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侧海岸线比西边陡峭得多。没有沙滩，只有刀削般的黑色悬崖直插海里，崖底乱石嶙峋，海浪拍上来炸成白沫，声音大得震耳朵。林海三人冲到崖边时，身后祭司们的脚步声已经近得能听见袍子刮过灌木的沙沙声。
“接应点在哪？”月下独逅扒着崖边往下看，二十多米的高度，底下海水泛着不正常的紫色——那是被雷霆能量长期浸泡的迹象。
“正下方，三块白色礁石围成的湾。”星瞳快速说道，同时从背包抽出个信号筒，拔掉保险销。一道赤红色光焰冲天而起，在海风里拖出长长的尾迹。
几乎在信号弹升空的同时，崖底海面有了动静。一艘窄长的快艇从礁石后滑出来，船身涂着不起眼的灰蓝色迷彩，发动机声音被海浪盖得几乎听不见。驾驶位上坐着个穿防水服的人，朝崖顶挥了挥手。
“跳！”星瞳第一个跃下。
不是直挺挺往下砸。她下落时身上那套环塔紧身服表面浮起一层淡银色光膜，像降落伞似的减缓速度。落在快艇甲板上时只发出沉闷的“咚”一声，船身晃了晃。
林海没这装备，但他有新到手的能力。风之核心控制气流托底，雷霆核心在脚底凝出两团短暂的电浆——接触水面瞬间爆开，形成反向推力。他落得比星瞳还轻，脚尖点地，船几乎没晃。
月下独逅就比较狼狈了。游侠咬牙直接跳，半空中勉强调整姿势，落水前被林海用气流拽了一把，但还是摔在甲板上滚了两圈，疼得龇牙咧嘴。
“人齐了！”驾驶员——是个戴护目镜的年轻女性——立刻推油门。快艇引擎低沉地咆哮起来，船头昂起，像支箭似的射向外海。
崖顶上，灰袍祭司们冲到边缘。为首的那个举起木杖，杖头水晶紫光暴涨，一道雷枪凝聚成型，朝快艇射来。
林海头都没回，右手向后随意一挥。同样一道紫色雷枪凭空生成，对撞过去。两道雷电在半空相撞，炸开的电火花把崖壁照得雪亮。但林海那道明显更凝实、更精准，余波甚至反卷回去，逼得祭司们后退几步。
“纯度碾压。”星瞳看着这一幕，低声评价。
快艇已经冲出礁石区，进入开阔海域。驾驶员技术很好，在浪尖上跳跃前进，船身颠簸但速度极快。身后雷鸣岛的轮廓迅速变小，天空的雷暴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核心被取走，这片海域积累了上千年的雷霆能量失去了源头。
“接应计划第二阶段。”星瞳对驾驶员说，“去‘破浪号’最后已知坐标。”
“明白。”女驾驶员调整航向，快艇划出一道白色弧线，朝西北方驶去。
海风扑面，带着盐粒和未散尽的臭氧味。林海靠在船舷上，感受着体内六核循环的稳固运转。雷霆核心融合后，能量总量涨了一截，更重要的是规则掌控精度提升了——他现在能同时维持三个不同属性的能量场而不冲突。
月下独逅包扎着身上的擦伤，一边嘀咕：“那帮祭司不会追来吧？”
“他们没船。”星瞳检查着短杖的能量储备，“雷鸣岛周围五十海里没有常驻船只，风暴祭司与外界几乎隔绝。等他们造出筏子，我们早到碎浪港了。”
“霍克的船能撑住吗？”林海想起“破浪号”那破破烂烂的样子。
“环塔给了应急维修包，基础航行没问题。”星瞳顿了顿，“而且……霍克船长似乎改变了主意。通讯里他说，这趟回去就洗手不干了，用风暴祭司给的那笔定金——虽然货没送到——带儿子去南方治病。”
也算是个好结局。
快艇在海上疾驰了约两小时。天色从午后转到黄昏，海面被夕阳染成金红色时，前方海平线上出现了“破浪号”的轮廓。
船确实修过。主帆换了新布，甲板上的破洞补了七七八八，虽然还是那副饱经风霜的样子，但至少不会沉。霍克站在船头，独眼眯着，看到快艇靠近时挥了挥手。
两船靠拢，搭上跳板。林海三人回到“破浪号”上，快艇驾驶员朝星瞳敬了个礼，掉头消失在渐暗的海面。
霍克打量着林海，眼神复杂：“拿到了？”
“拿到了。”林海拍了拍胸口。
“那就好。”老船长没多问，转身朝舵舱走去，“启航，回碎浪港。顺风的话，四天能到。”
船员们——那三个幸存的小伙子——动作麻利地升帆、调整缆绳。药效过了，恐惧也散了，现在他们眼里有种劫后余生的专注，干活特别卖力。
晚饭时，霍克端出一锅真正的炖鱼——不是之前那种清汤寡水的玩意儿，是加了土豆、洋葱和香料的浓汤，鱼肉炖得酥烂。配上烤得焦香的面包，算是这些天来第一顿像样的饭。
