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狼隘口的清晨冷得钻骨头。
林海起了个大早，在客栈后院活动筋骨。没了永冻冰川那种极致严寒，这里的零下十几度反倒让人觉得有点……暖和？他摇摇头，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
“笑什么呢？”月下独逅打着哈欠走出来，手里抓着块硬邦邦的干粮，“这玩意儿能当砖头用了。”
“用火烤烤。”石影跟出来，顺手接过干粮，掌心冒出一小团火焰——那是他改造的便携加热装置，“客栈老板说，今天有商队去碧波港，我们可以跟着走。安全，还能省点脚力。”
“商队？”林海问，“可靠吗？”
“老熟人了。”石影把烤软的干粮掰开分给大家，“‘北风商会’，专跑北境到碧波港这条线。老板叫老驼，人不错，就是抠门。但给钱就办事，不问来历。”
这倒是符合他们的需求。
吃过早饭，四人收拾行装来到镇口。商队已经在那集结了——十几辆雪橇车，每辆车由四头健壮的冰原牦牛拉着。货物用防雪布盖得严实，看不出是什么。
一个驼背老头正在清点货物，看到石影，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哟，石小子！还活着呢？”
“托福。”石影走过去，低声跟老头交谈。片刻后，老头点点头，伸出五根手指。
“每人五个金币，包吃住，到地方下车。”石影回来传达，“贵了点，但安全。”
林海没犹豫，掏钱。
商队上午九点准时出发。雪橇车在冻土上滑行，速度比走路快多了。林海和队友们挤在一辆运毛皮的车上，虽然颠簸，但至少不用自己走。
路上，文森特一直在研究那本古文献。他忽然抬头：“关于那滩‘活的水’……我查到些东西。”
“说说。”
“古籍记载，源水核心碎片在脱离主体后，有时会‘活化’周围的水体。”文森特翻着笔记，“表现为水体获得简单意识，能自主移动、变形。但这种活化不稳定，通常几周就会消散。”
“所以那可能是碎片逸散的能量造成的？”石影问。
“或者……”文森特压低声音，“是碎片本身在‘呼唤’同类。如果碧波港那滩活水真是碎片引起的，说明附近可能有第二块碎片——甚至是完整的源水核心在接近。”
林海心头一动。他闭上眼，尝试感知体内两块碎片的状态。碎片安静地旋转着，没有异常波动。
但当他将感知延伸到周围环境时，隐约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水之规则共鸣——来自东南方向，正是碧波港的位置。
很弱，像风中残烛，但确实存在。
“加快速度。”他睁开眼，“那东西可能很重要。”
商队沿着冻土商道走了两天。第二天傍晚，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城市的轮廓——不是北境那种灰白色的石头城，而是木石混合的建筑，屋顶多是深蓝色或暗红色，在夕阳下很是醒目。
空气中多了海水的咸腥味。
碧波港到了。
城门守卫检查得很松，交了点入城税就放行了。一进城，氛围完全不同——街道上人来人往，各种口音混杂，有穿着毛皮的北境商人，有短衫短裤的南海水手，甚至还能看见几个精灵和矮人。
港口的空气湿润而温暖，气温至少比北境高了二十度。月下独逅脱下厚重的外套，长舒一口气：“总算不用裹成球了。”
四人先找了家客栈安顿。这次选的是码头区的“海鸥旅店”，虽然嘈杂，但消息灵通。放下行李后，石影和月下独逅出去打听“活的水”的消息，林海和文森特留在房间规划下一步。
文森特摊开南海地图，上面标注了三个可能的归墟区域：“最近的航船七天后出发，目的地是‘珊瑚岛’，那是南海最大的贸易中转站。从珊瑚岛再往南，就得租专门的探险船了。”
“费用呢？”
“不便宜。”文森特苦笑，“租一艘能深入南海的船，加上船员、补给、保险……至少五百金币。我们手头只剩不到两百。”
林海皱眉。钱是个现实问题。之前在北境还能靠打猎和任务赚点，到了南海，人生地不熟，来钱的门路就少了。
“先打听那滩活水。”他说，“如果真和源水碎片有关，拿到手可能解决资金问题——或者至少提供线索。”
