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在骨山前站了快五分钟，才把那股横冲直撞的龙族能量压下去。
不是驯服，是暂时关进笼子——用其他四种规则的能量结成个牢笼，把龙族碎片困在胸口一角。那玩意儿在里面左突右撞，像头被困的野兽，每撞一下都震得他五脏六腑跟着颤。
“你脸色跟死人似的。”月下独逅递过来水囊。
林海灌了两口，水是温的，带着皮囊的臭味。“没事。就是多了个不听话的房客。”
文森特捡起地上碎掉的剑柄，仔细看断面：“容器毁了，但碎片的力量已经转移到你体内。古籍说龙心核心的特性是‘霸烈’，会压制其他规则。你要小心，别让它在体内坐大。”
“坐大了会怎样？”
“你会慢慢龙化。”文森特语气严肃，“皮肤长出鳞片，骨骼变形，最后……失去人性，变成半龙半人的怪物。古代有过先例。”
林海摸了摸胸口。那团龙族能量确实霸道，就这么一会儿，已经感觉到胸骨在发痒，像有什么东西要破皮而出。
“有办法控制吗？”
“两个办法。”文森特伸出两根手指，“一是找到完整核心，用完整的力量平衡碎片；二是用更强的意志力强行压制。你选哪个？”
林海看了眼荒野深处。红雾更浓了，远处的白骨在雾里若隐若现，像在移动。
“先找完整核心。”
他们继续前进。
吸收了龙族碎片后，荒野对林海的态度变了。之前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在，但不再充满敌意，更像是……审视。红雾会在他们前方自动分开，露出相对好走的路。地面上的骨头也不再绊脚——不是消失了，是他们会下意识地避开。
龙族碎片在体内共鸣，像一张通行证。
但代价是，林海开始听见声音。
不是真实的声音，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低语。含混不清，像隔着水听人说话，但能感觉到其中的情绪——愤怒、骄傲、孤独，还有一丝……悲伤。
“你们听见了吗？”他问。
其他人都摇头。
只有他能听见。龙魂的低语。
走了一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不是自然形成的，是地面塌陷出来的大坑，直径超过百米，深不见底。坑壁是暗红色的岩层，一层一层的，像被切开的千层糕。
坑底有光。
不是红雾那种暗红，是金红色的光，从深处透上来，把整个坑照得像熔炉的炉膛。
“下面有东西。”月下独逅趴在坑边往下看，“温度很高，至少六十度。”
文森特从背包里翻出那本手抄本，快速翻页：“找到了。‘龙骨荒野之心脏，乃太古龙皇陨落之地。其骸骨化作山峦，血液化作赤泉，心脏……化作永恒熔炉。’”
“永恒熔炉是什么？”小苔问。
“龙皇的心脏还在跳动。”林海突然说。不是猜测，是龙魂低语告诉他的。“就在下面，还在跳。”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石影皱眉。
林海没回答。他脱下外袍——太热了，坑边温度已经超过四十度，汗水把衣服浸透。拄着拐杖走到坑边最陡的位置，往下看。
深坑像一只巨大的眼睛，金红色的光就是瞳孔。而在瞳孔深处，他确实感觉到了……心跳。
咚……咚……咚……
缓慢，沉重，每一声都让坑壁的岩层微微震颤。
“完整核心在下面。”林海说，“龙皇心脏里。”
“怎么下去？”月下独逅目测深度，“至少两百米，没绳子，没工具。”
林海看向坑壁。岩层虽然陡峭，但有突出的平台和裂缝，像天然的阶梯。只是每层都隔着四五米，正常人都难爬，更别说他这瘸腿的。
“我先下。”他说，“你们在上面等。”
“你疯了？”石影反对，“这腿怎么爬？”
林海没解释。他收起拐杖——反正也撑不住了。然后，他做了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跳下去了。
不是自杀式跳崖。是在跳下去的瞬间，风之核心全力爆发，在脚下形成气流平台，托了他一下。落地时正好踩在第一个突出的平台上，距离坑边约五米。
站稳，喘口气。左腿伤口崩开，血渗出来，但顾不上。
第二个平台在斜下方六米处。这次他没用风，而是尝试调动那股龙族能量。
炽热的力量从胸口涌出，顺着右腿灌注。他蹬地——不是跳，是“弹”。龙族能量爆发出的力量远超常人，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射出去，精准落在第二个平台上。
但代价是右腿裤管瞬间焦黑，皮肤烫出水泡。龙族能量太暴烈，对身体负担极大。
“林海！”上面传来月下独逅的喊声。
林海摆手示意没事。他看了眼下面——还有至少十个平台，越往下温度越高，第三个平台已经开始冒热气了。
得加快速度。
他开始连续跳跃。龙族能量配合风之托举，让他在岩壁间像颗弹球一样下坠。每个平台只停留一秒，借力，再跳。
跳到第六个平台时，出问题了。
平台表面突然裂开，不是自然坍塌，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钻出来——红雾凝聚的龙形，只有半米长，但栩栩如生，爪子、翅膀、长尾，甚至鳞片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雾龙盯着林海，发出无声的咆哮。
