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石影就出门采购装备。
寒鸦镇虽小，但该有的店铺都有。铁匠铺、皮货店、杂货铺，甚至还有家专卖炼金材料的小店——店主是个独眼老头，货架上摆满了瓶瓶罐罐，空气里弥漫着古怪的药味。
石影先去了铁匠铺。铺子里炉火正旺，光着膀子的铁匠敲打着一块烧红的铁锭，叮当声震得人耳膜发麻。墙上挂着成品的冰镐、冰爪、破冰斧，都是专门为冰川地形设计的重型装备。
“要四套。”石影指着墙上，“冰镐要带防脱手环的，冰爪的齿要钨钢的，破冰斧的柄用白蜡木。”
铁匠停下手里的活儿，抬眼打量他：“你们要去冰川？”
“嗯。”
“送死。”铁匠言简意赅，但还是走到墙边开始挑装备，“永冻冰川那地方，不是人多就行。暴风雪说来就来，气温能降到零下五十度。地面看着是冰，底下可能是几百米深的裂隙，掉下去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所以我们才需要好装备。”石影掏出钱袋。
铁匠接过钱，数了数，又推回来一半：“不够。你们要的是顶级货，这个价只够普通款。”
石影皱眉。他们手头的金币确实不多了，之前在霜叶城花了大半，现在要买四套专业冰川装备，确实捉襟见肘。
“能用别的东西换吗？”他问。
铁匠眼睛眯起来：“你有什么？”
石影从背包里摸出个金属圆盘——那是他改造的便携式能量护盾发生器，虽然续航只有十分钟，但关键时刻能保命。“工程学制品，能生成直径三米的能量护盾，抵挡中级以下的物理和魔法攻击。”
铁匠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走到后屋试了试。回来时，脸上多了点笑意：“好东西。抵两套装备的钱。”
“三套。”
“成交。”
最后石影用两个护盾发生器加部分金币，换齐了四套装备。铁匠还附赠了四条五十米长的登山绳，说是“赠品，祝你们活着回来”。
背着大包小包往回走时，石影在街角撞见了那群“商队护卫”。
五个人正从旅店出来，穿着普通的毛皮外套，但脚下踩的是军用雪地靴，走路的步伐整齐划一。领队的是个中年男人，脸上一道疤从眼角划到下巴，眼神锐利得像鹰。
双方擦肩而过时，疤脸男人看了石影一眼。视线在他背上的装备包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什么也没说。
但石影能感觉到，对方认出了这些装备的用途。
回到安全屋，月下独逅正在院子里试弓。他在弓梢上绑了特制的冰箭——箭头是用冰晶石碎片打磨的，射中目标后会炸开一团寒气，能瞬间冻住小范围内的物体。
“怎么样？”月下独逅瞄准院墙上的木靶，一箭射出。
箭矢钉在靶心上，寒气炸开，木靶表面瞬间覆盖了一层白霜。
“威力可以，但射程短了。”石影评价，“冰晶石太重，抛物线下降快。三十米内有效，超过四十米就没准头了。”
“够用了。”月下独逅收起弓，“冰川里视野差，远了也看不见。”
林海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文森特画的地图。羊皮纸上用炭笔勾勒出永冻冰川的大致轮廓，几条主要的裂隙带标了红叉，生命圣殿的可能位置画了个问号。
“路线定了。”林海把地图铺在院里的石桌上，“从寒鸦镇往北，先到‘冻土哨站’，那里是最后一个补给点。然后进入冰川区，沿着这条主裂隙走。发光苔藓据说在主裂隙三号支线底部。”
“要走多久？”文森特也出来了，手里还捧着本笔记。
“顺利的话，五天到哨站，再三天进冰川，找到圣殿可能还要两三天。”林海看向文森特，“你身体撑得住吗？”
文森特苦笑：“撑不住也得撑。我儿子还在监狱里……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正说着，院门被敲响了。
不是老太太那种规律的敲法，是急促的“砰砰砰”。
四人立刻警觉。月下独逅闪到门边，手按在弓上；石影把装备包踢到墙角，盖上一块破布；林海则示意文森特回屋。
门开了。
是旅店的老板娘，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脸冻得通红，喘着粗气：“快……快躲起来！领主卫队来搜查了！”
“搜查什么？”林海问。
“说是追捕逃犯，但谁都看得出来是借口。”老板娘压低声音，“领队的是‘冰狼’哈尔，那家伙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他们已经在街上挨家挨户搜了，马上就到这儿！”
“为什么提醒我们？”石影盯着她。
老板娘犹豫了一下：“我看你们不像坏人。而且……”她咬了咬牙，“哈尔上个月杀了我侄子，就因为他多看了卫队两眼。我恨不得他们全死光。”
林海和石影对视一眼。
“从后门走。”林海当机立断，“老板娘，后门通哪儿？”
“出去是小巷，往左走到头是镇外，往右会绕回主街。”
“谢了。”林海塞给她几枚银币，“当没来过。”
