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两点，海鹰号在离碧波港十五海里外的海面停下。
没有灯光，没有声音。只有月光洒在漆黑的海面上，映出细碎的银鳞。
林海四人已经准备好了。他们换上了深色衣服，背包精简到最小——只带武器、药剂、重要资料和那点剩下的金币。
“就这儿吧。”船长独眼压低声音，“往东划五海里有个小渔村，叫‘石滩村’。那里没港口，只有几户渔民，战神殿的人不会注意到。你们从那儿上岸。”
“谢了。”林海最后递过去一个小袋子——里面是几块从归墟外围捡到的发光水晶，不值大钱，但很稀奇。
船长掂了掂袋子，咧嘴一笑：“下次再有这种玩命的活儿，记得找我。价钱好说。”
救生艇悄无声息地放下去。四人滑入黑暗的海面，开始划桨。
海鹰号重新升起船帆，朝碧波港方向驶去。他们会在天亮时正常入港，接受检查——船上少四个临时工，不是什么大事。
救生艇在夜色中向东滑行。林海坐在船尾，一边划桨一边展开规则感知。周围海域很平静，没有船只，没有异常能量波动。但远处碧波港方向，他能感觉到几股强烈的秩序规则波动——那是战神殿的人，数量不少。
“至少二十个。”他低声说，“都在港口区。港外巡逻船有三艘，不过离我们很远。”
“他们真下血本了。”月下独逅哼了声。
“潮汐商会肯定报告了我们失踪的事。”石影分析，“再加上环塔可能通风报信，战神殿知道我们进了归墟。他们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我们有没有拿到源水碎片。”
文森特握紧船桨：“得尽快离开南海。我儿子的监狱在北境，风语峡谷也在北方。我们必须回去。”
划了一个多小时，前方出现海岸线的轮廓。不是港口那种整齐的码头，是天然的石滩和峭壁。几栋简陋的木屋散落在高处，窗户黑着。
他们把救生艇拖上岸，藏在礁石后面。石影检查了一下地形：“得在天亮前离开这里。渔村人少，陌生面孔太显眼。”
“往北走。”林海看向内陆方向，“先离开海岸线，找个小镇买马，然后一路向北。”
他们沿着海岸小路疾行。南海的夜晚比北境温暖得多，但湿气重，衣服很快就被露水打湿。走了约莫两小时，天色开始发亮。
前方出现岔路。一条继续沿海，另一条通向内陆。路边立着个破旧的木牌，上面用模糊的颜料写着：白石镇，十五里。
“就去那儿。”林海决定。
上午八点，他们到达白石镇。
那是个典型的小镇，一条主街，几十户人家。清晨的集市刚开张，卖鱼的、卖菜的、卖日用品的摊位摆了一路。空气里混杂着鱼腥味和炊烟味。
四人找了家早点摊，点了粥和馒头，边吃边观察周围。小镇看起来很平静，没有战神殿的人，也没有可疑的视线。
“老板。”林海付钱时随口问，“镇上有卖马的吗？”
早点摊老板是个中年妇人，擦了擦手：“老乔克家养了几匹驮马，不过不咋地。你们要赶路？”
“嗯，去北边。”
“那得去‘快蹄驿站’。”妇人指了指镇子东头，“不过今天驿站好像挺忙，早上来了几个外乡人，看着挺凶的。”
四人警觉起来。
“外乡人？长啥样？”月下独逅问。
“都穿灰衣服，带着武器。”妇人压低声音，“领头的是个独眼龙，脸上有道疤。他们在驿站待了一个多小时了，好像在等人。”
独眼龙？疤脸？
林海和石影对视一眼——这描述，听起来像黑刃会的人。
“谢谢提醒。”林海多付了几个铜币，然后示意队友离开。
他们绕到小巷里，避开主街。
“黑刃会怎么会在这儿？”文森特紧张地问，“这个小镇不起眼，他们不应该知道我们的行踪。”
“可能不是针对我们。”石影分析，“黑刃会活动范围很广，南海也有他们的据点。他们在这儿，也许是别的买卖。”
“但太巧了。”林海说，“我们前脚到，他们后脚就出现。小心为上。”
他们决定不通过驿站，直接找镇民私下买马。转了一圈，最后从一个老农夫手里买了两匹老马——瘦了点，但还能走。又买了辆破旧板车，把文森特和部分行李放上去。
刚出镇子不远，身后就传来马蹄声。
“有人追来了。”月下独逅回头看了一眼，“三个，骑着好马，速度很快。”
林海也回头。三个穿着灰衣的骑手正从镇子方向冲来，距离不到三百米。领头的确实是个独眼疤脸，腰上别着两把弯刀。
“是黑刃会。”石影确认，“南海分会的打手，我见过他们的装束。”
“怎么办？”文森特抓紧板车边缘。
“不能让他们跟着。”林海勒住马，“石影，你和月下带文森特先走，往北五里等我。我拦住他们。”
“你一个人——”
“够了。”林海跳下马，“正好试试新能力。”
石影犹豫了一下，点头：“小心点。”说完一鞭子抽在马背上，板车加速向前。
林海转身，面向追来的骑手。他站在路中央，双手自然下垂。
三个骑手在五十米外勒马。疤脸独眼上下打量他：“林海？真是你。我们收到消息，说你可能在这一带出现。”
“谁的消息？”