四人围坐在甲板上吃。夕阳完全沉入海平面，星星一颗颗亮起来，没有雷暴云遮蔽的夜空干净得像个玻璃罩。
“接下来去哪？”月下独逅边吃边问，“永夜森林？”
林海点头：“文森特他们应该还在路上。永夜森林在大陆最南端，航程要一个月，我们这边结束得快，说不定能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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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影核心……”星瞳用勺子搅着汤，“环塔的资料很少。那片森林会移动，时空规则紊乱，进入者很容易迷失。你们有具体坐标吗？”
“文森特有艾伦留下的光点，那东西在暗影环境下会有反应。”林海想起学者压抑的眼神，“而且……他需要这个。艾伦的死，他得有个交代。”
气氛沉了一下。
霍克默默添了圈烟，烟雾在星空下飘散。“我儿子要是能活下来……我大概也会拼了命想弄明白为什么。”
没人接话。海浪声填补了沉默。
夜里，林海没睡。他坐在船尾，看着海面下流转的规则纹路。六核在体内平稳运行，但胸口锁芯的最后两个空洞——紫色已亮，还剩黑色——像两个等待填补的缺口。
暗影核心，特性是“吞噬”与“隐藏”。和雷霆的“爆发”完全相反。融合时会不会有冲突？
“在担心平衡问题？”星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换了身便服，灰色长裤配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件环塔制式的银灰马甲，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没了战斗时的紧绷感，看起来年轻了几岁。
“有点。”林海没否认，“六核还能调和，七核呢？特别是暗影这种对立属性。”
“文森特的笔记里应该有相关理论。”星瞳在他旁边坐下，“他是规则学专家，虽然研究方向偏历史，但基础框架很扎实。你可以路上问他。”
“你好像很了解他？”
“环塔关注所有可能接触核心的学者。”星瞳语气平静，“文森特·霍普，四十二岁，原北境学院历史系教授，专攻上古规则体系。儿子艾伦，十六岁，天赋‘源水亲和’，被战神殿选中作为载体。这些在档案里都有。”
林海转头看她：“那我的档案呢？写了什么？”
星瞳沉默了几秒。
“林海，十九岁，表面F级天赋‘技能学徒’，实际为破损3S级天赋‘英雄传承’拥有者。首次激活于北境冰原，目前已收集核心：熔岩、源水、风、冰霜、龙心、雷霆。”她顿了顿，“环塔内部对你的评级是‘高风险高价值’，观察派支持，执行派中立，反对派……想销毁你。”
说得真直接。
“那你呢？”林海问，“你是哪一派？”
星瞳看着海面，银灰色眼睛里倒映着星光。“我最初是执行派。任务只是监视、评估、确保核心不落入敌手。但看了你在龙骨荒野和雷鸣岛做的事……”她摇摇头，“我开始觉得，观察派也许是对的。有些东西，不能只用‘风险’和‘价值’来计算。”
“比如？”
“比如你明明可以不管霍克和那些船员，但还是救了他们。比如你拿到雷霆核心后第一反应不是测试威力，而是检查队友的伤。”星瞳侧过脸，“传承者不该只是力量的容器，他得是个人。这点上，你及格了。”
林海笑了：“才及格？”
“满分一百。”星瞳也弯了弯嘴角，“再接再厉。”
她起身准备离开，又停住：“对了，永夜森林那边，环塔有艘侦察船在附近海域。如果需要支援，可以用这个。”她递过来个金属片，巴掌大小，表面刻着微型符文阵。“捏碎它，三十海里内我们能收到信号。”
林海接过：“谢了。”
“不客气。”星瞳走向船舱，走到门口时回头，“还有件事。你拿到暗影核心后，小心环塔内部。反对派可能已经盯上你了，他们……很极端。”
“极端到什么程度？”
“他们认为英雄传承本身是个错误，应该彻底销毁系统，哪怕代价是传承者的命。”星瞳声音很轻，“而他们中，有人已经动身去永夜森林了。”
舱门关上。
林海握着手里的金属片，看向南方星空。
永夜森林，越来越不太平了。