四人迅速收拾必需品。装备太多带不走，只能挑最紧要的——武器、药剂、地图、手稿。其他东西塞进床底，用杂物盖住。
刚出后门，主街方向就传来嘈杂声。马蹄踩在雪地上的闷响，士兵的呵斥，还有居民的惊叫声。
“分开走。”林海说，“我和文森特往左，你们往右。镇外汇合，老地方。”
“小心。”石影点头，和月下独逅闪进右边的巷子。
林海拉着文森特往左跑。小巷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两边是高高的木围墙，积雪堆在墙角。跑出几十米，前方突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
林海立刻把文森特推进一个柴堆后面，自己则翻身上了围墙，趴在积雪里。
三个穿着领主卫队制服的人走进小巷，手里提着油灯。灯光晃过柴堆，文森特吓得屏住呼吸。
“这破地方能藏人？”一个年轻士兵抱怨，“头儿就是瞎折腾，哪来的逃犯？”
“少废话。”领队的是个胡子拉碴的老兵，“让你搜就搜。听说逃犯里有学者，可能带着重要文献。领主大人亲自下的令，抓到了有重赏。”
“学者？”年轻士兵来劲了，“值多少钱？”
“够你娶三个老婆。”老兵笑骂，踢了踢柴堆。
柴堆晃了晃。
文森特的心脏差点跳出来。
林海在围墙上悄悄凝聚冰霜之力。不能杀人，杀人会引来更多追兵。但可以制造点……意外。
他瞄准小巷尽头屋檐下挂着的冰棱。手掌虚握，寒气涌出。
“咔嚓——”
一根手腕粗的冰棱断裂，从屋檐坠落。
“小心！”老兵反应快，一把拉开年轻士兵。
冰棱砸在地上，碎冰飞溅。趁这工夫，林海从围墙跃下，拉着文森特就往巷口冲。
“站住！”老兵拔剑追来。
林海头也不回，反手一挥。地面的积雪瞬间隆起，凝成一道半人高的冰墙，堵住小巷。
“妈的，是法师！”老兵撞在冰墙上，破口大骂。
林海和文森特冲出小巷，眼前是开阔的雪原。镇子已经甩在身后，远处是连绵的白色丘陵。
“他们……没追来？”文森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暂时没有。”林海回头看了一眼。冰墙只能挡一会儿，领主卫队很快会绕路追来，“继续走，到汇合点。”
两人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文森特体力不行，跑了几百米就瘫坐在雪地上：“不行了……真的跑不动了……”
林海皱眉。这样下去迟早被追上。他看了眼系统能量条——还有四百多点，够用。
“得罪了。”他说着，一把将文森特背起来。
“哎你——”
“别动。”
林海催动冰霜掌控能力。脚下的积雪在接触靴底的瞬间冻结成光滑的冰面，他背着文森特在雪原上滑行，速度比奔跑快了一倍。
文森特吓得死死搂住他脖子。
滑出两公里后，前方出现一片枯树林。石影和月下独逅已经在林子边缘等着了。
“没事吧？”月下独逅迎上来。
“暂时甩掉了。”林海放下文森特，“但装备全丢了，只剩随身带的。”
石影脸色难看：“领主卫队为什么突然搜查？还指名要抓学者？这不对劲。”
“除非……”林海想到一个可能，“除非有人通风报信。镇上那五个‘商队护卫’——环塔的人——他们认出我们，或者认出了文森特。”
“他们想借领主卫队的手除掉我们？”月下独逅握紧弓。
“或者拖延我们。”林海看向永冻冰川的方向，“他们也要去生命圣殿。如果我们被卫队缠住，他们就少一个竞争对手。”
远处，寒鸦镇的方向传来号角声。那是集结的信号。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石影说，“接下来怎么办？装备没了，补给也没了，还要被追捕。”
林海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装备没了，可以再做。补给没了，可以打猎。追兵来了……”他眼中闪过寒光，“那就让他们知道，追错了人。”
他从背包里拿出地图，在月光下展开。
“计划不变，去永冻冰川。”他说，“但路线改一下。不走常规路线，我们抄近道——穿越‘嚎风峡谷’。”
石影和月下独逅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你疯了？”月下独逅瞪大眼睛，“嚎风峡谷是死亡地带！常年刮着十级以上的暴风，风里夹着冰刃，能割开皮甲！而且地形复杂，到处都是暗洞！”
“正因如此，领主卫队不敢追。”林海收起地图，“环塔的人也不敢。只有我们能走。”
“凭什么？”
林海摊开右手。掌心升起一团寒气，凝成旋转的冰晶风暴。
“凭这个。”他说，“冰霜掌控的能力，能让我们在风里活下来。”
石影盯着那团风暴，良久，叹了口气：“行吧，反正都是玩命。嚎风峡谷就嚎风峡谷。”
文森特瘫坐在雪地上，脸色惨白，但眼神坚定：“我跟你们走。”
“那就出发。”林海望向北方，“在暴风雪里，给他们上一课。”
夜色中，四人向嚎风峡谷进发。
身后，寒鸦镇的灯火越来越远。
前方，是更凛冽的寒风，和更艰险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