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是被系统提示音吵醒的。
不是那种刺耳的警告，而是轻微得像耳语的滴滴声。他睁开眼，冰窟里还是一片昏暗，只有水潭的蓝光和石影点的那个小火堆提供照明。文森特靠在壁画前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笔记本；月下独逅守在洞口，抱着弓打盹；石影在整理所剩无几的装备。
他坐起身，调出系统界面。能量恢复到了320点，但冰霜核心的污染度又涨了——14.3%。虽然只涨了零点三个百分点，但这趋势让人心头发沉。
污染扩散速度减缓5%，只是减缓，不是停止。
“醒了？”石影抬头，递过来块烤热的地衣饼——用火堆余温烘的，又硬又干，但好歹能吃，“文森特昨晚研究到半夜，有发现。”
林海接过饼咬了一口，味道像嚼木头，但还是咽了下去。“什么发现？”
石影指了指壁画：“那些螺旋纹路确实是地脉能量图。文森特说，地脉像人体的血管，能量在其中流动。而节点，就是血管交汇的地方，能量最浓郁。生命圣殿肯定建在最大的节点上。”
“能找到具体位置吗？”
“他临睡前说，壁画上暗示节点位置与‘三重冰峰’的相对方位有关。但我们需要更多参照物。”石影顿了顿，“还有件事——他解读出一段警告文字。”
“警告？”
“关于‘先民试炼’。”石影神色严肃，“壁画记载，冰川先民在重要的地脉节点都设置了试炼。只有通过试炼的人，才有资格获得节点内封存的‘纯净本源’。如果强行闯入或破坏节点，会触发防御机制——整片区域会被永久冰封。”
林海皱眉。听起来，生命圣殿很可能就是这样一个节点，而且被先民试炼保护着。
“试炼内容呢？”
“没细说，只提到‘需与地脉共鸣，证心之纯净’。”石影摇头，“玄乎得很。”
正说着，文森特也醒了。他揉着眼睛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抓过笔记本，借着火光快速记录着什么。
“我想明白了！”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很兴奋，“三重冰峰——不是现实中的三座山，而是三个地标！你们看这里——”他指着壁画上一处复杂的图案，“这三个螺旋交汇点，对应的是冰谷、生命圣殿，还有一个……在更北边，可能是‘永冻核心’。”
林海走过去细看。壁画上的三个螺旋确实交汇于一处，那里用特殊颜料画了个发光的树状符号——生命圣殿的标志。
“所以我们现在的位置，能确定圣殿方向吗？”
“能。”文森特从背包里翻出个小巧的罗盘，表面有复杂的刻度，“这是群星会特制的‘地脉罗盘’，能感应能量流向。昨晚我测过了，水潭的水流方向就是微弱的地脉能量流指向。顺着走，应该能找到节点。”
月下独逅也醒了，凑过来问：“那还等什么？出发呗。”
“先吃点东西。”石影把最后几块地衣饼分完，“这一走不知道要多久，保持体力。”
四人简单吃过，收拾行装。林海最后看了眼冰窟壁画，那些古老的刻痕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仿佛在诉说着久远的故事。
冰川先民……他们是谁？为什么消失？留下的试炼和本源，又是什么？
谜团太多了。
顺着水潭流出的细小水道往前走，洞穴逐渐变窄。有时需要侧身通过，有时得爬过低矮的冰檐。但地脉罗盘的指针始终稳定地指向一个方向，文森特边走边记录能量读数。
“能量浓度在上升。”他小声说，“虽然很慢，但确实在增强。我们走对了。”
约莫两小时后，前方出现光亮——不是水潭那种蓝光，而是自然天光。同时，风声也传了进来。
“出口！”月下独逅加快脚步。
冲出洞穴的瞬间，四人同时眯起眼睛。
外面是一片广阔的冰川平原。地面是光滑如镜的冰层，延伸向天际线，远处矗立着几座巨大的冰山，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白光。天空是纯净的湛蓝色，一丝云都没有。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平原中央——那里立着三根冰晶柱，呈三角形分布，每根都有十米高，通体剔透，内部流转着淡绿色的光晕。光晕随着某种节奏明灭，像在呼吸。
而在三根冰柱中央，地面凹陷下去，形成一个直径约五十米的圆形区域。区域内没有冰，是黑色的土壤，上面长满了散发微光的苔藓和地衣。正中央，有座小小的石质祭坛。
“地脉节点。”文森特声音发颤，“这就是……生命圣殿的外围。”
石影已经举起探测器：“能量读数爆表了。这里的生命能量浓度至少是外界的百倍以上。看那些植物——在零下几十度的环境里正常生长，这不可能。”