傍晚，石影和月下独逅回来了，带回的消息让人意外。
“那东西被‘潮汐商会’封存了。”石影坐下，灌了口水，“潮汐商会是碧波港三大商会之一，专做南海贸易。他们把那滩活水锁在商会地下金库，派了重兵把守。但有趣的是——”
他顿了顿：“他们也在招募水系法师和学者，说是要‘研究’那东西。报酬很高，一天十个金币。”
“招募？”林海挑眉。
“嗯，公开招募。”月下独逅接话，“港口的布告栏贴了告示。要求是能证明水系魔法造诣，或者对古代水之规则有研究。听起来，他们自己搞不定那玩意儿。”
文森特眼睛亮了：“我可以去应聘学者！我对古代水之规则的研究，足够通过考核。”
“太冒险。”林海反对，“万一他们认出你呢？战神殿的通缉可能已经传到南海了。”
“用假身份。”石影说，“我在北境弄了几套伪造的冒险者徽章和证件，应付普通检查没问题。而且潮汐商会是商业组织，不像战神殿那样有完善的档案系统。”
林海沉思片刻。这确实是个机会——既能接近那滩活水，又能赚钱。而且文森特作为学者，应聘的理由很充分。
“我跟你一起去。”他做出决定，“就说我是你的护卫兼助手。我也算半个水系法师。”
计划定下。第二天一早，文森特和林海来到潮汐商会的驻地。
那是一栋气派的石木结构建筑，门口立着海神雕像。通报后，一个穿着蓝色长袍的管事接待了他们。
“学者？”管事打量着文森特，“有什么凭证吗？”
文森特从容地掏出几份手稿——是他在圣殿抄录的古文献，关于水之规则的论述。管事接过看了看，虽然看不太懂，但那些古老的文字和复杂的图表很有说服力。
“这位是？”管事看向林海。
“我的助手，也是水系法师。”文森特说，“有些实验需要魔法配合。”
林海配合地伸出手，掌心凝出一颗悬浮的水球。水球内部有细小的漩涡流转，显示出精细的控制力。
管事满意地点头：“行，跟我来。不过先说清楚——那东西很邪门，出了事商会不负责。每天十个金币，研究出的成果归商会所有。”
“明白。”
两人跟着管事穿过庭院，来到一栋独立的小楼。楼外有八个守卫，全是精悍的战士。管事出示令牌，守卫放行。
地下室的铁门打开，里面是个空旷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个透明的水晶罩子，罩子里——
是一滩水。
但那是活的水。
它在罩子里流动、变形，时而聚成球状，时而摊成平面，时而又伸出触手般的细流，轻轻触碰罩子内壁。水的颜色是深海般的蓝，内部有细碎的银光流转，像封存的星光。
林海靠近罩子的瞬间，体内的两块源水碎片剧烈震动起来。
共鸣。
强烈的共鸣。
这滩水里，蕴含着源水核心的力量——不是碎片，是更纯粹、更原始的水之本源。
“感觉到了吗？”文森特压低声音。
“嗯。”林海盯着那滩水，“这不是碎片逸散的产物……这是‘本源显化’。有什么东西，让深藏的水之规则具现在这里了。”
管事在一旁说：“你们可以开始研究了。需要什么工具就说，但别碰罩子——碰到会怎样我们也不知道，之前有个法师被吸干了。”
“吸干？”
“字面意思。”管事神色严肃，“他伸手摸罩子，那滩水瞬间缠上来，几秒钟就把他吸成了人干。所以，只许看，不许碰。”
说完，管事退出石室，铁门重新关上。
文森特立刻开始记录观测数据。林海则展开规则感知，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滩水。
感知接触的瞬间，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语言，是水流的声音——亿万水滴的私语，深海暗流的低吟，暴雨倾盆的轰鸣，还有……某种古老的呼唤。
呼唤着同类。
呼唤着完整。
他体内两块碎片的共鸣越来越强，胸口开始发烫。就在这时，那滩水忽然平静下来，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人形转向林海，虽然没有五官，但林海能感觉到它在“看”他。
然后，它伸出一只水构成的手，指向南方。
深海的呼唤，从未如此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