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从岩洞顶部的岩石爬下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洞里点着一小堆篝火——石影冒险生的，用的干苔藓和细枯枝，烟少火小，但足够取暖照明。火光照着三张凝重的脸。
“决定了？”月下独逅往火里添了根树枝。
“嗯。”林海坐下，伸出冻僵的手烤火，“明天中午，我去触发共鸣器。你们按原计划从排水口进去——现在正面潜入已经不可能了。”
石影盯着摊开的地图，手指在排水口的位置划来划去：“排水口直径一米二，成年男子能勉强爬进去。但根据要塞结构推断，管道前半段是垂直下降，约五米深，然后转为三十度斜坡，延伸约八十米进入要塞内部。内部出口应该在仓储区的地下排水池。”
“有闸门吗？”文森特问。
“至少两道。”石影说，“第一道在垂直段底部，是防逆流的单向翻板，只能从里往外推。第二道在斜坡末端，是格栅式滤网，孔径十厘米左右，得用工具撬开。”
月下独逅检查着贝克给的装备：“我有撬棍和剪线钳，格栅应该能搞定。但翻板门怎么办？从外面推不开吧？”
“用这个。”石影从背包里掏出个巴掌大的金属装置，结构复杂，像缩小的船锚，“贝克做的‘单向门破解器’。把它卡在翻板边缘，用弹簧机构把门顶开一条缝，然后塞楔子撑住。原理类似开罐头。”
林海看着那精巧的小玩意儿：“贝克以前到底干什么的？”
“他说是矿工。”月下独逅耸肩，“但我怀疑他挖的不是矿，是别人的保险箱。”
文森特没笑。他一直盯着手抄本上关于共鸣器的草图，眉头紧锁。“林海，触发共鸣器需要两种规则融合的爆发，但爆发位置必须在古河道正上方五十米内。你怎么确定具体位置？”
“昨天光罩出现的地方。”林海说，“最靠近要塞的那个光罩，距离城墙一里，正好在古河道标记线上。我就在那儿动手。”
“太近了。”学者摇头，“距离要塞太近，一旦触发，守卫最多三分钟就能赶到。”
“要的就是他们赶过去。”林海解释，“共鸣器被触发会引发地脉能量泄露，战神殿肯定会派重兵查看。到时候监狱区、军械库的守卫都会被抽调，你们的压力就小了。”
石影计算着时间：“从触发到守卫赶到现场，假设三分钟。从排水口进入，到找到艾伦的牢房，最快十五分钟。加上开锁和撤退，全程至少要二十五分钟。时间不够。”
“所以需要第二次干扰。”林海说，“第一次触发后，我会向西移动半里，制造第二次爆发。把追兵引开，给你们争取时间。”
“两次规则融合爆发？”月下独逅瞪大眼睛，“你的能量撑得住？”
林海没直接回答。他摊开右手，掌心燃起一团火焰；左手抬起，凝出一团水流。两团能量缓缓靠近，在即将接触时保持住微妙的平衡距离。高频震颤再次出现，洞内空气波动。
“在试炼里，我学会了怎么控制消耗。”他说，“单次爆发的持续时间可以压缩到两秒以内，能量消耗能降低四成。两次爆发，间隔五分钟，我应该能撑住。”
“应该？”文森特抓住这个词。
“八成把握。”林海收起能量，“剩下两成……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成功率是零。选哪个？”
没人说话。火堆噼啪作响，洞外传来荒原夜风的呜咽。
“行吧。”月下独逅最终说，“拼了。”
计划细节又讨论了近一小时。石影画了详细的时间线：明天上午十点出发，林海前往古河道标记点；石影、月下独逅、文森特前往排水口外隐蔽；中午十二点二十五分，林海准备触发；十二点三十分整，第一次爆发；十二点三十五分，第二次爆发；十二点四十，排水口组开始进入；下午一点前，必须找到艾伦并开始撤退。
“撤退路线呢？”文森特问。
“原计划是从排水口原路返回。”石影说，“但如果被发现，就改走第二条——从仓储区东侧的小门强行突破。那里平时只有一个守卫，混乱中可能有机可乘。”
“艾伦的身体状况可能不好。”学者低声说，“三个月囚禁，加上审讯……”
“我背他。”月下独逅说，“你负责引路，石影掩护。只要找到人，怎么也能带出来。”