确实不可能。但那些苔藓不仅生长着，还开着米粒大小的小花，淡金色，在冰原上像撒了一把碎星。
林海体内的源水之种突然活跃起来。那种温润的力量自发流转，像是在呼应此地的生命能量。同时，冰霜核心的污染部分传来隐约的刺痛——不是痛苦，更像是……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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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纯净生命力量，在排斥污染。
“小心点靠近。”林海说。
四人慢慢走向三根冰柱。距离缩到百米时，最前方的冰柱突然亮起耀眼绿光。一道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场展开，像透明的墙壁，挡住了去路。
同时，一个古老、浑厚的声音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
“来者，止步。”
不是语言，是意念的直接传递。
“此乃‘青源节点’，冰川先民所立之地脉圣所。欲入者，须证心之纯净，身无邪秽。”
文森特紧张地看向林海。林海深吸口气，上前一步，同样用意念回应：“我们为净化而来。冰霜核心沾染裂隙污染，需借生命本源之力净化。”
沉默。
几秒钟后，声音再次响起：“汝身怀三核心之种，确为传承者。然污染已深，若入节点，恐引动防御机制。”
“那试炼呢？”林海问，“壁画记载，有先民试炼可获纯净本源。”
“试炼在即。但警告汝——试炼非比武斗法，乃考心性、证本真。若心志不坚、意念混杂，轻则精神受创，重则灵魂永困幻境。”
月下独逅忍不住插话：“什么试炼这么邪乎？”
声音似乎“看”了他一眼：“远古之时，先民以地脉能量维系世界平衡。然人心易变，力量易腐。故设试炼，筛选守护者。试炼内容因人而异，皆直指本心最深处之恐惧、执念、**。”
说白了，就是心魔劫。
林海和队友们对视。石影摇头，月下独逅耸肩，文森特则小声说：“古籍记载，先民试炼的通过率不足三成。但通过者皆有大收获——不仅是力量提升，还有心境突破。”
“我接受试炼。”林海没犹豫。
“林海——”石影想劝阻。
“必须净化污染。”林海打断他，“系统进入第三阶段需要这个。而且……”他摸了摸胸口，“我能感觉到，如果放任污染蔓延，迟早会出事。”
声音似乎赞许：“勇气可嘉。然试炼只容一人入内，余者须在外等候。若试炼者失败，节点将封闭百年。”
“我明白。”
冰柱的力量场打开一个缺口，刚好容一人通过。林海回头看了眼队友，点点头，迈步走进。
踏入缺口的瞬间，眼前的景象变了。
不是冰川平原，而是一片……森林。
温带森林，树木高大，枝叶茂密，阳光从缝隙洒下斑驳光影。鸟鸣声，溪流声，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林海愣住了。
这不是幻境——至少触感真实。他能闻到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能感觉到脚下松软的腐殖质。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和冰川的刺骨寒冷截然不同。
系统界面还在，但所有功能都变成灰色，无法调用。能量条、技能栏、状态信息……全锁死了。
“这是……哪？”他喃喃自语。
“是你记忆中最安宁的地方。”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海猛地转身，看见一个穿着简单布衣的老人坐在树桩上。老人面容普通，但眼睛深邃得像能看透一切。
“或者说，是你潜意识里最怀念的场景。”老人微笑，“每个人内心都有这样一片净土。试炼的第一步，就是找回它。”
“你是谁？”
“节点的守护意识。你可以叫我‘青源’。”老人站起身，走到林海面前，“试炼很简单，只有三问。答对了，得纯净本源；答错了，永远留在这里——不是在幻境里，是在你自己的心灵囚笼里。”
林海警惕地盯着他。
“第一问。”青源缓缓开口，“若净化污染需牺牲一位至亲或挚友的性命，你如何选择？”
林海心头一震。这问题太狠了。
他沉默良久，才说：“我会寻找其他方法。如果别无选择……我放弃净化。”
“哦？即使污染可能在未来导致更大灾祸？”
“用别人的命换来的力量，我不需要。”林海说得很坚定，“而且，我不信没有其他办法。英雄传承七种，生命圣殿只是其一。世界这么大，总有别的路。”
青源眼中闪过一丝微光：“第二问。若你集齐所有核心，拥有改变世界的力量，你会怎么做？”
“做该做的事。”林海这次答得很快，“封印裂隙，维系平衡，然后……把力量传承下去。我不需要永远掌控它。”