“这不重要。”疤脸咧嘴笑，露出满口黄牙，“重要的是，你从归墟带了东西出来。交出来，留你全尸。”
林海没说话，只是抬起了右手。
掌心向上，空气中的水汽开始凝聚。不是简单的水球，是更精细的操控——水汽凝成无数细小的冰针，悬浮在空中，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水系法师？”疤脸嗤笑，“这种把戏——”
他话没说完，林海动了。
不是冲向他们，是向后跃开。同时右手一挥，漫天冰针射出。
三个骑手立刻拔刀格挡。冰针打在刀身上叮当响，威力不大，但数量多，逼得他们手忙脚乱。
疤脸挡开一波冰针，正要冲过来，脚下地面突然软化——不是泥土，是地下的水汽被林海抽出，形成一片泥沼。马匹嘶鸣着陷进去，动弹不得。
“下马！”疤脸吼道，三人跳下马背。
但林海已经不在原地了。他身体向后倒去，在接触地面的瞬间，整个人“融化”成一滩水，渗入泥沼中。
水之化身——源水核心完整后获得的新能力。持续时间有限，消耗也大，但效果惊人。
疤脸三人愣住了。他们见过潜行，见过隐身，没见过人直接变成水的。
“他在哪儿？！”一个打手惊慌地环顾。
“地下！”疤脸反应过来，一刀劈向泥沼。
刀锋劈开泥浆，但只溅起水花。林海已经不在那里了。
下一秒，泥沼中伸出三只水手，抓住三个打手的脚踝，猛地往下拽。力量大得惊人，三人瞬间半截身子陷进泥里。
“放开！”疤脸挥刀砍向水手，但刀刃穿过水流，只激起涟漪。
林海从他们身后的地面“升起”，重新凝聚成人形。能量消耗了三分之一，但值得。
他走到被陷住的三个人面前，蹲下身。
“谁派你们来的？”他问疤脸。
疤脸咬牙切齿：“你休想——”
林海伸手按在他头顶。不是攻击，是水流操控的高级应用——感知生物体内的水分。他能“看见”疤脸血液的流动，心跳的节奏，甚至……大脑活动的微弱电流。
集中精神，施加影响。
疤脸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惊恐，然后是呆滞。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搅动，像冰冷的手指在翻找记忆。
“战神殿……给了消息……”疤脸不受控制地开口，“说你们……可能从这一带上岸……所有沿海小镇……都有我们的人……”
“战神殿怎么知道我们的行踪？”
“环塔……环塔有人……报信……”
林海皱眉。环塔内部果然有分歧。有人想合作，有人想借刀杀人。
“还有哪些人在追我们？”
“战神殿南海分队……三十人……黑刃会……二十人……还有……潮汐商会……他们也在找你们……说你们偷了商会的东西……”
活的水。商会认为那是他们的财产。
林海收回手。疤脸瘫软下去，眼神涣散——刚才的强行读取损伤了他的意识，至少要昏迷几小时。
另外两个打手吓得不敢说话。
林海站起身，看了他们一眼：“告诉你们老大，再来惹我，下次就不是昏迷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身体再次液化，渗入地面，在百米外重新凝聚。连续使用水之化身，能量只剩一半，但足够脱身了。
向北走了五里，石影他们正在路边树林里等着。
“解决了？”月下独逅问。
“嗯。”林海翻身上马，“问出点东西。战神殿、黑刃会、潮汐商会都在找我们。环塔内部有人向战神殿报信。我们得尽快离开南海。”
“路线呢？”
林海看向北方：“不走大路，也不走海岸。我们穿过‘翡翠丘陵’，从精灵领地绕回北境。那里战神殿势力弱，而且……”他顿了顿，“风语峡谷就在翡翠丘陵更北的地方。我们可以顺路先去那里，拿到风之核心，再去救文森特的儿子。”
文森特抬头：“这样会不会太绕？”
“但更安全。”石影赞同，“战神殿肯定以为我们会直奔北境监狱救人，在常规路线上布防。我们反其道而行，先去风语峡谷，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计划定下。四人两马一车，转向西北方向，进入丘陵地带。
南海被甩在身后。
前方是连绵的绿色丘陵，更远处是精灵的森林，再往北，就是风语峡谷。
林海回头看了一眼南方。
碧波港的方向，战神殿的人还在搜索。
潮汐商会在惦记那滩活的水。
黑刃会想要他手里的核心。
环塔在观望。
而深海之下，归墟在静静等待。
虚空裂隙在缓慢苏醒。
时间，真的不多了。
但他现在有了完整源水核心，有了可靠的队友，有了明确的目标。
风之核心，英雄试炼，七种力量……
还有那个终将到来的封印之战。
路还很长。
但至少，第二段旅程，到此告一段落。
新的征程，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