计划定下后，四人开始最后的准备。石影把装备一件件检查：撬棍、剪线钳、破解器、烟幕弹、强光片……月下独逅保养短弩，给每支弩箭上油。文森特把手抄本的重要页面誊抄在小纸片上，方便随时查看。
林海走出岩洞，爬到高处。他想最后确认一下古河道标记点的位置。
夜晚的荒原漆黑如墨，只有霜冻要塞城墙上的永明灯像一串发光的珠子。他举起望远镜，看向昨天光罩出现的地方——距离城墙约一里，地面上有几块显眼的黑色巨石，呈环形分布，是个天然标记。
就是那儿。
他刚要放下望远镜，忽然注意到异常。
巨石环中央的地面，在微微发光。
不是光罩那种明亮的蓝光，是极其微弱的、暗青色的荧光，像腐木上的磷火。荧光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几何图案——正六边形，内部嵌套着更小的三角形和圆形。
图案正在缓慢旋转。
林海屏住呼吸，调整焦距。图案旋转的速度很均匀，大约每分钟一圈。每转一圈，荧光就稍微亮一点，虽然变化微小，但确实在增强。
共鸣器在自行充能。
他立刻爬回岩洞，把情况告诉其他人。
文森特听完，快速翻手抄本：“古籍记载，共鸣器在激活前会进入‘预充能’状态。这个过程通常持续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充能完成后就可以进行最终校准。”
“明天中午就是冬祭日。”石影算着时间，“如果充能需要二十四小时，那它现在开始，明天中午正好完成。”
“战神殿知道这个时间点。”林海说，“所以他们才急着在冬祭日行动。一旦共鸣器充能完成，他们就可以立刻进行校准，打开裂隙。”
“那我们……”月下独逅看向林海。
“计划不变。”林海语气坚决，“反而更要行动。明天中午，共鸣器处于充能最后阶段，能量最活跃。这时候触发它，引发的应激反应会更强，制造的混乱也更大。”
“但风险也更大。”文森特提醒，“充能状态的共鸣器不稳定，过度刺激可能导致……能量暴走。”
“暴走更好。”林海说，“越乱，你们的机会越大。”
深夜，四人轮流休息。但没人真的睡得着。林海躺在防水布上，听着洞外的风声，脑子里反复演练明天的每一个步骤。
触发位置在巨石环中央，距离要塞太近，必须在三分钟内撤离。第一次爆发后，向西移动半里——那边有片低洼地，能提供一点掩护。第二次爆发后，立刻向西北方向撤退，与排水口组在预定汇合点碰头。
汇合点选在河沟下游三里处的一个废弃磨坊。如果一切顺利，下午两点前应该能到。如果两点还没到……
他翻了个身，不再想下去。
凌晨四点，文森特轻轻推醒他。“该出发了。”
四人吃了最后一顿冷食——硬面包就冷水。收拾背包时，石影把贝克给的那些“最后手段”的小玩意儿分成四份，每人带一点。
“万一走散了，至少还有防身的东西。”他说。
林海多拿了两颗烟幕弹和一颗强光片。月下独逅把短弩拆成零件，分别藏在衣服各处。文森特贴身藏好手抄本和小纸片。
走出岩洞时，天还是黑的。东方天际线有一丝极淡的灰白，但荒原仍沉浸在深蓝的夜色中。风比昨天大了，吹得人睁不开眼。
“分头行动。”林海说，“记住汇合点，两点前。”
石影点头，左臂的绷带在晨风中飘动。月下独逅拍拍林海的肩：“别死啊。”
文森特看着林海，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小心。”
三人转身，朝着东边的河沟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林海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然后他转身，面向西方——古河道标记点的方向。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怀表。表壳冰凉，齿轮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离中午十二点，还有七小时。
他迈开步子，走进荒原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