“不渴望权力？不想成为统治者？”
“权力是责任，不是享受。”林海摇头，“我见过战神殿那样的人——手握力量就想着控制、掠夺。那不是我想要的路。”
青源笑了，笑容里多了些温度：“最后一问。如果你注定失败，明知前路是死，还会走下去吗？”
林海这次想了最久。
他想起了晨风村被人嘲笑的日子，想起了古战场试炼的生死一线，想起了沉星湖底的逃亡，想起了冰心湖霜鳞的托付，想起了这一路上队友们的信任。
然后，他抬头。
“会。”
“为什么？”
“因为有人相信我。”林海说得很平静，“因为这条路不只属于我一个人。因为……总得有人去走那些难走的路。”
青源静静地看着他，良久，长叹一声。
“三问已毕。答案未必完美，但本心尚纯。”老人抬手，指向森林深处，“穿过这片林子，你会看到一座泉眼。饮下泉水，即得纯净本源。”
“这就……通过了？”林海有些意外。
“试炼考的是心性，不是智慧。”青源身影开始变淡，“记住你今天的话。力量越大，诱惑越大。守住本心，方为真正英雄。”
老人消失了。
森林也开始消散，像褪色的油画。树木、阳光、鸟鸣，一切都在淡去。林海眼前重新出现冰川平原的景象，他还站在三根冰柱中央，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冰晶小瓶。
瓶子里，一滴翠绿色的液体在发光。
【获得：纯净生命本源（一次性）】
【物品描述：地脉节点凝聚的至高纯净能量，可净化规则层面的污染】
【系统提示：立即使用将彻底净化冰霜核心污染，但过程可能伴随剧烈痛楚】
队友们从外面冲进来。月下独逅第一个跑到跟前：“你没事吧？进去都快半小时了！”
“半小时？”林海一愣，他感觉只在幻境里待了几分钟。
“时间流速不同。”文森特解释，“先民试炼涉及深层意识，那里的时间感知和现实不一样。”
石影盯着他手里的瓶子：“这就是……纯净本源？”
林海点头。他拔掉瓶塞，没有犹豫，仰头喝下。
液体入喉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暖流炸开。不是舒服的温暖，是滚烫的、像是要把整个人从内到外洗涤一遍的灼热。
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胸口，冰霜核心所在的位置，爆发出刺眼的光芒。灰色污染纹路在绿光的冲刷下剧烈挣扎，像活物般扭动，但逐渐被剥离、溶解、净化。
痛。
像有人用烧红的刀子在骨髓里刮。
林海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汗水刚渗出就冻成冰珠。但他没出声，只是死死撑着。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当最后一丝灰色纹路消失时，冰霜核心焕发出纯粹的冰蓝色光泽，晶莹剔透，再无半点杂质。
系统界面疯狂刷新：
【冰霜核心污染度：14.3% → 0%】
【核心纯度：87%→ 100%】
【系统稳定性：196%→ 223%】
【能量上限：520→ 580】
【英雄传承系统进入第三阶段！】
新的提示弹出：
【第三阶段能力解锁：】
【1.英雄技能抽取升级——每次抽取可获得两个技能选项】
【2.技能合成升级——可尝试三技能融合】
【3.新增“规则感知”——可模糊感知周围规则波动及异常】
【4.能量转化效率提升30%】
【下一阶段需求：源水核心完整化（0/3）】
林海瘫坐在冰面上，大口喘气。虽然浑身虚脱，但感觉前所未有的……干净。体内三核心的循环顺畅得像是换了个新系统，能量流转毫无滞涩。
“成功了？”月下独逅扶他起来。
“嗯。”林海露出笑容，“污染清除了。”
文森特激动地记录着数据：“奇迹……真正的奇迹！规则层面的污染净化，这在学界都被认为是理论可能而已！”
石影则盯着三根冰柱：“节点开始变化了。”
果然，冰柱内部流转的绿光正在减弱。中央祭坛上的苔藓和地衣也开始枯萎——不是死亡，更像是能量耗尽后的自然休眠。
“我们取走了纯净本源，节点需要时间恢复。”文森特判断，“至少百年内，这里不会再产生第二滴。”
“够了。”林海站直身体，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该去生命圣殿了。”
他望向冰川更深处。
三重冰峰的最后一个地标，永冻核心。
那里，藏着完整的生命圣殿。
而圣殿里，应该有关于源水核心的线索。
净化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路，还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