然后扑过来。
林海右手一挥，熔岩能量爆发。火焰撞上雾龙，但穿了过去——雾龙没实体，火焰烧了个空。
雾龙的爪子划过林海胸口，留下三道血痕。不是物理伤害，是直接伤及灵魂的剧痛，林海闷哼一声，差点栽下去。
这时，体内的龙族碎片突然活跃起来。
它冲破牢笼，顺着血管涌到右手。林海的手开始变化——皮肤浮现暗金色的龙鳞纹路，指甲变长变尖，像龙爪。
本能地，他挥爪。
龙爪撕开雾龙的身体。这一次，击中了。雾龙发出无声的哀鸣，溃散成红雾，但很快又重新凝聚。
杀不死。
林海明白了。这些雾龙是龙魂的显化，物理攻击无效，规则攻击效果甚微，除非……
他用龙爪按住自己的胸口。龙族碎片的力量全面释放，暗金色的光芒从身上爆发。
光芒所及，雾龙停止了攻击。它们悬浮在半空，盯着林海，然后……低头。
像臣服。
龙族碎片的气息，让它们误以为林海是同族。
林海趁机继续往下跳。后面的平台再没出现雾龙，它们只是悬浮在两侧，像仪仗队。
终于，最后一个平台。
距离坑底约十米。这里温度已经超过八十度，空气扭曲，呼吸都烫嗓子。坑底是一片金红色的熔岩湖——不，不是熔岩，是液态的、发光的能量。湖面平静，但中心在规律地鼓动，像心脏在搏动。
湖中心，悬浮着一颗心脏。
真正的龙皇心脏。三米多高，暗金色，表面覆盖着厚重的龙鳞，血管粗得像手臂，还在微微跳动。每跳动一次，就泵出一股金红色的能量，流入下面的熔岩湖。
完整核心，就在心脏里。
但怎么拿？
林海盯着那颗心脏。距离约二十米，中间是滚烫的能量湖。他现在的状态，跳过去就是送死——能量会把他烧成灰。
龙魂低语再次响起。这次清晰了一些：
“血脉……共鸣……”
血脉？他不是龙族，哪来的血脉？
等等。龙族碎片在他体内，算不算某种程度的血脉连接？
林海尝试着把龙族能量聚集到右手。暗金色的龙爪再次浮现，但这次不止是虚影，而是开始实质化——皮肤真的长出了细密的龙鳞，虽然很薄，但确实是鳞片。
他举起龙爪，对着心脏。
心脏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一股金红色的能量从心脏射出，像触手一样延伸过来，轻轻碰了碰林海的龙爪。
触碰的瞬间，海量信息涌入脑海。
不是语言，是画面：太古时代，巨龙统治天空；龙皇与英雄们的战争；龙皇陨落，心脏被封印于此；龙心武士的诞生与传承……
还有最重要的——如何继承核心。
不需要夺取，需要……共鸣。
让自身的龙族碎片与完整核心产生共鸣，得到认可，核心会自行选择是否融合。
林海闭上眼睛，全力催动体内的龙族碎片。暗金色光芒越来越亮，整个人像个小太阳。胸口，锁芯的金色部分开始剧烈闪烁。
心脏回应了。
它开始收缩，从三米高缩小到两米、一米……最后变成拳头大小的一团金红色光球，飘过熔岩湖，来到林海面前。
光球里，能看到一颗微缩的心脏在跳动。
林海伸出手。
光球落在他掌心，瞬间融入身体。
轰——
这一次不是能量冲突，是……融合。完整核心的力量温柔而磅礴，像温暖的潮水，冲刷着身体的每一处。龙族碎片被完整核心吸收、转化、成为整体的一部分。
胸口的锁芯，金色部分瞬间亮起。
五分之二、五分之三、五分之四……最后，完全点亮。
金色光芒大盛。
林海感觉身体在蜕变。伤口开始愈合，腿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在重新生长。皮肤下的龙鳞纹路更加清晰，但不再暴烈，而是内敛而强大。
他睁开眼。
瞳孔变成了竖瞳，金红色，像龙的眼睛。
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奔流。五种核心——熔岩、源水、风、冰霜、龙心——不再冲突，而是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龙心核心居中，作为枢纽，调和其余四种。
规则闭环的效果提升了三倍不止。
林海深吸一口气，坑底滚烫的空气吸入肺里，却感觉清凉舒爽。他抬头看向坑顶——距离两百米，但他感觉自己能直接跳上去。
他试了试。
双腿发力，龙心能量爆发。整个人像火箭一样冲天而起，冲破红雾，划过一道金红色的轨迹，稳稳落在坑边。
月下独逅等人目瞪口呆。
林海身上还残留着金红色的光晕，竖瞳缓缓恢复正常，但眼底的金色没有完全褪去。他活动了一下左腿——完全好了，不，比原来更好。
“拿到了？”文森特问。
林海点头。他掏出锁芯——金色部分完全点亮，七色中已有五色在流转。
还差两个。
紫色和黑色。
但此刻，他感觉前所未有的强大。
“该离开了。”他说，“第三卷……该结束了。”
远处，龙骨荒野的红雾开始消散。龙皇核心被取走，这片死亡之地正在失去维持万年的力量。
他们转身，朝着荒野外走去。
身后，巨大的白骨一根接一根崩塌，化作尘埃。
一个时代，落幕了。
而新的旅程，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