低吼。
“在这休息一晚，明早进森林。”林海找了个背风的坡地，“石影，晚上布置些预警。”
石影点点头，开始忙碌。月下独酌去附近打了两只野兔回来，收拾干净架在火上烤。
夜幕降临，森林方向的黑暗显得格外深沉。围着篝火啃着兔肉，月下独酌忽然说：“你们说，沉星湖那儿，会不会也有个像古战场那样的试炼？”
“很有可能。”林海用树枝拨弄着火堆，“按照守护者的说法，那是另一个‘节点’。既然是传承节点，大概率会有考验。”
“水系的考验……”石影若有所思，“那对我们俩可能不太友好。”
林海没说话。他也想过这个问题。如果沉星湖的试炼是针对水系能力的，那月下独酌和石影可能会很吃力，甚至被排除在外。但让他一个人去闯未知的遗迹，风险太大。
“船到桥头自然直。”月下独酌倒是乐观，“大不了我们在外面接应你。而且说不定不是试炼，就是个藏宝库呢？”
林海笑了笑，没反驳。心里却清楚，事情绝不会那么简单。
后半夜，林海守夜。他靠着树干，看着远处森林的轮廓，脑子里梳理着至今为止得到的所有信息：英雄传承、核心碎片、古战场、沉星湖、战神殿的追查、还有自己体内这个仍需完善的系统……
忽然，他胸口的系统标记传来一阵轻微的、冰冷的悸动。不是预警，更像是一种……遥远的共鸣。
他站起身，看向森林深处。那种感觉，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极其微弱，转瞬即逝。
“怎么了？”石影警觉地睁开眼，他睡得很浅。
“没什么。”林海摇头，“可能是错觉。”
但心里知道不是。沉星湖的方向，似乎真的有什么在呼唤，或者说……在等待。
天快亮时，三人熄灭篝火，收拾行装。
站在黑木森林幽深的入口前，林海深吸一口气。
“走吧。”
踏进森林的阴影，光线顿时暗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潮湿和淡淡的瘴气。参天古树的枝丫在头顶交错，几乎遮蔽了天空。
森林里很安静，连鸟叫声都稀少。脚下是厚厚的、松软的腐殖层，踩上去几乎无声。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石影忽然举手示意停下。
“前面有战斗痕迹。”他蹲下身，指着地面一处被压倒的灌木，叶片上还有暗红色的血迹，“时间不超过两小时。不是怪物之间的，有金属碎片和……这个。”
他用镊子从泥土里夹起一小块破碎的布料，上面有个模糊的标记——交叉的剑与盾。
战神殿的徽记碎片。
“他们的人已经进森林了，而且遭遇了战斗。”林海皱眉，“对手应该是森林里的怪物，看这血迹量，他们有人受伤不轻。”
“要绕路吗？”月下独酌问。
林海看了看前方幽暗的、只有兽径的森林，又看了看地图。绕路要多花至少一天时间。
“不绕。”他做出决定，“保持警惕，加速通过。如果他们正在和怪物纠缠，反而是我们的机会。”
三人加快脚步，在密林中穿行。石影的探测圆盘一直开着，避开一些能量波动较强的区域。路上又看到几处打斗的痕迹，还有一只被砍死的、像小山一样的巨型野猪尸体，显然是战神殿的手笔。
中午时分，他们来到一条林间小溪边，决定短暂休整，补充饮水。
刚蹲下，林海就听见上游方向传来隐约的人声和金属碰撞声。
“隐蔽！”三人立刻躲到溪边巨石后面。
不一会儿，七八个穿着战神殿制式皮甲的人踉踉跄跄地跑了下来，个个带伤，狼狈不堪。领头的是个独眼的战士，一边跑一边骂：“妈的，那畜生怎么那么硬！老四的腿断了，得赶紧出森林！”
“队长，药快用完了！”后面一个牧师打扮的年轻人哭丧着脸。
“废物！继续跑！被追上都得死！”独眼战士吼道。
他们刚跑过去不到两分钟，上游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头庞然大物撞断树木冲了下来！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肩高超过两米五的巨熊！双眼赤红，身上插着好几根断箭和一把砍进去一半的斧头，正狂怒地追赶战神殿的人。
【狂暴黑罴 Lv.16（精英）】
“好家伙……”月下独酌倒吸一口凉气。
巨熊追着战神殿的人冲向下游，动静渐渐远去。
三人从石头后出来。
“趁现在，快走。”林海说。被激怒的16级精英，他们现在可惹不起。
沿着溪流下游又疾行了半个多小时，确认远离了那片区域，三人才敢停下喘口气。
“战神殿那帮人，看来也是冲着沉星湖去的。”月下独酌分析，“而且他们好像知道路线，走得比我们快。”
“但他们惹上了麻烦，速度会拖慢。”石影检查着地图，“按这个方向，再有一天就能穿出黑木森林，到达白水河上游。过了河，离东林郡就不远了。”
林海点头。竞争者的出现，让行程更紧迫了。
休整完毕，继续赶路。森林越发幽深，光线昏暗，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看到了前方透出的光亮——快到森林边缘了。
就在即将走出森林的那一刻，林海胸口的系统标记再次传来悸动，比昨晚清晰得多！与此同时，前方森林外的天空中，似乎隐约闪过一抹不自然的、水蓝色的流光，转瞬即逝。
石影和月下独酌也看到了，面露惊疑。
林海握紧了短剑。
沉星湖，就在前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